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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炮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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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方面在其前方排列開五隻大小不一的船隻。從其中一條船上放下的小艇去遞交抗議信。

五小時一過,義律舉起右手,五艘英國船一齊拉開了炮門。

在第一次炮擊中,清軍兵船上的水兵歐仕乾就中彈陣亡。由於遭到突然襲擊,賴恩爵趕忙命令岸上的炮臺應戰。清英兩國的炮戰就這樣開始了。

1

《中國叢報》報道當時英國人從澳門撤退的情況說:「男人、女人、兒童們,全都從他們的住房匆匆忙忙地往本國的船隻上安全撤退。由小艇、帆船、洋式的中國船所組成的小船隊,滿載著人群,離開港口,緩緩地開走。」

英國商館(舊東印度公司)位於澳門的東海岸——現在的南灣街。這一帶叫作大碼頭。現在來往於香港之間的船隻在西海岸帶有號碼的防波堤前離岸、登岸。這一帶稱作小碼頭。當時海關監督在澳門的派出機構就設在這裡。清國當局的強硬命令就是從西海岸的海關派出機構發出,對東海岸的英國商館施加壓力。

義律的心情十分暗淡。本國的輿論如何還不太清楚。英國政府尚未決心對清國採取強硬政策;來自本國的訓令仍然要求避免刺激清國,禁止接近虎門水道。雖然已把英國人全部收容到船上,可是並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他還沒有想出什麼高明的辦法。

「一切由我來解決!」「艦隊司令」道葛拉斯在甘米力治號的甲板上,拍著他的厚胸脯,耀武揚威地這麼說。但義律本來是海軍軍人,他對道葛拉斯的這副無賴相很不滿意,一看到他那海盜鬍子就討厭。

「窩拉疑號一到,就把道葛拉斯解僱」——義律從這時起就打好了主意。

船上的英國人被謠言弄得心驚膽戰。

還不僅僅是謠言。在撤退尚未完畢的八月二十四日,發生了布拉克?焦克號在澳門與香港之間遭到海盜襲擊的事情。

這艘船遭到三隻中國帆船的包圍,被投進火罐,搶走十幾箱銀元和金銀器皿,一名船員耳部受傷。義律向正在巡邏的大鵬營的清軍兵船發出抗議,說一名英國人被削去了耳朵。英國方面懷疑是清國官員為了擾亂人心,在幕後製造了這次襲擊事件。

另一方面,清國當局則推測事件是義律捏造的,目的是為了抵消林維喜事件。因為清國官吏詢問被割掉耳朵的船員的姓名,並要求驗傷,被義律拒絕了。

義律把船員的耳部受傷加以誇張,說成是割掉了耳朵。而且如果同意「驗傷」,那就等於是把審判中的一個階段交給清國政府來處理。這與義律在林維喜事件中所規定的「不讓清國審判英國臣民」的原則是相牴觸的。

從清國的官員來看,則認為:「什麼夷人被割掉耳朵,壓根兒就沒有這回事。」

在這樣的狀況下,珠江河口充滿了緊張氣氛。

「求你們也把我帶走吧。我是混血兒,除了當買辦,什麼工作也不會做。我希望跟大家一起到船上去,不願在這兒受清國人的欺侮。」誼譚在義律和墨慈的面前懇切地哀求著。

英國人即將開始令人膽怯的船上生活,很希望有人能為他們同島上或沿海的居民打交道。

義律非常高興。他說:「不過,你現在不能在這兒上船。你一個人先到香港島去。在那兒我會把你搞上船。我有事情要你辦。」

「什麼事情?」

「購買食物,弄到保險的飲水。關於飲水,現在有不少謠言。」義律說。

「我明白了。那我馬上就到香港島去。」

這樣登上英國船的買辦,除了誼譚外,還有好幾個人。久四郎——林九思也是其中一個。

「那傢伙可靠嗎?」充當軍師的馬地臣追問義律說。

「不會有問題吧。他是個混血兒……」

對於清國當局可能打進來的間諜,英國方面也是神經過敏的。對一般的人並不輕率地留下來使用。誼譚是憑他那鷹鉤鼻子和發藍的眼睛而受到信任的。住在澳門的混血兒,一般都缺乏對國家的忠誠。

