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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逐使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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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行,日本正想再狠狠地打擊一下中國,換了我也不會就此罷手的,他們兩人去也沒用。」袁世凱斷言。

「不行嗎?看來,這兒的工作還多得很吶!」周馥說著,長吁了一口氣。

來到新民府,本來主要的工作是補充軍糧,結果,殘兵敗將的收容、整頓、新編的工作反倒比其他事情更忙。

實在是令人討厭的工作。

袁世凱託言有病,提出辭呈,但沒有被批准。聽說清政府派了兩名媾和使節去日本,袁世凱預言談判不會成功。他看出戰爭在短時間內還要繼續下去。殘兵還要增多,他們的工作可能更忙。聽了他的預言,周馥長嘆一聲。

同是李鴻章的幕僚,周馥比袁世凱年長二十二歲。雖然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行政官員,但對於這次戰爭,袁世凱卻比他有見地。

真是個怪人!——周馥既驚訝又佩服。同日本的戰爭,節節敗退,袁世凱居然能說出什麼時候打敗,什麼時候有多少敗兵湧過來,幾乎是分毫不差。不知不覺中,周馥成了袁世凱預言的信徒。

「再狠狠打擊一下,就能以更好的條件收場,兩個人打架也是這樣嘛。」袁世凱憑他的感覺說道,而這種感覺來自對國際政治力學關係的觀察。

「你知道自己的事嗎?」周馥問道。

他以前聽人說,不管是多麼高明的卜者,也卜不出自己的命運。天才的預言家袁世凱能否預言出自己的未來?

「什麼意思?」袁世凱天真地反問道。

「媾和時,會不會提出你的責任問題?在朝鮮促成同日本交鋒的主角,不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你。日本人恨透你了……說不定會要你的頸上人頭!」周馥作為同門長者,毫不客氣地說道。

「日本人怎麼會恨我呢?」袁世凱哧哧地笑著說,「日本人心裡倒是在感謝我哩。他們能打上一場這麼合算的戰爭,還不是多虧了我袁世凱,哪裡會提出什麼責任問題!真要是刨根問底,追查什麼責任問題,日本就會露出馬腳來。我的腦袋是毫無問題的!」

「了不起的自信!」周馥嘲弄似的說,但心裡已有一半相信他的話。

正如袁世凱所預言,清政府的兩名使節——邵友濂和張蔭桓,被日本以全權資格不足為由給攆了回來。

2月1日,日方全權大臣伊藤博文和陸奧宗光在廣島縣政府同中方全權大臣會晤。依據外交慣例,雙方先交換全權委任書,然後才進行會談。陸奧看了中方使節遞出的文書,說道:

「這不過是一種信任書,哪裡是全權委任書!」

中方使節說這就是「國書」,是清朝皇帝給日本天皇的文書。

「大清國大皇帝問候大日本國大皇帝。我兩國誼屬同洲,素無嫌怨,近以朝鮮事彼此用兵,勞民傷財,誠非得已。現經美國居間調處,中國派全權大臣,同貴國所派全權大臣會商妥協。茲特派尚書銜總理各國事務大臣戶部左侍郎張蔭桓、頭品頂戴署湖南巡撫邵友濂為全權大臣,前往貴國商辦。唯願大皇帝予以接待,俾該使臣盡職,是所望焉。」

「哪裡有不妥之處?」張蔭桓問道。

「我國和中國目前已斷絕了國交,沒有國交的國君之間不能交換文書。可以拒絕接受沒有外交的國家君主的信件,這是外交常識。我們要問:你們是否真從皇帝那裡得到了全權?你們所說的國書,不過是介紹信而已。」

陸奧宗光的話被流利地譯成漢語。他早就估計到這種情況,所以翻譯事先也做了準備。

「請你們看看,這是我國皇上給我們的敕諭。」

張蔭桓雙手把敕諭舉過頭頂,遞給日方。

「著派尚書銜總理各國事務大臣戶部左侍郎張蔭桓、頭品頂戴署湖南巡撫邵友濂為全權大臣,與日本派出之全權大臣會商事件。爾仍須一面電達總理衙門,請朕旨遵行。隨行官員須聽爾節制。爾其殫竭精誠,謹以行事,勿負委任。爾其慎之,特諭。」

「這只是一紙命令。上面雖寫著會商事件,但究竟是何事件卻沒明寫出來。是通商問題,還是漁業事件?未免太含混不清了。而且,要用電報一一請示總理衙門,這能算作全權嗎?」

陸奧宗光看了「敕諭」之後,低聲命令隨員:「把那個拿來。」他設想了各種情況,做了多手準備。他又繼續說下去:

「日方全權大臣的許可權同中方全權大臣的許可權不相同,就不能開始談判。只憑口頭,是不能作為日後的證據的。所以,要先用檔案形式確認這件事,談判以後再說吧。」

他把話一停,日方的隨員立刻分發給每個代表一份文書。分發完,陸奧又追加一句:

「請在剛才發給各位的備忘錄上寫上書面回答。」

這份備忘錄的內容如下:

「在締結媾和條約方面,日本皇帝陛下授予日本全權大臣一切許可權。根據相互對等之原則,中方全權大臣是否也由清朝皇帝陛下授予了締結媾和條約之一切許可權?請以書面明確答覆。」

對此,中方全權大臣不能當即作答,這天的談判便結束了。

次日,2月2日,中方送來答覆文書。其中寫道:中方全權大臣被授予為媾和會談、簽字、蓋章之全權。至於各項條款,須以電報奏聞本國,請準敕旨,定期簽署,然後將條約帶回,經皇帝御覽,批准後施行。

「這怎麼能稱做全權?」日方以此為藉口停止了談判,並把責任推到中方身上。正如袁世凱所看穿的那樣,日方企圖再來一次兇猛的打擊,獲得有利的地位後,再進行媾和談判。

即使中國的全權委任書是完備的,陸奧宗光也會提出苛刻的條件,使談判中斷。不過,為了不駁居中調停的美國的面子,與其用盛氣凌人的態度,不如藉口中方手續不完備更好些。事態正是按日方的意願進展的。

接受答覆的當天,兩國代表再次在廣島縣政府會談。伊藤首相演講一通,宣告停止談判。

「兩閣下的委任權極不完備,足以證明清政府尚無求和之誠意。」

這就是中止會談的理由。

張蔭桓大吃一驚。如果因意見不合,談判決裂,無計可施,倒也算是完成了使命。可是,現在還未進入談判階段就停止,豈不是白來一趟?他懇求道:

「委任書不夠完備,我可以致電本國政府,授予完備的全權。務請設法促成會談。」

這簡直是哀求。對此,陸奧冷冷地回答:

「我不願同我拒絕過的人再進行談判。」

中方代表們垂頭喪氣地站起來,準備離去。這時,伊藤首相叫住隨員之一伍廷芳。

「伍先生,久違了,請留步。」

伊藤博文十年前去天津談判時,伍廷芳是李鴻章的幕僚,見過幾次面,可算是老相識。

伊藤首相向敵國代表的一個成員這麼親暱地打招呼,使會場的緊張空氣頓時緩和了不少。

「為什麼您沒當上全權大臣?」伊藤博文用英語說道。

伍廷芳是廣東人,年輕時曾在香港英國人辦的法律學校學法律,後來又去美國留過學。

「哎呀,我怎麼行……像剛才說的那樣,我完全不夠資格。」伍廷芳答道。

「不,您是法律專家,今天問題之所在,您最明白。如果最明白法律的您直接來談判,或許事情就好辦得多。」

「恐怕是一樣吧!」

法律專家伍廷芳清楚,清政府的全權委任書的確有問題,但那只是手續上的問題,可以隨後補齊,並不妨礙先進入談判階段,這在外交活動中也不乏先例。伍廷芳看穿了日本是想再打擊中國一次。袁世凱靠直覺,而伍廷芳是憑法學家的眼睛及所處的外交地位來觀察。

伊藤苦笑了。他明白,今天為拖延時日耍的把戲被伍廷芳看穿了。他想起十年前在天津談判朝鮮問題時,曾被伍廷芳從法律的角度頂得張口結舌。

那時的《天津條約》規定了從朝鮮同時撤兵,將來派兵之際相互通告。結果,依據這個條約卻產生了這次戰爭。

「請轉告中堂。」伊藤說道。

「轉告什麼呢?」

「這次中斷談判,絕不是因為日本好戰,務請說清楚。我盼望兩國儘早恢復和平。這次談判雖然中斷了,但具備合法資格的全權代表來日本時,我們將高興地再次開始談判……唔,因為同閣下是老相識了,所以才說了這番話。不是正式發言,就不必告訴那兩位全權大臣了,算我們兩個人的悄悄話吧。」

「明白了,謝謝,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是不是這次全權大臣的官位和名望不夠,讓您不滿意?」

「不,不是,若持有完備的全權委任狀,我是不能拒絕舉行談判的。當然,代表的爵位、名望越高就越好些。老實說,最好是國政的最高負責人,如中堂或者恭親王。他們當全權大臣,我們甚至願意前去談判。因為同地位最高的人會談,就不會成為紙上空談,能負責到底,徹底實行。」

