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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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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張良企圖藉此與項家攀上交情的這個期待,似乎落空了。

項氏一門頗多豪放磊落之士,其中的項伯更是難得一見的耿直君子。

「承蒙相救,此恩此情,將終生不忘。」項伯連連稱謝。

「項兄,快別這麼說。」張良道,「你是堂堂項門之後,卻肯投靠我這個卑微的人,這是我的光榮哩!」

「我是不能倚靠項氏的。我不能使堂堂項門因我而受到連累。」項伯說話何其誠實。

張良苦笑。窩藏通緝犯被查到時,一定會受連累。項伯因為不欲傷及項氏家門名聲,所以不投靠任何族人;這件事情反過來說,意思等於他不怕連累張良,不是嗎?

因此,在潛伏張良處期間,項伯並未和項氏一門的人有所聯絡。張良企圖通過項伯與項門聯絡之構想遂完全落空。

我應該高瞻遠矚……張良這樣對自己說,並且盡心保護項伯。

「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項伯多次對張良如此說。為人耿直的項伯,這當然是由衷之言。

「在項家,誰說的話最有分量?」張良問道。雖然未能與項門聯絡,至少能通過項伯知道項門詳細內情。天下一旦###,項氏動向一定會有巨大影響力。因此,瞭解其內部勢力狀況,是非常重要的。

「沒有。現在的項家如同一盤散沙。」項伯面露戚色,搖搖頭說,「項家棟樑,此刻正亡命國外。」

「你是指自己而言嗎?」張良問道。

「我怎麼敢以項家棟樑自居呢?」

「除了你以外,項家還有人亡命國外嗎?」

「有一個名叫梁的人,正亡命至吳。他也因殺人而逃亡。」

「項梁?」

張良認為這個人的名字有記憶的必要。實際上,數年後項梁的大名在吳地已經無人不曉,想忘都忘不掉。

「梁是我的堂兄,是燕的末子。」項伯說。

楚國將軍項燕乃是對秦戰爭時的總司令。他曾經大破率領二十萬大軍的秦國將軍李信,後來卻被擁兵六十萬的王翦所破,其事已如前述。

雖然是敗戰之將,但曾經是一國軍隊最高首腦人物,依舊為一門之榮耀。

「你這位堂兄是不是單獨一人亡命?」

「梁帶有一亡兄之子,名叫籍的少年……這孩子幼年喪父,由我們族人共同照料。只是這個孩子非常調皮,只肯聽梁的話。所以,梁於亡命之際,把他帶在身邊。」

「調皮?這個名叫籍的小孩,大概是最為傳承項家氣質的一個吧?」

「堂兄梁也認為如此,所以格外用心予以訓練。但這個孩子不僅不喜歡學問,同時也討厭學劍,將來會成為怎樣的人,實在令人擔憂。一般而言,不喜歡學問的孩子,都會喜歡學劍。像他這樣兩者都不愛,不是很傷腦筋嗎?」

「我倒認為這個孩子很有前途。」

「他只是意氣強人一倍……他說會寫自己的名字就已足夠,絕不肯讀書。叫他習劍,他卻說劍只能擊倒一個人,劍術再好也沒有用處。他說他要學的是以一抵萬之術,你說這個孩子不是很狂妄嗎?」

項伯好像認為名叫籍的這名少年是族人中的異類,以他作為話題時,表情都很黯然。

「地下首領」項梁——吳(蘇州)人如此稱呼項梁。

始皇帝頻頻大興土木,動輒動員地方居民,即所謂的「徭役」。中央官員只在工事完成時前來視察,工事上的一切,都由地方自行負責。

與工事有關的人員、資材分配以及監工等事宜,一概由地方有力人士協議決定,而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項梁常自告奮勇,處理這類事宜。

他是做事有計劃、善於用人、懂得適材適所要領的人,遇到發生糾紛時,他會詳細聆聽雙方言詞,然後決定最有效的解決方法。這位「地下首領」很快成了吳地不可或缺的人物。

出門工作時,項梁儘可能地要侄兒籍跟在他身邊。

「這和戰爭相同。我為大家分配工作、規定工作內容,等於訂立作戰計劃,你好好學習吧!」項梁常對侄兒這樣說。

吳地名望人士家裡遇有喪事時,項梁一定會被聘為葬禮總幹事。

張良於遍遊諸國途中,到吳地訪問項梁。

不巧,項梁此時正好到遠地擔任葬儀總幹事,要過幾天才會回家。

留守家裡的是籍。這時的籍已不再年少,而是二十歲青年。

「聽說,我叔叔項伯承蒙你許多照顧。」原來籍聽說過有關張良之事。

「喔,你就是項羽老弟。你叔叔常提起你哩!」張良說。

項籍字羽。對幼輩大可以名直呼,客氣一些則以字稱之。由於歷史上「羽」較「籍」有名,本書後頭均以「項羽」稱呼。不知道為什麼,後來與他爭霸天下的漢高祖,其「劉邦」之名遠較「劉季」之字為世人所知。

「哈!他一定盡說我的壞話吧!」年輕項羽笑道。

「不,他說你是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哩!」

「這只是好聽的話而已。哈!哈!哈!」項羽很愛笑,是個看似快活的人。

張良凝視了這名年輕人的面相。確實是個英雄,不過,為人異常冷漠。這個人很愛笑,而笑聲裡卻絲毫沒有溫馨之意。這是出身名門後裔的緣故嗎?由面相來看,這個人縱然能威壓別人,也不能使別人心服……

張良由於要趕路,所以沒等項梁回來就告辭離去。

他由吳北上,前往琅邪,目的在於會晤徐福。

徐福又向始皇帝敲了一大筆錢。旅行中,他曾經聽到這樣的話。既然如此,就非和他分贓不可。

來到琅邪時,張良大大錯愕。原來濱海處已有數艘巨船正在建造中。

「徐福兄,你這會兒真的要到東海去囉?」張良問道。

「哈……」徐福奸詐一笑,縮著脖子道,「我只是出海一下……是不是真有蓬萊、方丈、瀛洲這些仙島,那真是天曉得哩!」

「連你都說這樣的話……這不是鬧著玩兒的啊!有三個仙島存在,不是你說的嗎?」

「沒錯,是我信口雌黃說出的。沒想到人們現在都相信東海上真有三個仙島,搞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哩!」

「那……建造那些船做什麼用呢?」

「我準備挑個風平浪靜的季節,坐船到海上去逍遙一兩天,然後折返回來。我預備以‘接近東海仙島時,受到大群鯊魚襲擊’為藉口,裝出被迫返航模樣……」

「哈!哈!你是被始皇帝催得太緊,所以非如此不可囉?」

「我已經習慣被催促。不過,始皇帝這次好像要親自來督促的樣子,他或許等得不耐煩了……我看,他大概明年就會來吧?」

「你建造這些巨船,是為了證明你正在積極籌備吧?」

「沒錯。所以我這次無法向他敲到一大筆錢。」

「這一點我能瞭解,不能怪你的。」

「我倒要說,你應該趕緊準備撼動天下。」

「你得到什麼情報嗎?」

「皇帝逼我尋覓長生不老仙藥,逼得很緊……這一點,不是證明他對自己的健康沒有把握嗎?」

語氣顫抖,對徐福而言是鮮有的現象。這一點,意味始皇帝身體之衰弱,將是一樁國家大事。

於巡行前年,東郡曾有一塊巨大隕石掉落。後來,有人在隕石之上刻了「始皇死而地分」六個字。聽到這件事時,始皇帝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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