林九思不是中國人,是日本的漂流民,而且跟教會有關係,當然同樣受到信任。

「清國的軍隊已開進前山。人數是二百。」為了進一步鞏固義律對他的信任,誼譚經常報告清軍方面的動態。

前山是與澳門毗連的一個鄉間小鎮,葡萄牙人稱它為「卡薩布蘭卡」。那裡有一個小城寨。軍隊開進那裡,起著把匕首放在澳門咽喉上的作用。

義律日夜盼望的窩拉疑號軍艦,終於在英國人全部撤退後的第四天出現在澳門的海面上。

真正的軍艦終於到來了。它和甘米力治號可不一樣。艦長是斯密士大校。他是老練的軍人,當然比海盜道葛拉斯值得信賴。義律感到好像得到了千百萬援軍。

九月一日,義律依仗這艘窩拉疑號的威力,向葡萄牙的澳門總督建議說:「如果同意英國人返回澳門,我們可以負起保衛澳門的責任。」

澳門總督說了「許多遺憾之辭」,婉言拒絕了義律的建議。

原因很簡單。——前面已經說過,由於葡萄牙人在澳門有特殊居住權,他們不願引起爭端;另外,如果接受英國人的建議,澳門本身也有被英國奪走的危險。

九月三日,林則徐來到澳門。葡萄牙的澳門總督用儀仗隊出迎。

林則徐贈給總督色綾、摺扇、茶葉、冰砂糖等;並用牛肉、羊肉、麵包和四百枚洋銀犒賞了葡萄牙士兵。這是對他們謹遵天朝命令、驅逐英夷的褒獎。

2

「夷人好治宅。」——林則徐在進入澳門那天的日記上這麼寫道。可見他對葡萄牙人的「重樓疊屋」的住宅很感興趣,但對他們的服裝則作了嚴厲的批評。

葡萄牙的男人穿的是緊身的衣服。當時中國紳士的服裝是「寬衣」。這種不適合勞動的服裝正是紳士的象徵。穿上這種寬大的衣服,不便於做出粗野的行動,更不能打架鬥毆。

而葡萄牙人卻穿著裹在腿上的細筒褲和束在身上的西服背心。這是既能跑又能跳的匹夫野人的服裝。

林則徐譏諷地在日記上寫道:「如演劇扮作狐兔等獸之形。」意思是說,夷人的衣服就好像是扮演滑稽的狐狸所著的服裝。

從「朝廷」、「朝政」等這些詞中可以瞭解,當時的政治活動是在早晨進行的,中國的官吏起床特別早。

這天林則徐上午五點剛過就從前山出發去澳門,上午九點多就踏上了歸途。

午飯是回到前山吃的,下午三點到達距前山北面二十多公里的雍陌,在這裡遇上暴雨,和兩廣總督鄧廷楨一起宿於鄭氏祠。

碰巧遇上從廣州去澳門的海關監督,晚飯是三人在一起吃的。予厚庵去澳門的目的,據說是視察海關的澳門派出機構。

「貿易不能正常化,關稅收入日益減少。這可是一個棘手問題啊!」在吃飯間,予厚庵談出了這樣的話。

「不過,為了永久禁除鴉片,這不過是大問題中的一個小問題。我們暫且忍耐一下吧。」林則徐這麼說。但他突然感到奇怪,心裡想:「這是很簡單明瞭的事,厚庵應當完全理解。可是他為什麼現在又說出這樣的話呢?」

林則徐雖努力瞭解外國的情況,但他還沒有完全擺脫傳統的中華思想和蔑視外夷的觀點。他在澳門看到葡萄牙人的情況,就得出「真夷俗也」這樣一個輕蔑的結論。由此也可看出他的思想。英國人把貿易視如性命,但天朝並不把每年區區幾十萬兩的關稅收入當作回事。——他還沒有改變這樣的想法。

「時局是這樣,北京不會因為關稅收入減少而責備你。」鄧廷楨從旁安慰予厚庵說。

「問題不僅是關稅啊。」予厚庵結結巴巴地說,「公行和茶商的買賣不振,茶場的工人和搬運的伕子一旦失業,民力的損傷就會擴大。」

林則徐更加感到奇怪了。厚庵最近的態度與以前不一樣了,叫人難以理解。在籌措軍費上使人感到他在採取不合作的態度。

這不能不令人感到,是什麼人——反戰或希望維持現狀的什麼人——影響了眼前的厚庵。就近處來說,這些人可能是公行的商人。

是伍紹榮影響了他嗎?最近予厚庵經常與伍紹榮會面,林則徐對此已有所耳聞。不過,厚庵所處的地位是監督公行;而且目前是問題成堆的時期,從職責上來說,同公行的總商經常碰頭也是無可厚非的。

是不是受比伍紹榮更大的人物影響呢?林則徐的腦子裡浮現出北京的大官兒們的面影。穆章阿和琦善等人對他的行動是不會袖手旁觀的。他不由想到這些人正在搞什麼詭計:「是他們在包圍著予厚庵吧?」如果他們想要在當地拉攏什麼人,恐怕再沒有比掌握財政大權的予厚庵更有用的人了。

