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王還沒有到嗎?汝南王……」
武帝到臨終之際還在重複這句話。詔書沒有發出去,所以汝南王當然不可能來到。楊駿便以太尉(國防部長)兼大都督的身份掌握全軍,由於武帝已死,楊氏因而成為皇太后。皇太后的外戚遂掌握天下實權。
新即位的惠帝之皇后賈氏,卻對此頗為不滿。
「皇太后已經是卸任的人,實權應由現任皇后的外戚掌握才對。」
賈皇后如是想。她雖然是個皮膚黝黑、個子又矮的醜女子,實行力倒是超人一等,是個想到事情就非實行不可的人。何況她的孃家較楊家更有實力。她的父親賈充過去曾以大都督身份參加平吳戰爭,並指揮全軍。
「這樣下去,司馬氏遲早會被楊氏篡位的。這是全體皇族必須奮起的時候啊!」
賈皇后如此激勵皇族長老汝南王,汝南王卻畏畏縮縮,不敢有所行動。
「老傢伙畢竟不行,我來向年輕氣盛的諸王呼籲吧!」
惠帝於是派遣密使至惠帝五弟楚王司馬瑋處。
鑑於魏因冷落皇族而急速滅亡的事實,晉對皇族格外的優遇,因此,楚王以荊州都督身份擁有兵力。其餘諸王比起魏朝諸王來,擁有超出許多的實權。楚王接待密使來訪後,躍躍欲試地來到洛陽。這個年方二十一、向以驍勇馳名的貴公子,也是個生性殘忍的人。
進入京都的楚王,開始殺戮楊氏一派,那時是武帝死後的第一年,楊氏的天下還不滿十二個月。
賈皇后這時候三十五歲,較惠帝年長兩歲。豪俠氣概、思慮不周的年輕楚王,完全被她籠絡了。
賈家應該取代楊家得天下。皇后的亡父賈充無嗣子,因而以皇后之妹所生的兒子為「養孫」作為繼承人,就是賈謐。此外,賈皇后的堂兄賈模以及表舅郭彰等人與政變居首功的楚王,成為新政權的核心幹部。
新政權為了避免民心動搖,力促皇族長老汝南王任「太宰」的新職,與太保衛瓘共同輔佐天子。賈皇后卻認為這個汝南王和衛瓘是令人不安的人物;成為太宰的汝南王,則認為身為皇族長老的自己,主要任務在於壓制動輒可能脫軌的皇族。
「那個傢伙不行。有那個人在,天下人的怨恨都會集中到司馬氏頭上。必須設法擺平他才行,這樣做是為了大晉!」
汝南王口中的「那個傢伙」,指的是楚王。進入洛陽後,楊氏一族的屠殺行動,全由楚王一手包辦。他不但殺人不眨眼,而且已到了嗜血成性的程度。他好像以殺人為最大嗜好。
「擺平」的意思,是要剝奪楚王的兵權。汝南王以衛將軍的身份,意圖將楚王所指揮的北軍交由裴楷統轄。裴楷卻畏縮固辭,因為他聽說楚王為此而勃然大怒。
和準備誅伐楊氏一族時一樣,汝南王這次又再度退縮,可見他是個非常沒有決斷力的人。倘若依照原訂計劃,強行換人,說不定楚王一時激怒之後就會沒事,但汝南王卻不敢來硬的,而想改用第二個手段:
——將楚王驅離洛陽,使之成為遠地之王……
知道這件事時,楚王又怒不可遏:
「媽的!再三把我當做眼中釘對待!我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啊!」
賈皇后始終以冷靜的態度旁觀,直到認為時機成熟,她才與楚王的部下接觸。
賈皇后目前的眼中釘是汝南王和衛瓘兩人。能假楚王之手除掉這兩個人,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嗎?排除楊氏一族的政變成功的三個月後,賈皇后讓傀儡皇帝惠帝寫了如下詔書:
太宰(汝南王)及太保(衛瓘)擅行國政,殊屬不是。王(指楚王)宜以諸營之兵,免除二者之官。
宦官送這道詔書到楚王處。
「這是天大的好訊息!」
楚王司馬瑋為之欣喜雀躍。同時,他準備立刻向皇帝復奏,復奏內容是:受皇命後,將立即著手達成任務云云。復奏內容由記錄官正式記錄下來。
「這絕對不行。這是密詔,復奏的話會有洩露秘密的可能,這件事情非絕對守密不可。」宦官道。
楚王奉命調動軍隊,一方面宣言——二公有謀反意圖,本王今承詔書前往討伐逆賊!
汝南王司馬亮和衛瓘於是又成為楚王的刀下亡魂。
「我赤心可剖,以示天下!」
汝南王臨死前留下這句悲壯之語。
聽到這個訊息時,賈皇后露出奸譎的笑容。豪俠氣概的楚王果然中了她的圈套。
——楚王冒用勅命,殺害國家柱石!
她於是順理成章地使這位二十一歲的青年皇族戴上這個罪名了。
楚王當時應該堅持到底,復奏才對。一旦復奏就會有正式記錄,也就不會被戴上偽造勅命之罪。如今即使知道這一關鍵,也已經來不及了。
賈皇后利用楚王殺死汝南王,並且以此加罪於楚王,將他殺死,手段何等惡毒!前列名單中的「汝南王司馬亮」和「楚王司馬瑋」兩人便如此被抹去。而這只是序曲。經過近十年醞釀期後,正式大亂終於爆發。不用多說,其颱風眼正是賈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