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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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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放老連的活動費要花錢。糟糕的是廣州的金順記目前只有貨物,一下子換不出錢。能張羅出三十萬兩現錢就好了。」

「活動費要花這麼多嗎?」

「越多越好。」

「那我馬上就動身。」

溫章當天就去了澳門。

廣州問題無法預計何時才能獲得解決。一方要給總督表示對等的信,另一方不能接受。一方不准許非法居留,命令立即回澳門,另一方不回去。

為了解決這場糾紛,廣州當局終於拔出了傳家的寶刀。下了一道「封艙」令,日期寫的是九月二日。「封艙」就是封閉船艙的意思,就是說要停止一切進出口貿易。同時命令夷館的工役撤退,要通事、買辦、廚師、女傭人等所有在英國商館工作的清國人撤離商館;並張貼布告,給英國商館提供食品者要處以死刑。

兩廣總督盧坤一直到最後都在思考穩妥了事的辦法。美國傳教士裨治文評價這位總督說:「好安逸、享樂,無大野心,要求其部下各守崗位,執行各自的義務。」他不願意事態尖銳化。

封艙令上寫的是九月二日,而實際釋出命令是在九月四日以後。九月二、三兩日,伍紹榮根據總督的意圖,同英商查頓商談,達成了妥協方案。

這個方案的主要內容是:

1.總督受理英商的請求,立即宣佈重開貿易。

2.律勞卑數天後去澳門。

3.但律勞卑出發時,廣州當局不得釋出過激的文告或進行譴責。

4.律勞卑今後可悄悄地來廣州作短期居留,當局將予以預設。

也就是說,暫按過去的民間途徑把事情了結,但也給律勞卑保留了機會。

如採取「封艙」的非常手段,以後給北京的報告就會麻煩。喜歡安逸的總督對這個妥協方案很感興趣。但巡撫祁是個硬邦邦的法律家,他認為律勞卑犯了法,那就應當對他採取嚴厲的法律措施——封艙;至於給北京的報告麻煩不麻煩,這位法律家是不介意的。在威嚴的法律面前,總督也不得不撤回了妥協方案。

貿易停止了,碼頭上一下子冷清起來。

受溫翰委託的苦力頭,在碼頭四處奔走,打聽律勞卑乘過的小艇。可是,誰都說不知道。他感到很奇怪。好幾個苦力的回答吞吞吐吐,他覺得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奧妙。

偶然在竹欄門外碰到一個喝得爛醉的苦力。這個苦力說了這樣奇怪的話:「不拿錢就想打聽小艇,想得太美了!你沒聽說過?見過夷人坐小艇的人,每人都得了五兩銀子。……」

「多少人見過?」

「啊呀,我不太清楚。……嗯,有十來個人吧。一個人五兩,那也得五十兩呀。嘻嘻嘻!你想一個子兒不花就把事情辦成嗎?」

苦力頭聽了這個苦力的話,趕忙跑到金順記,把這些情況報告了溫翰。

溫翰聽了苦力頭的說明,皺了皺眉頭說:「對手不好對付呀!他早就做下了手腳。……一個人五兩。……好!我這裡一個人給二十兩!」

「二十兩!?」

「條件是要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出來作證。」

溫翰走進裡面,拿出裝著現銀的箱子。

4

連維材第三次被帶到地面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新的武官。他的官帽頂戴是純金的,所以是一位七品官兒。大概是哪個兵營裡的把總吧。

審訊和以前一樣,連維材同樣予以否認。

「給我打!」七品武官命令獄卒說。

「又是同樣的一套。打竹板子的拷問又要開始啦!脊背上又要火燒火燎地痛疼啦!」連維材心裡這麼想,咬緊了牙關。

竹板子發出嗖嗖的呼嘯聲。

連維材閉上了眼睛。

「啊!……」他決心不吭聲,但聲音卻從他的唇邊漏出來。

這並不是因為痛疼。——他幾乎沒有感覺到痛疼。太出乎意外了,他不覺發出了聲音。

「一下!」前面的獄卒這次十分認真地大聲數著數。

第二下竹板子也是同樣。

「這?……」

竹板子從空中揚起時,發出很大的聲響。可是落下來挨近脊背時,不知怎麼卻突然停住了。竹板子觸及脊背時也像那麼回事兒似的發出響聲,但不像前次那樣尖厲,只是發出一點悶聲。