這天晚上,厚庵與林、鄧兩人分散住在另外的地方。

第二天——九月四日,林則徐凌晨四點從雍陌出發,黎明過平逕嶺,上午九點到達香山縣。從香山坐船赴虎門。他一整天坐在船上,巡視了海面。

船溯珠江而上。而在相反方向的九龍,響起了可以稱之為鴉片戰爭前哨戰的炮聲。

3

在英國人退出澳門的同時,欽差大臣與兩廣總督向沿海村民發出了命令,禁止給英國人提供食物,阻止他們登陸。

任何命令在剛釋出時都有很大的約束力。

「最近剛發出命令。這個命令有點太過分了。不過,過些日子也許還可以想點什麼辦法。」誼譚在九龍購買食物,村民們都感到害怕,不敢同意;提出只要用小船把食物送到夷船就按時價加倍付款的條件也不起作用。

「這可不好辦了!」誼譚抱著胳膊沉思起來。他的口袋裡裝有從墨慈那兒領來的洋銀。

「這可是發財的好機會啊!」誼譚的腦袋瓜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這不是跟開店的商人做買賣,而是和從不相識、毫無關係的村民打交道。就說對方要求預付貨款,因此把錢付給了對方;然後說對方可能是害怕欽差大臣,收了預付款而不送食物來,於是把貨款昧下來。——嗯,這個主意不錯!這樣一來,口袋裡的洋銀就變為自己所有了。誼譚臉上露出了微笑。

他乘著黑夜,駕著小船,來到英國船上,向墨慈報告說:「他們說明天拂曉把東西給我們送來。我可費了好大的勁啊!死乞白賴地懇求,好容易才以預付貨款的條件把買賣談妥了。」

「是麼。肯定會送來嗎?」

「我想不會有錯。」

「是麼。這次你辛苦了。」

誼譚內心裡暗暗好笑,心裡想:「大洋八百塊!這買賣不錯啊!」

英國船撤離澳門的時候,儘量往船上裝食物。但是,生鮮食品很快就感到不足了。誼譚出去採購的也是蔬菜和水果。肉食眼看也快完了。

誼譚回到英國船上是九月三日。第二天——四日的早晨,應當送來的食品卻沒有送來。本來就沒有做這筆買賣,當然不會有人送東西來。誼譚表面上裝作極其憤慨的樣子說:「是叫人家給騙了嗎?他媽的!這怎麼辦!」

英國難民團的頭頭們聚集在窩拉疑號軍艦的船艙裡。誼譚在他們面前故意做出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墨慈看到他這麼生氣,反而安慰他說:「得啦,附近有這麼多的兵船,那些傢伙雖然答應了,也會有所顧忌。不是沒有原因的。」

「不!按照約定好的辦法,在拂曉前送來,是不會被發現的。這些鄉巴佬,一定是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詐騙預付款。」道葛拉斯在一旁大發雷霆說。甘米力治號的船長道葛拉斯故意大唱高調。由於正規軍艦窩拉疑號的到來,他的地位已經被架空,所以氣勢洶洶地大唱高調,以顯示自己的存在。

「放他幾炮,這樣就會老實了。」道葛拉斯敲著桌子說。

「只要有義律先生的命令,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做。」窩拉疑號艦長斯密士剛來不久,對情況還不太瞭解。他這麼有節制地說。他具有典型的軍人素質,很少說話,表面上雖不像道葛拉斯那樣活躍,但反而叫人感到可以信賴。

義律的心在唾沫飛濺的道葛拉斯與沉著寡言的斯密士之間搖來晃去,拿不定主意。

「怎麼辦?」義律情緒焦躁。他認真地考慮了買不到生鮮食品的問題,覺得,「一開始就是這樣的狀況,將來更叫人擔憂。」

其實正因為是剛剛開頭,所以才這麼困難;隨著時間的推移,命令的威力就會逐漸削弱,弄到食品的可能性就會增大。可是義律卻擔心現在如不立即採取什麼措施,將來會更加麻煩。

「好吧,試一試看吧。」他小聲地這麼說。

「不這麼幹就是失策!」道葛拉斯說。他把手指關節扳得咯咯地響。一旦開炮,就可以發揮他海盜的才能。由於正規軍艦的到來,他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開始削弱,通過開炮,將會重新恢復他的地位。

「等一等。開炮威嚇威嚇也未嘗不可。不過,我們要考慮一下後果。」軍師馬地臣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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