「我全明白了,一定轉告給中堂。」

伊藤和伍廷芳的私談結束了。表面上只是幾句簡短的應酬語,但伍廷芳立刻明白了,這是希望李鴻章親自出馬的意思。

1月5日,張蔭桓、邵友濂兩大臣又接到敕諭,其中言及:「關於各項交涉,須隨時電奏,待旨辦理。凡有傷國體、中國力所不及者,不可任意許諾。」

日方要求中方使節團早日離開廣島,理由是這裡乃大本營所在地。

張蔭桓等人不得已遷到長崎,2月12日從長崎歸國。

這簡直是「驅逐」。

清政府兩大臣訪日期間,威海衛形勢緊急。

那年除夕是陽曆1月25日,日軍在1月20日攻陷山東榮成,這是進攻威海衛的準備。李鴻章給丁汝昌發電報:「日軍擬除夕、正月初一攻擊我軍,年末年初不可如例年……奮心血戰。」

1月23日,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官伊東祐亨中將向丁汝昌發出「勸降書」,是委託在威海衛海域的英國軍艦「塞萬」號帶給的,用的是英文。開頭寫道:

「謹呈一書致丁提督閣下:事局之變,致使僕與閣下互為敵對,何其不幸!然今日之戰,乃國與國之戰,非個人結仇也。僕與閣下友誼之溫,今猶如昨。」

這是一篇有名的勸降書,說中國陸海軍連敗,絕非君臣某一個人之罪,其原因乃是墨守陳舊政治之弊。而日本在明治維新之後拋棄舊政治,逐漸崛起。最後,勸誘丁汝昌逃亡日本,以期東山再起。

「貴國曾有雪會稽之恥,以成大志之先例。在我國,如榎本海軍中將、大島樞密顧問官,雖舉叛旗,終得赦免,且位居顯要,不屈才幹。敗戰乃舊政治之結果,非閣下責任。應留有餘力,以圖他日……」

丁汝昌當然不聽這種勸告,把勸降書原封不動寄給了天津的李鴻章。

這時,李鴻章的電報到了。

「如水師之力不支,莫若出海一戰如何?若能取勝,可使鐵甲艦退避煙臺,蓄積戰力。……」

因旅順失陷,12月17日朝廷作出決定,查問丁汝昌,被李鴻章反對:「威海衛處於與敵人對峙的第一線,防備最為緊要,我認為應當暫緩議處,等有了適當的繼任者,再查問不遲。」

新任欽差大臣劉坤一正指揮江南軍向山東半島轉移,他也認為,「應當暫緩對丁汝昌的處分,令其立功贖罪」。

海軍人才少,若以旅順之敗問罪丁汝昌,則找不到後任。丁汝昌的腦袋險乎哉。

陸軍很容易找到勝任者,所以敗將衛汝貴的命運就悲慘了——「臨敵退縮,貽誤大局,即行處決。」1月16日,衛汝貴被斬首。

丁汝昌咬緊嘴唇,心想:不管怎樣,我可不能像衛汝貴那樣死掉!

衛汝貴在眾人圍觀下被處死,留下的只有恥辱。

丁汝昌提醒自己:萬一不行了就自盡,要自盡,決不被人在鬧市上砍頭!

「鎮遠」艦管帶林泰曾在軍艦被水雷擊中後從容地服毒自殺,當時丁汝昌還覺得他未免死得太早,現在看來,他實在有先見之明。

1月30日,威海南岸炮臺落入日軍之手。

1月31日,守衛威海北炮臺的清軍逃散。次日,為了不白白送給日軍,北洋艦隊開炮轟擊北炮臺和彈藥庫,那裡存有大量彈藥。的確,與其留給敵人,不如自己毀掉。這一天,日、中兩國大臣正在廣島縣政府會晤。

瀕臨山東半島尖端的榮成灣的榮成,在1月20日失陷。從榮成往西到威海衛,只有五十多公里。

威海衛灣頭有個劉公島,北洋海軍司令部就設在那裡。

日軍對威海衛的攻擊,在2月4日夜晚開始。是用水雷艇攻擊。中方在海面上設定了防線,但是有間斷,日本的第二、第三水雷艇隊便從那裡擠了進來。第一水雷艇隊擔當西口的警戒。

