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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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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大臣面承聖諭,法在必行。且既帶此關防,得以便宜行事。非尋常查辦他務可比。若鴉片一日未絕,本大臣一日不回。誓與此事相始終,斷無中止之理。……今令洋商伍紹榮等,到館開導,限三日內回稟。一面取具切實甘結,聽候會同督部堂(總督)、撫部院(巡撫)示期收繳,毋得觀望諉延,後悔無及。

1

連維材從雕著蓮花花紋窗框的玻璃窗裡,俯瞰著下面的廈門港。海面上風平浪靜,閃耀著早春的陽光。

連維材在望潮山房度過道光十九年的元旦。下面不斷傳來鞭炮聲。那是飛鯨書院的頑童們放的。

連維材的夫人阿婉坐在乳黃色的洋式梳妝檯前,用手攏著頭髮。

很久以前,吳鍾世來廈門遊玩的時候,曾經半開玩笑地說:「我真幸運,能夠見到兩個絕世佳人。遺憾的是都是別人的妻子。一個是龔定庵夫人,另一個是連維材夫人。」

定庵夫人何結雲確實是一名美女,她和她的丈夫被人們頌為「國士無雙、名姝絕世」。而定庵現在卻在迷戀著李默琴。同樣,連維材雖有著漂亮的夫人,也在廣州養著西玲。

「阿婉,這次我們一塊兒去廣州吧!」維材跟妻子這麼說。

「啊?跟我……」維材夫人轉過身來。

「對。這次在廣州待的時間可能要長一些。」

「不過……」她早就知道丈夫與西玲的關係。

「得啦,去吧。」

林則徐在赴任的途中,就曾經寫信勸他來廣州。而且廣州的密探也給他打來了報告,說西玲最近經常在伍紹榮那裡出入。

西玲的面影突然映在窗玻璃上,但很快就消融在廈門港明亮的海面上。

連維材夫婦進入澳門時,欽差大臣林則徐還未到達廣州。

這時,簡誼譚早已在澳門。和保爾?休茲合股經營,專做外國水手生意的酒吧間「不死鳥」,就是他的家。

有一天晚上,店裡的客人已經散去,誼譚正在喝啤酒,一箇中國人在店門口朝四面瞅了瞅,悄悄地走了進來。

「啊呀,你不是亞福嗎?」誼譚瞅了瞅這人的臉,問道,「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讓我在你這兒躲一躲吧!」這人一瘸一跛地朝誼譚走過來。這個叫李亞福的人,在做鴉片買賣的人中間還是小有名氣的。

「大概是最近禁菸熱火起來,從廣州逃出來了。」誼譚心裡這麼想著,開口問道,「你險些叫抓鴉片犯的人抓住了吧?」

「是呀。求求你,讓我躲藏幾天吧。」

「你可以到老林那兒去嘛。」

「老林也被抓起來了。」

「啊?」誼譚吃驚地站了起來。

老林名叫林第發,原來在澳門的縣衙門裡工作,現在開旅館。據說他的旅館是鴉片走私的巢穴,但跟衙門的關係很密切,躲到他那兒去,首先可以保證安全。現在連這個林第發也被捕了,可見禁菸的勢頭來得十分迅猛。

「誼譚,我是豁出命從廣州逃出來的。廣州現在糟透了,大夥兒都遭了殃。關係到鴉片的主要人物被一網打盡了,連王振高也被抓走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到澳門。我去過林第發那兒,不知怎麼他也被捕了。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誼譚,你這兒是夷人的家,是安全的吧。」

「連王振高也被捕了?」誼譚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王振高是鴉片走私組織的最大頭目。以前私鑄過貨幣,後來做鴉片買賣獲得巨利,通過捐款買了個「都司」的官職。這是捐職,當然只是僅有個名義。不過,都司是四品武官,他最有效地利用這個「虛職」,跟韓肇慶等海軍中的高階軍官拉上了關係,搞鴉片走私非常保險。不管禁菸多麼嚴厲,也不會把他抓起來的。同夥的人都這麼認為,他本人也這麼相信。現在連這個王振高也被捕了。

「是呀,咱們這一行可完啦!」李亞福說。

「唉!」誼譚嘆了一聲。姐姐曾勸他暫時不要插手鴉片,愈來愈證明姐姐說得對。

「鴉片買賣看來是完蛋啦!」李亞福把他那隻跛腳放在椅子上,說,「為什麼要胡亂抓人呀?」

「是要更多的賄賂吧?」

「好像不是。……將要從北京來的欽差大臣看來不好對付。據說他造了個名簿,下令把名簿上有名字的人統統逮捕。他是欽差大臣,行賄也不頂用。」

「這名簿是怎麼一回事?」

「上面有五六十個人的名字。聽說也有我的名字,所以我趕快逃出了廣州。」

「有我的名字嗎?」誼譚問道。

「好像沒有你的名字。你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不幹這行買賣了。所以我才跑到你這兒來。」