「兩下!」數數的聲音很大。

「哈哈!溫翰採取措施啦!」大概是給當官的行賄了。雖然不知道行了多少賄,但看來是當官的受了賄而玩了什麼花招。不過,表面上還要裝著煞有介事地拷打。打板子的獄卒看來是精於此道的老手,手腳做得很漂亮。站在前面的獄卒大概也撈了點油水,前次是無動於衷地眼看著別處數數,這次卻大聲地數著數。

「三下!」看來他是想用威嚴的聲音來掩蓋在打板子上玩的詭計。

端坐在正前方的七品武官,捋著腮須,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面孔。不過,這傢伙大概得了溫翰的大筆賄賂,他那捋鬍鬚的樣子叫人感到很溫和。

回牢房時,以前腰上都狠狠地捱了踢,這次獄卒連腳都沒有抬。

在獄外,這時官兵已戒備森嚴地包圍了十三行街,以斷絕英國商館的糧道。

九月初的廣州,簡直像炎熱的地獄。

在被包圍的英國商館裡,總頭目律勞卑發著高燒,意志十分消沉。不要說糧食,連飲水也日益困難。在被重重包圍的英國商館裡,英國人在焦慮和不安中度日如年。律勞卑終於命令在澳門外洋的安德洛瑪克號和伊姆傑舊譯「依莫禁」號。號兩艘護航艦立即開赴廣州。儘管外交大臣巴麥尊曾經指示「軍艦不得開進虎門」,但現在是緊急狀況。

另一方面,受溫翰委託的苦力頭終於查明瞭律勞卑乘坐的小艇。那是一條英國商船上的小艇。

現在就要靠金錢的力量來說話了。溫翰已經考慮好了下一步計劃。他心裡想:「阿章為什麼不快點從澳門回來呀!?」

溫章蒐集了在澳門所能張羅到的銀子,裝進了箱子。

十萬兩銀子的重量約為三點七噸。溫章把這些銀子裝上自家來往於廈門的船隻,準備立即送往廣州。改名為石時助的石田時之助和拳術大師餘太玄兩人已由廣州來到澳門,擔任運送現銀的護衛。

溫章的船隻從澳門出發,開到虎門水道時,已是九月七日。糟糕的是他的船過了虎門,開到蠔墩淺前面時,船舵出了毛病,不得不停航修理。

「拜託大家了,快點修好,工錢加倍!」溫章鼓勵船老大和水手們。溫章心裡焦急得要命。原因是附近的海面上籠罩著一片異常的氣氛。

據說澳門洋麵上的英國軍艦安德洛瑪克號和伊姆傑號已接到律勞卑派來的密使的命令,要它們突破虎門,開赴廣州,更有效地保護英國僑民的生命財產。

律勞卑把主要的官員帶往廣州。但這些官員經常往來於廣州、澳門之間。當時在廣州有書記官阿斯特爾、首席翻譯官馬禮遜和律勞卑的私人秘書約翰斯頓等人。留在澳門的有第二監督官德庇時、第三監督官羅賓臣和監督官的武官查爾斯?義律。人們傳說這些人都乘小艇登上了兩隻軍艦。

針對這種情況,總督和巡撫已向有關各兵營和各炮臺下了命令:只准英國船隻從內河開往外洋,如從外洋進入內河則用武力阻止。

溫章已從可靠方面聽到了這些情報。當溫章的船進入虎門水道時,兵船開過來問道:「船上有沒有英國人?」並檢查了船艙。如果在這裡耽擱下去,說不定會被捲入戰爭。

5

伍紹榮來到金順記廣州分店拜訪。他來的目的,只不過是就老闆連維材被捕的事說幾句安慰話。

「嫌疑很快就會消除的,就會清清白白地放出來的。不要洩氣,要滿懷希望等待。」伍紹榮說了幾句普普通通的客套話。

「謝謝您的勸慰。」溫翰平靜地回答說,「我想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大問題。老闆並沒有把律勞卑這個麻煩人物帶進廣州。」