北洋海軍原是優秀的部隊,軍官們受過新式訓練,水兵們大都是沿海出身,習慣於大海。可是,陸軍官兵不斷潰逃,使海軍官兵計程車氣急轉直下。

日軍乘勝前進。水雷艇夜戰是日本海軍的拿手戲,而清軍的六炮臺不能予以有效的打擊。後來有的外國軍事顧問指責:威海衛失陷的主要責任在統領六炮臺的劉佩超身上。

2月4日的夜戰中,北洋艦隊損失了引為自豪的「定遠」艦。「定遠」漂在海面上,勇敢的水兵們要用它做炮臺,堅持戰鬥下去。可是,在水上不能動的鉅艦成了最好的目標,日軍炮彈紛紛飛來。

「裝好炸藥,準備離艦!」聽到命令,水兵們離開了軍艦。五分鐘後,二百五十磅炸藥引爆,「定遠」艦沉了下去。

日本海軍損失了兩隻水雷艇。

2月5日,日軍又來夜襲。

北洋艦隊又失掉了「來遠」和「威遠」兩艦。

「已經盡到最大努力了!」

2月5日夜戰之後,在「鎮遠」艦上督戰的丁汝昌疲憊不堪,上了劉公島。外國顧問勸他投降,他也認為沒必要再傷亡兵員了。

哪怕有一點勝利的可能性,他也要戰鬥下去。可是,他十分清楚,已經完全無望了。繼續戰鬥,只意味著繼續糟蹋人命。

外國顧問們說這是「光榮投降」,但是,在中國,沒有「光榮投降」這種觀念。

英國顧問馬格祿明白了丁汝昌的心意,極力勸解:

「犯不上去死,你和衛汝貴的情況不同,在這次戰役中,你究竟有什麼可以責怪的?應當受懲罰的,是那些丟掉炮臺的陸軍將軍們,還有那些不派一兵一卒前來救援的巡撫們!你孤立無援,無法再打下去,這是誰都一目瞭然的。要活下去,不必尋死,你和衛汝貴不一樣,投降後會受到國際法的保護。」

丁汝昌搖頭。

馬格祿還說:等送還俘虜時,你還是免不了死罪,乾脆亡命去美國。清政府正委託美國辦理媾和的事,提督亡命那裡,是不會提出抗議的。

丁汝昌的腦海裡,一幕幕地浮現出那年率領北洋艦隊,到日本作友好訪問的情景。宴會,拜訪,結識的朋友們……正跟他戰鬥的伊東中將,就是在那時認識的同行。在他的記憶中,日本是一個非常靜謐的國度。

真想活下去啊!這種強烈的願望在他心靈深處隱藏著,大概是對人生的眷戀吧。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他挺起胸膛,向馬格祿說道:

「作為軍人,最後落一個投降的下場,我實在受不了。可是,不正式投降,就白白損傷人命……我死之後,用我的官印,用我的名義,寫投降書吧!我自己是捺不了這印的……」

提督的眼睛溼潤了,但終於沒湧出淚水。

2月12日下午,丁汝昌服毒自殺。地點在劉公島軍營中,所用的毒物是鴉片。副司令劉步蟾在他之前自殺。與丁汝昌同時自殺的還有記名總兵張文宣。張文宣是李鴻章的外甥,有名的炮手。副將楊用霖用手槍擊穿頭部,也自殺而死。

北洋艦隊炮艦「鎮北」號掛起白旗,遞交了降書——「本提督前接佐世保司令長官來簡,因兩國處於交戰之中,至今未作答覆。

本提督之意,沉艦決戰,直至人盡而後已,但為保全生靈,願乞休戰。威海衛現有艦隊及劉公島、炮臺兵器,均獻於貴國。希勿傷害陸海軍內之外國官員、兵勇、人民等生命,允其歸鄉,是所切望。

如蒙允許,希以英國艦隊司令長官作證。」

降書把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誤寫成佐世保司令長官。

伊東覆函:「前已談及,為貴官一身之安全及貴國將來之利益,請來我國,等待戰爭之結局,是否合乎尊意?如貴官光臨敝國,自當竭盡禮遇,致力保護。」

伊東允許用「康濟」號將丁汝昌等自決軍人的靈柩送到煙臺。

「康濟」號開出威海衛時,日本諸艦鳴炮弔唁。

清軍投降後,殘存的北洋艦隊諸艦均移交給日本。長期威脅日本的七千三百三十五噸的鉅艦「鎮遠」號,今後將成為日本海軍的主力艦。同一型號的「定遠」艦已經沉入海底。

威海衛遭日軍攻擊時,李鴻章曾打電報給煙臺的劉道含:「有無方法使北洋諸鐵艦退避吳淞?鐵艦以外船隻,沉之亦可。」然而,為時已晚。不但採取不了這種措施,就在發電報的時候(2月7日),旗艦「定遠」號已經沉沒了。