「是麼。」誼譚喝了一口啤酒,擦了擦嘴巴。

二月二十四日,林則徐的日記中沒有記載,但這一天他向廣東的布政使和按察使發出了重要的指示。他下發了一個廣東有關鴉片的重要犯和次要犯約六十人的名單,下令把他們逮捕起來。名單上開列的名字,都是彙報到北京的鴉片漢奸。這是由政府的監察機關報告來的,或者通過連維材的渠道得知的。他們大多是政府的低階官吏和兵營中的下級軍官。

林則徐的命令中說:……上司不得包庇,不得「化有為無」,說自己單位的職員名簿上沒有此人,或說該人已死。其中也許有一兩個無辜之人,但一經訊問,立即真相大白。名單上的要犯不能逃脫一人。……

名單上把姓名、原籍和現在的住址都寫得清清楚楚。如:謝安,即何老真。系娘媽角稅口書差。——他可能就是在花園事件中已被處死的何老近。另外還寫道:李亞福,番禺人,又名跛腳福。

這道命令是林則徐還在江西省境內時發出的。由於是捷足送去的,所以比欽差大臣早十天到達廣州。因此,發生了大逮捕。

2

居留在廣州的外國人,對欽差大臣林則徐到廣州的反應各不相同。鴉片販子顛地仍然不改他的樂觀態度。他說:「清國的官吏還不就是為了錢?不管他們怎麼說大話,一碰到錢就變成了軟骨頭。他們這些人,沒有一個不見錢眼開的。」

「不過,這次的鎮壓與往常好像不一樣,連王振高也給抓起來了。」墨慈插嘴說。

「王振高算什麼,上面還有韓肇慶哩。你看,還沒有聽說他受到什麼處分吧。那個叫林則徐的大臣收了韓肇慶的許多賄賂,現在要往後縮啦。」

「會是這樣嗎?」墨慈表示懷疑。

「我說的沒有錯。」顛地說,「你不相信嗎?」

「我跟你的看法有點不同。」墨慈含糊其辭。

他所說的「我的看法」,嚴格地說,並不是他的推測,而是溫章的判斷。從林則徐的清廉和身體力行來看,禁菸將會是徹底的。——溫章是這麼判斷的。只要是金順記的情報,那就像上帝的啟示一樣,墨慈是深信不疑的。

外國人稱欽差大臣為「皇帝的高階專員」,歐茲拉夫翻遍了典籍,瞭解到清國任命欽差大臣近年來只有一個先例,那就是道光十二年臺灣叛亂時,曾任命福州將軍瑚松額為欽差大臣。「這可是不尋常的事啊!」歐茲拉夫眨巴著眼睛說。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對嚴禁鴉片皺眉頭,在夷館裡也有對此表示歡迎的。美國籍傳教士裨治文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說:「我們外國人和基督教在中國受到尊敬,那要等到停止鴉片貿易以後。欽差大臣所採取的措施,使我們朝這種理想靠近了一步。」他在廣州的外國人之中充當了反對鴉片貿易的先鋒,當然受到鴉片商人們的冷嘲熱諷。他是美國系統的歐立福特商會所招聘的傳教士。被人們稱作「西恩角」耶路撒冷的別稱。的歐立福特從不做鴉片買賣。他心裡想:「我跟鴉片毫無關係。」對自己有先見之明,頗有點洋洋自得。

歐立福特用一種冷漠的表情,嘲笑著鴉片商人的忽憂忽喜。而顛地心裡卻很不自在,他暗暗地罵道:「他媽的,等著瞧吧!」顛地堅信林則徐很快就會軟化。

夷館裡的外國人每天都迫不及待地聽取來自伍紹榮、盧繼光的有關欽差大臣的情報。

從事鴉片買賣的中國人已被一網打盡,在欽差大臣尚未到達之前,廣州已出現動盪不安的局面。

三月十日,「皇帝的高階專員」林則徐終於到達了廣州。

當天伍紹榮跟外國人聯絡說:「我們從事對外貿易的人,已經奉命要住在越華書院附近,以便隨時回答欽差大臣的詢問。據說欽差大臣的性格就這樣,一旦想起什麼事情,半夜裡也要把人叫去詢問。看來形勢愈來愈嚴峻。」

「我說,你們看吧,」歐立福特痛痛快快地說道,「我早就預料會有這一天。查頓先生趕在‘好’時候回去了。他總算是個聰明人,這件事處理得很漂亮。」

「不過,要不了多少時間,就該輪到我來說:你們看吧!」顛地咬了咬嘴唇,這麼回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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