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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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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別已久,我要在故鄉過年。」袁世凱說道。離開朝鮮是1月31日,即陰曆的十二月十六日,這次回國正好趕上舊曆新年。

袁世凱在朝鮮前後住了四年。他十八歲時結婚的妻子於氏正等著他。他二十歲那年,於氏生了一個男孩,就是長子克定,這時已經八歲了。

項城位於河南和安徽接壤之處的賈魯河畔,同附近的商水、淮陽、沈丘等相比,只不過是個小小的農村集鎮而已。

在久別的房間裡,和妻子兩人對坐時,袁世凱開始忐忑不安了。

那時代,男人置妾是正常的。所有的元配妻子,只要守住正夫人的寶座,對丈夫在外納妾的事並不過問。袁世凱去朝鮮前,已經納美女沈氏為妾。他在登州吳長慶處做幕僚時,正妻於氏未能同行。她認為與其給丈夫做身邊瑣事,不如守在家裡,更能鞏固正妻地位。

沈氏是袁世凱在天津贖出來的女子,按照出生地,人們都稱她為「蘇州太太」。不愧是美女之鄉出身,姿色超群。沈氏陪同去朝鮮,是正妻認可的。把沈氏領回項城,誰也不會奇怪。比袁世凱年長一歲的正妻於氏沉著得很,沈氏對她也相當恭順,甚至恭順得有些過分。她終於把袁世凱在朝鮮的風流豔事,向正妻和盤托出。這也許是沈氏的一種戰術。妾被遺棄,往往並非出自男人本心,大都是因為惹惱了正妻。作為第二夫人的保身術,就是俯首下心地侍奉正妻。

「言語不通,難為你們能在一起過日子。」正妻於氏說道。

袁世凱還想裝糊塗,但看來沈氏已經告發了。事到如今,慌里慌張地抵賴並非上策。抵賴,等於謊上加謊,到頭來總得敗露。在朝鮮的外交中袁世凱學會了很多招法。

「言語不通,就靠筆寫。」袁世凱答道。

在朝鮮任中,他納了兩個朝鮮女子為妾,一為白氏,一為閔氏。白氏出身於「三韓望族」,閔氏則是當今最有勢力的家族一員,但閔氏對政治毫不關心,也許應該說是不願意關心吧。「壬午軍亂」之際,她的家族遭到嚴重災難,用她的觀點來解釋,就是因為過於靠近政治之故。有一個喜歡政治、喜歡權勢的閔妃在,身為閔氏族人是危險的。同她一樣,還有人也感到閔氏一族的危險,於是通過他,這位閔氏女子成為袁世凱的側室。這是「甲申事件」剛了結時候的事。

「她們倆都能寫字嗎?」於氏問,面部毫無表情。

「唔,當然都會,兩人在朝鮮都是名門出身。」

於氏甚至知道有兩個,顯然隱瞞也無濟於事。

賢淑的於氏對年輕丈夫在女色上的規勸,也只能適可而止。養母牛氏的病時好時壞,但終於發出「母病篤」的急報,似乎是想用這個辦法把袁世凱從動盪的旋渦中拯救出來。

「還是故土好!」袁世凱馳馬來到郊外,大聲喊道。當然,他並不打算在家鄉長久待下去。

歸鄉途中,袁世凱在天津拜會李鴻章,詳細報告了朝鮮局勢,並把歸國前蒐集的大包材料交給他。

「唔,這倒是有用的材料!」李鴻章粗略地看了一下目錄,說道。他認為,袁世凱蒐集的材料在即將開始的中日交涉中會大有用處。這裡有人名、時間、地點的記錄,有關文書的抄本等,談判時,既可用以防禦,也可用以進攻。

袁世凱同往常一樣,滾動著大眼珠笑了。他偷偷看了看李鴻章的顏色,見他正露出微笑,也許已經想出如何把日本代表逼入絕地的辦法了。

袁世凱在故鄉過了年。

「沒來電報嗎?」每次從外面回來,袁世凱總要這麼問。

「沒有……哪兒來電報?」於氏明知故問。

「天津。」袁世凱不耐煩地答道。他確信,不久李鴻章將從天津來電報叫他前去。

袁世凱在項城得知《天津條約》的內容後,一拳砸在桌上,打翻了茶碗,摔得粉碎。

「怎麼能撤軍!」

當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回鄉以來,他一直控制飲酒。從朝鮮歸國時,在「超勇」艦上,他曾與提督丁汝昌痛飲,此後便沒有喝醉過,過年時都是適可而止。因為他熱切地盼望著:飛電一來,就立刻登上重要舞臺。

《天津條約》締結後,又過了一陣,終於來了電報。但是,這時袁世凱的心情低落極了,電報是探問的語氣:

「能否歸任朝鮮?」

「因病不能成行!」袁世凱復電。

「病者豈非令堂?」又來了一封糊里糊塗的電報。

「母子俱病。」袁世凱回答。

儘管如此,電報還是雨點般飛到項城。

「病勢如何?」

「一時難愈!」袁世凱復電。

「礙難照准。」

袁世凱笑了,打電報說:

「唐紹儀頗勝任,彼有不足乎?」

在這種電報遊戲的過程中,袁世凱心裡的疑雲漸漸消失了,他知道自己並沒被忘卻,心裡熱乎乎的。其實,這是李鴻章的一種手法,他為了收攏人心,故意作態,終於把年輕的袁世凱折服了。

正當盛夏時節,來了一封電報:「火速來天津!」簡直是不容分說,同前些時候相比,沒有一點扯淡的味道。而且,是以李鴻章個人的名義發來的。

袁世凱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回該輪到我出場了。」

他自鳴得意,著手準備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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