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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場與開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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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奧閣下,病好些了嗎?」

「平素很少鍛鍊,時常鬧病。」陸奧答道。

「大概是公務過於繁忙,操勞過度吧?應該適當把工作交給訓練有素的部下去做。事無鉅細,外交大臣一個人都掌管,豈能有休息時間?閣下還年輕,今後工作的日子長著呢,要多多保重身體呀!」

通譯剛把李鴻章的話翻譯完,伊藤博文就插嘴道:

「我們都不能長生不死,的確應該讓部下適當地分擔工作,可是,收羅人才不容易呀!聽說中堂閣下那裡俊才如雲,令人羨慕!」

以李鴻章為中心的「北洋派」的存在,是人人皆知的。甚至有人說,李鴻章把中國的一多半人才都籠絡在自己手下。

「如雲?」李鴻章微微一笑,露出自嘲的表情。

在場的人當中就有北洋派的主要人物——伍廷芳、馬建忠、羅豐祿、徐壽朋、于式枚……

李鴻章真想反問一句:你是不是有意譏諷?可是,在這些「俊才」面前反問這話,未免太不知趣了。網羅瞭如雲的俊才,最後還不是敗給了日本……

「可惜是亂雲哪!」李鴻章說道。

翻譯盧永銘先譯成「散亂的雲」,接著又譯為「破碎的雲」。

「破碎的雲?」伊藤博文剛要發笑,立刻又把張了一半的嘴緊緊閉上了。「破碎的雲」就在他身邊。

「他們作為個人,確實都是出類拔萃的。至於沒能把他們統一起來,形成一個大雲團,就只怪我老朽無德,慚愧之至。」李鴻章說道。

這並不是謙遜之詞,他心裡也的確在這麼想。

他驅動這些俊才,總是以競爭為動力,現在他覺得很後悔。因為競爭固然可以磨鍊才幹,創造業績,但作為一個集團,豈不是缺少了團結一致?他們沒能為一個巨大的目標丟開小異,同心協力。

李鴻章同他的出身很不相稱,特別重視民間謠傳。在那個時代,幾乎沒有宣傳機構,想了解人心動向,街頭巷尾的閒話是重要資料。羅豐祿就專門負責收集北京和天津的街談巷議。臨來日本之前,他聽來這麼一句話:

「一個嘍囉點火,另一個嘍囉扇風,老頭子忙著去撲滅!」

「老頭子指的是我嘍?」

「是的。」

「點火的嘍囉可能是指袁世凱,扇風的是誰呢?」

「像是指盛宣懷。」

「唔,不錯。」

李鴻章敲了一下膝蓋,喜形於色,認為說得很形象。民間的眼力真不錯,令人歎服。

在朝鮮點火的人確實是袁世凱,而在天津海關的盛宣懷,主戰言行頗多,還不時弄來一些低估日本實力的情報。

兩個部下當然都很出色,但他們從未同心合力過。這也是因為主子李鴻章儘量把他們分開,讓他們互相競爭,各顯其能。

「那位在朝鮮的袁世凱眼下在幹什麼?」伊藤博文問道。

「不知道……像他這樣的卑微下屬,我不曾留意。」李鴻章答道。

「原來他處於中堂閣下不注意的位置,太可惜了,這個人可是個幹才。」伊藤說道。

提到袁世凱的名字,李鴻章懷疑伊藤是要求給這次戰爭的點火人以處分,雖然簽約已結束,但提一點「要求」之類尚無不可。這些雜談儘管在簽字以後,李鴻章也讓秘書把重點都記下。

他所說的「卑微下屬」,是指袁世凱不處於對戰爭負責的地位,假如伊藤要求處分,就可以藉此來推託。

然而,伊藤只是稱讚袁世凱的才幹,隻字不提處分。

「那個年輕人竟讓我們老練的竹添公使喝了不少苦酒,真是年輕有為,可惜我手下沒有這樣的人才!」伊藤說道。

沉思良久,李鴻章彷彿終於想起來似的說:

「有一次聽說他在瀋陽那一帶,管運輸之類……」

袁世凱在哪裡,李鴻章知道得最清楚。被暴徒擊傷後,從國內來了許多慰問電,其中也有袁世凱發來的。

袁世凱正在瀋陽。他所負責的兵站總部位於瀋陽西北約六十公里的新民府,從那裡到臨近前線的遼陽之間,設定了十二處兵站,以接力方式補給軍需。袁世凱一般住在中間站的瀋陽。

「這就是湘軍和淮軍的下場!」周馥說道。

周馥是直隸按察使,比道員的袁世凱品位稍高,出身安徽,給李鴻章當幕僚也比袁世凱早些。

從前線逃回來的湘軍和淮軍,在三十年前,曾鎮壓了太平天國軍,因而赫赫有名。

「兩軍當年比今天強嗎?」袁世凱問道。

「那當然。」周馥似乎受到了侮辱,憤然答道。

「他們變弱了?」

「是啊!」

「若是不間斷地加以訓練,軍隊很快就能變強。訓練好計程車兵再訓練新兵……總之,我認為訓練可以使軍隊強大。」

「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容易!心裡想的,紙上寫的,都合情合理,一旦著手去幹,可就……」

「為什麼實際幹就不行了?」

「你問誰?你這傢伙比誰都清楚!」

「哈哈哈,當然!」

不用周馥說,袁世凱知道那原因,而且知道得非常清楚。除了「腐敗」,還能有別的嗎?曾國藩和李鴻章年富力強的時候,湘軍也好,淮軍也好,都保持著正規軍隊所沒有的緊密團結,無愧於精銳之名。

腐敗究竟從何而起呢?

「不是訓練問題,是軍隊的管理問題。」袁世凱似乎在自言自語。

「對,完全對!」旁邊的長蘆鹽運使胡燏棻突然大聲插嘴。他現在也是兵站的負責人之一。天天看到一群群丟盔卸甲的敗兵逃來,他冥思苦想,追究原因,終於找到了同一結論。

腐敗先從金錢上開始。

軍隊就好像包工合同制一樣,帶一百人的隊長,國家支給一百人的兵餉。實際上,隊長手下只有七十人,那三十人的兵餉被他私吞了。當然,他也要有兩三名得力部下,也得分一些給他們。有七十人還算是好的,只有實數的一少半的,並不罕見。

侵吞兵餉的軍官們心裡有鬼,說不得硬話。士兵們覺得受了愚弄,拒絕接受嚴格訓練。

這樣,軍隊自然就無法管理好。想改善,必須建立一套杜絕舞弊的管理制度。可是,軍隊的幹部們怕失掉既得利益,不歡迎改革。

清軍就是在這種腐敗的基礎上同日軍交戰的。

「失敗是必然的!」周馥說道。

這也是在場的袁世凱和胡燏棻兩人想要說的話。

「假如現在給我一萬兵,訓練一年,一年之後同十萬國軍打一仗,我準能打敗他們。」袁世凱說道。

「是啊,你應當造就一支自己的軍隊!」胡燏棻起勁兒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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