勢不兩立——
其實,不需要郭妻玩弄這樣的計策,郭汜和李傕這兩個人也遲早會勢同水火。只是,由於郭妻如此弄計,兩雄之爭因而提前開始。
——擁天子者較為有利。
這是每個人都會想到的一點。
獻帝於去年(西元194年)十三歲完成成人加冕禮後,準備於近期內娶伏完之女為皇后。
兩雄好像同時有了誘拐天子的念頭。權力鬥爭的作戰方式,大家的想法都一樣吧?
李傕安排密探臥底在政敵郭汜的府邸中。這名密探送回這樣的情報:
——郭汜有意奉迎天子至其府邸。
「奉迎天子」只是好聽的話,實質上是「誘拐」。
「那個傢伙想的計策和我一樣。畢竟我們都是董太師(董卓)調教出來的。」
聽到密探通報時,李傕苦笑起來。
知道對手已在著手準備,自己當然也不能遲延。
「叫暹過來!」李傕命令道。
李暹是他的侄兒,讓這個敏捷而豪膽的人去幹誘拐天子這件大事最為合適。
李暹指揮數千士兵包圍宮殿,把獻帝帶了出來。
聽到這個訊息時,郭汜當然因被李傕搶得機會而懊悔不已。不過,他也不是因此就甘心居下風的人。
少年天子由於擔憂兩名重臣之抗爭,便命令公卿斡旋,使兩者和解。郭汜卻將以使者身份前來的公卿扣留在自己府邸中。這也是一種誘拐。
李傕和郭汜分別將天子和公卿作為人質後,以長安為舞臺,展開鬥爭了。
李傕於誘拐天子之後,索性放火燒了宮殿。他要使天子有家歸不得。
雖然李軍中有勇猛的西藏兵,但郭汜卻收買了李部屬中一個叫張苞的部將,要他於攻擊時充做內應。
李因郭汜的奇襲而陷於危機。所幸張苞放的火沒有擴大,以及投靠他的白波黃巾軍楊奉大力協助,得以擊退郭汜軍。
幫助李傕的楊奉,轉而企圖謀殺李傕——他意圖取而代之。事蹟敗露後,他逃向終南山。
戰亂又戰亂。在長安街市展開的戰鬥持續兩個月之久,死者達數萬之巨。
在混亂中,獻帝立伏完之女為皇后。這項儀式當然是在李傕府邸舉行的。
天子成婚是國家大事,長安卻無任何慶祝氣氛。東邊今日發生小戰鬥,西邊翌日發生放火事件——這是當時的景象。
互不相讓的戰鬥持續一段時期,雙雄都陷於疲憊狀態。
有一個人在外面觀望這個事態很久——這個人是鎮東將軍張濟,他早就料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所以於佔領長安後,自願到弘農。
留在長安汲汲於權力鬥爭的李傕和郭汜,已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他們中的任何一方現在都不能罷手,一旦罷手,對方會立刻攻擊過來。於是他們咬緊牙關,繼續對抗。倘若此時有人居中調停,他們是一定會樂意接受和談交涉的。
機會成熟!
張濟遂率領大兵,從弘農回到皇都長安。
——促請李、郭二位將軍和解,以使天子安心。
他以此為名目。
實際上,正在交鋒的這兩個人,因而大大吁了一口氣。但立即接受調停,會在面子上掛不住,所以兩人都提出一些條件。對於這一點,擅長外交手腕的張濟當然再三斟酌,最後以雙方都能接受的條件,使和議成立。
停戰條件之一是,李傕和郭汜皆以自己的女兒作為人質,同時釋放先前扣留作為人質的天子和公卿。
「朕想回洛陽。」
停戰後,獻帝說出這樣的話來。其實,這也難怪,十四歲的獻帝和年幼的伏皇后,都是在洛陽出生的人,他們實在不習慣長安顛沛的生活。
由於天子在長安,在此掌握實權的李傕和郭汜因而發生爭執。倘若天子不在,紛爭自然會平息才對。
「恭請皇上到東邊弘農之地,如何?」調停者張濟說。
「你這句話居心……」
李剛說了這句話就被張濟打斷,因為弘農是張濟的據地。從李、郭二人手中奪取天子後,將之移至自己的土地——這不等於強搶嗎?
「不,我是沒有任何野心的。」張濟道,「要是有野心,我當初就不會到弘農去,而會留在長安。如同你們……」
李傕覺得張濟的話確實有道理。
「請天子到弘農,而我自己不去——這樣可以吧?我們三人都留在長安,只把天子和公卿送到東邊,應該很公平吧?」
張濟的提案倒是頗具說服力的。
「可以。」
李、郭兩人最後都表同意,但他們似乎仍彼此猜疑。
這件事情雖有賴於張濟之調停,然而,決定性因素還是在於十四歲獻帝堅決主張要離開長安。對他而言,長安是魔鬼之都。先是董卓跋扈,接著是自己成為李傕人質這段時期,長安始終未曾停過流血之事,連趕工急造的宮殿都被李暹燒燬了。
獻帝詛咒這長安之地,他衷心盼望的是儘可能地接近自己的故鄉洛陽。而洛陽已被董卓燒盡,目前呈現的是一片斷瓦殘礫景象。居住洛陽既不可能,至少也要到接近洛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