「那當然嘍。」

「不管發生什麼情況,他的罪總比把律勞卑帶進廣州的人要輕一些。所以我很放心。」

陷害連維材的肯定是公行。公行的總商伍紹榮明明知道溫翰對這一點很清楚,但他還跑來說幾句安慰話。兩人的談話表面上好像很平靜,其實骨子裡卻梗塞著疙疙瘩瘩的東西。

伍紹榮說了一些安慰的話就走了。不過,當時他並沒有意識到溫翰的話中有可怕的含義。

他路過公行的會館,順便進去看看,公行的秘書慌慌張張地向他報告說:「興泰行的老闆嚴啟昌被捕了!」

「糟了!」伍紹榮用拳頭敲了一下腰。這時他才明白剛才溫翰說的話的意思。

按當時規定,到廣州來的外國船一律都要由公行的會員來保證,稱之為「承保」。而律勞卑從黃埔進廣州所乘的小艇,恰好是屬於公行的會員興泰行保證的英國商船。因此,興泰行老闆嚴啟昌應當對律勞卑進廣州這一非法行為負完全責任。

律勞卑因拂曉時進廣州,所以看到的人很少,碼頭上只有十來個苦力,伍紹榮給他們五兩銀子,要他們不要往外說。苦力們和官吏的關係從來就不好,伍紹榮認為他們不會向官吏告發,感到很放心。其中也許有人貪圖便宜,但官吏是不會出錢的。

苦力們確實沒有向官吏告發,但告訴了金順記的溫翰。溫翰大概為此而花了很多的錢。

「幹了一件不可挽回的錯事!……」伍紹榮閉上了眼睛。他只注意官吏,而忘記了金順記。自己陷害金順記的連維材。這明明是一種挑釁。溫翰來回答這種挑釁,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應當給那些傢伙更多一點錢,把他們打發到遠一點的地方去就好了!」——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已經晚了。

「不管發生什麼情況,他的罪總比把律勞卑帶進廣州的人要輕一些。」——溫翰的聲音又在他的耳邊響起來。

律勞卑進入廣州是產生這場糾紛的根源。如果他不進入廣州,也就不會出現中文的告示。從法律上來說,公行會員嚴啟昌的罪當然要比連維材重。

「到處都發生麻煩事!……」伍紹榮搖著腦袋,自言自語地說。

虎門水道內也發生了麻煩的事情。

九月七日的深夜,溫章聽到遠處傳來一聲炮響,面色煞白,抓住修理船舵的水手說:「開火了!快點修!快點!」

「著急反而修不好。你不用言語,在那兒等著吧!」水手轉過腦袋,露出滿臉不高興的神情。

據英國方面的記錄,這第一炮是零時二十五分從清國的兵船上發的。不過據說打的是空炮彈。

英國的兩隻軍艦改變了航向,但零時五十六分受到大角炮臺的實彈炮擊,接著對岸的沙角炮臺也開了火。

兩艦作好戰鬥準備,開始反擊。不一會兒,橫檔炮臺開始炮擊,對面的亞娘鞋炮臺也與之呼應,向兩艦開炮。

伊姆傑號受到橫檔炮臺的炮擊,左舷腰板中彈,左舷主索鐵卡被打壞,掠過的炮彈險些擊中主桅,一名水兵被彈片擊傷。

炮臺隨隨便便地放了幾炮,而英方的記錄卻對橫檔炮臺的炮擊技術大加讚揚。

伊姆傑號吃了橫檔炮臺的苦頭,安德洛瑪克號並未受到多大損失。

海風十分強勁,凌晨二時十五分,兩艦在炮臺射程之外的海面上拋了錨。

「炮聲愈來愈激烈,會不會打到這邊來呀?」溫章臉色蒼白,炮聲停止後,才恢復了常態。他看了看始終沉著冷靜的石田和餘太玄的臉,羞愧地笑了笑。

這時舵的故障已經排除。「趕快出發!」

載著銀兩的船,在黑暗中朝廣州開來。溫翰早已來到廣州的碼頭上迎接。他拍了拍兒子的肩頭說:「好啦!我這裡已蒐集了三十萬兩等著你。」

溫章焦急地跟父親說聽到遠處炮戰的事。但父親對此並無多大興趣。大概他是一心在考慮救出連維材的事吧。「四十萬兩啊!……興泰必須蒐羅更多的錢才行!」——溫翰在想這樣的事。

興泰行的生意不興旺,而且老闆嚴啟昌吸鴉片,開銷大,不要說四十萬兩,籌措五萬兩也有困難。溫翰早就知道這些情況。

「公行負有連帶責任,它不能不出來想方法的。」溫翰想到這裡,不覺發出聲來:「伍紹榮,該叫你領教領教了!……」

「什麼!?」溫章問道。

「沒什麼。」溫翰回答說,「快走吧,彩蘭在店裡等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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