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不妙,讓他們的智多星逃跑了!」
與司馬一族一起策劃此次政變的太尉(國防部長)蔣濟卻說:「雖然智多星逃跑了,對方卻不是能驅使這個智多星的料子。大人大可不必為此擔憂。」
最後,曹爽兄弟恬不知恥地奉戴天子回到洛陽。司馬仲達立刻包圍曹府,進行嚴密監視。
實際上,專橫或任用近親等罪狀並不嚴重,處分頂多是予以免職。曹爽等人知道這一點,所以認為沒有什麼大不了;然而,利用天子不在時發動政變的司馬一族,當然不會滿足於這樣的解決方法。他們一定要利用這個機會,將曹爽一黨徹底剷除。
大逆之罪——唯有這個理由才能將他們斬草除根。而司馬一族也已經想到方法了。
前面述及的宦官張當,任務之一是物色「才人」——也就是美人。據說,洛陽各宮殿都有百名才人,這些女子實質上是宮殿侍女,不過一旦被皇帝看中,就得隨時至寢殿替皇帝做特別服務。她們作為宮女的位階在夫人之下,卻無疑是皇帝的「私物」。
曹爽是個好色之徒,因此曾多次央託張當物色到特別標緻的女子時,要悄悄轉送給他。事實上,受託的張當的確有過將最標緻的女子轉送給曹爽的事實,這樣的行為等於是竊取將要呈獻給皇帝的絕世美女,而把挑剩的送進後宮——可不是名副其實的「大逆」嗎?
曹爽一黨於三月間悉數被捕投獄,並且被處抄斬三族之刑。其中包含就任荊州刺史之前以告辭行為藉口刺探仲達虛實的李勝、前述的桓範以及宦官張當等人。愛漂亮的何晏,當然也被視為僅次於曹爽的罪魁而伏誅。臨赴刑場時,他是否依然以自己是否夠瀟灑為念,這一點,史書沒有任何記載。
洛陽城遭封鎖時,逃出的不只桓範一人而已,曹爽部將魯芝也突破一個叫津門的地方,投奔主子。不過司馬仲達卻沒有處罰他。
「他是忠於主君才如此做,不應因此受到處罰。」
仲達不但沒有處罰他,反而拔擢他為御史中丞。司馬一族此舉是為了將來預做準備,純粹是籠絡人心的懷柔政策。
曹爽被誅殺後,年號由正始改為嘉平。
太尉蔣濟於這個時候去世,繼任者為王凌。
嘉平三年(西元251年),也就是司馬一族發動政變的兩年後,南方強敵東吳封鎖了一條叫做塗水的河流。王凌以征討該地為名目出兵,實際目的卻在於攻打司馬一族。結果,王凌的反抗歸於失敗,這是因為司馬一族的情報網遍佈天下的緣故。
——快要成為司馬氏的天下了。
由於人們開始抱持這個看法,因此對司馬氏效忠的人越來越多。王凌之所以失敗,正是部將向司馬氏密報的結果。王凌遂以自殺結束了一生。
司馬仲達親自率領軍隊,進兵至壽春。這時他年事已高,已是七十三歲的高齡,那是人們認為「七十古來稀」的時代。當兒子們以不可太勉強勸言時,他卻說:
「吳國孫權能,我為什麼不能!」
孫權比他年輕兩歲。
過勞果然使他健康受損,司馬仲達於這一年的八月歿故。人們悄悄耳語,說是自殺的王凌暗中作祟。仲達卻於臨終前說:
「還好,我總算沒有成為叛逆者。」
長子衛將軍司馬師晉升為撫軍大將軍,接著於翌年元月成為大將軍。司馬家至此又往前大大跨出一步,離實現理想之日越來越近了。
被司馬仲達視為長壽之競爭物件的孫權,也於仲達去世的一年後歿故。由於他們的年齡相差兩歲,因此,算來是仲達多活了一年,不過,大體而言,這個比賽應該算是平分秋色吧!
人生無常。顯赫一時的政府高官,一夜之間就被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而遭處刑。看到這種情形的人們:心裡難免會湧起虛無之感。
無——人生最終不就是如此?
強調倫理的儒教,急速地自人們的心中褪去。曹家曾奪取劉家之漢,而如今是司馬家企圖奪取曹家之魏。在這種節骨眼上,為維護主家而盡力的人,下場都很悲慘。這不正是所謂的「天道是耶非耶」嗎?
後漢末期動亂之際,佛教以極大的勢力迅速遍及全中國。這是宣告儒教權威已跌停板的反動作用。儒教權威低落,佛教隨之隆重登場,而只要多少聽過一些佛教教義的人,一定會反射性地聯想起「老莊思想」才對。
——人生無常,並不是印度的釋迦牟尼首先發現的道理。我國早就有老子及莊子的學說,只是它們一直受到儒教的壓制和埋沒罷了。
發現到這一點的人們,便開始發掘老莊思想了。
——聽從儒教倫理,結果會把老命都丟掉!
人們甚至開始產生這樣的想法。多少忠義之士由於過分忠實於儒教倫理,結果因而喪命。這樣的禮教,幹嗎還要信奉!
——索性無視於儒教吧!
此一想法開始在士大夫之間流行。這是身處亂世、避免因捲入政治紛爭而喪命的最好方法。
司馬仲達身亡後,司馬一族為實現建立新王朝的目標,逐步展開部署。打倒曹爽一黨及肅清王凌後,表面上反司馬勢力已不堪一擊,但卻也有潛入地下的形跡。為了將他們一網打盡、斬草除根,特務諜報組織便理所當然地大大活躍起來。
人人懼怕秘密警察,因而絕口不談政治。虛無的「清談」之風於是開始流行。有名的「竹林七賢」,就是在這樣的政治背景下登上歷史舞臺的。他們認為禮教是無用之物,於是競相談論虛無思想。他們之中確實有一些人深深著迷於虛無主義,不過也有一部分的人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政治抱負而投入清談團體的。
一種名叫「五石散」的毒品也在當時頓為盛行。這一點魯迅在其演講中曾經提及。總之,在動盪不安的亂世中,人們也勇於嘗試各種生存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