被解除了武裝計程車兵們現在肆無忌憚地談開了:過去說這些話是要被殺頭的。

「這下子可好了,讓滿洲八旗兵來收拾敗局吧!」

「讓戰爭見鬼去吧!說是保衛國家,到底在哪裡有咱們該保衛的國家?」

「皇上什麼時候御駕親征?」

「早就親征了!不過,可不是面向敵人,而是朝西,跑得可快啦!」

「連皇上都這樣,這仗能打勝嗎?」

「最好把八旗兵開來,讓咱們也瞧瞧他們的本事。」

「這裡是旗人的國家,和咱們有啥關係!」

敗兵們無所顧忌,特別是海軍士兵,牢騷多,激昂憤慨。

這時候,欽差大臣劉坤一好不容易來到山海關附近。歸他指揮的官兵有一百餘營,四萬多人。他準備用這些軍隊攻打被日軍佔據的海城。

「這是些什麼軍隊?根本不聽排程!」

總帥劉坤一隻有嘆息而已。可想而知,這些軍隊有多麼混亂!把這些不同系統的部隊湊到一起,變成一個整體,不但困難,而且需要時間。

劉坤一被從南京叫到北京,奉命馬上出征山海關,但他拖延了出發時間。他是主戰論者。有人說,當時和平論者正在抬頭,為了打擊他們,他在北京做了一些工作。其實,是撥給他的官兵非常差,裝備又不好,使他不知所措了。他苦心研究用什麼辦法才能把他們改造成有用的部隊,但是,沒有那種立竿見影的好辦法。

不管翁同龢怎麼勸他,他都不想掛帥。

「這樣的軍隊,我若輕易應承下來,將來要吃不消的!」

直到一月十九日,他才勉強動身。

接到北洋艦隊全軍覆沒的訊息,北京的氣氛一下子轉向贊成媾和了。各種各樣的謠言在北京城裡到處流傳。

「你沒聽說嗎?中堂把五百萬兩銀子早早就運回老家安徽了。」

「有錢人都悄悄地溜了。」

「聽說都去了上海。」

街頭巷尾的議論並不都是謠傳。富豪們從北京偷偷溜走,不管怎麼遮掩,也會被人看見的。

日本輿論大呼:進攻北京!連戰連勝的戰果使日本舉國狂喜。虜獲了北洋海軍之後,報刊上出現了這樣的論調:「這下子,再也不必戰戰兢兢地害怕英國了!」

清政府終於決定派李鴻章為全權大臣去日本。當時李鴻章正受著革職留任的處分,朝廷給他恢復了名譽,賞還黃馬褂。這是在丁汝昌殉職的次日,即2月13日。

從長崎回國的張蔭桓還停留在上海。李鴻章在進京參內之前,發電報給張蔭桓,委託他「推薦精通國際公法、條約法的有膽有識之士」。

張蔭桓覆電舉薦兩人——徐壽朋和李經方。

徐壽朋當然很合適。李經方是李鴻章的長子,曾為駐日公使,日語、英語都擅長,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了。

李鴻章本來就打算用李經方做隨員,但因為是自己的兒子,難以開口,所以採取了讓前任推舉的招法。張蔭桓在電報中還加了一點說明:「訪日時,陸奧外相曾幾次詢問李經方。」

為使媾和談判能夠有利地進行,必須準備好各種手段。日本一再打聽的人物,當然要編在隨員之內。有了張蔭桓的推薦,就可以搪塞公私兼顧的攻擊。

李鴻章在天津做了周到的準備,2月21日來到北京,受命之後已過去一週多。

次日,李鴻章入宮,研究媾和條約的原則。正如他所估計的,一天未研究完。

關於割讓領土,光緒帝堅決不同意。

李鴻章認為,連威海衛都被日本奪去了,不割讓領土怎麼能媾和。

朝廷內部還殘留著一些強硬論的餘波,而且,絕對信任李鴻章的西太后因病沒出面。在同日本談判之前,李鴻章不得不以宮廷勢力為對手,進行初步磋商。

李鴻章遇刺

在李鴻章出國參加媾和會議之前,清軍又失掉牛莊和田莊臺。牛莊由素以保持曾國藩傳統而自豪的魏光燾、李光久等大將率領的湘軍把守。日軍的第三、第五師團猛烈攻擊,於3月4日陷落。

湖南巡撫吳大澂當時在田莊臺,牛莊一丟,便趁夜逃往石山站去了。

3月7日營口失陷。

3月9日田莊臺失陷。

吳大澂是金石家,但他不滿足於文官、學者的名聲,居然想當將軍,威震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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