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麥說不出話來,只是拖著腿趴在地上,眼前的景物已經有些發虛了,商易之的聲音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聽著有些模糊。
徐靜有些不忍心,八字眉動了動,勸商易之道:「將軍,阿麥失血太多了,還是先讓軍醫給阿麥包紮了傷口再細問吧。」
商易之看著阿麥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張生見狀忙和唐紹義一起架了阿麥,去尋後面的軍醫。軍醫見阿麥渾身是血,一時也不知道她哪裡受了傷,忙讓唐紹義去把她的衣服脫下。阿麥雖有些暈,可心智卻還明白著,伸手攔了唐紹義,強撐著說道:「別處沒有,只有腿上。」
說著便自己去撕傷腿上的褲子,無奈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顫抖得連布都抓不住。唐紹義把阿麥的手拿開,雙手扯了她的褲腿,用力一扯,一條褲腿便從大腿根上撕了下來。
阿麥的腿修長而結實,汗毛幾不可見,顯得皮膚細膩光滑,不像是男人該有的。唐紹義不知為何面色一紅,不敢再看阿麥的大腿,只是把視線投在了她的傷口之上。
箭插得很深,幾近入骨,剛才在馬上和那個北漠騎兵對沖的時候又被撞了下,傷口被撕得更大,一片猙獰。軍醫用小刀把傷口闊開一些,把箭頭取了出來,糊上了金創藥,這才把傷口包紮了起來。
疼啊,撕心裂肺地疼,想大聲地哭喊,想放聲大哭,阿麥的嘴幾次張合,卻終究沒有喊出聲來,到最後還是緊緊地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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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生從水袋裡倒出些水,想替阿麥擦一擦臉上的血汙。阿麥的手抖著,伸出手捧了水,一把把地洗臉,然後才抬起頭來,看著唐紹義,用已經變了音調的嗓子說道:「我很累,想睡一會兒,大哥去幫我問問徐先生,能不能借他的騾車用用?」
唐紹義擔憂地瞥了她一眼,讓人去問了徐靜,然後便想把阿麥抱到騾車上去。誰想阿麥卻伸手拒絕了,勉強地笑了笑,用一條腿站了起來,扶了他的胳膊說道:「不用,大哥扶我過去就行。」
直到躺入騾車之內,阿麥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放任自己的意識向深暗處沉去,在意識消失的那一刻,她竟覺得原來能暈過去竟是這樣的幸福。
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外面有火把晃動,騾車的門簾被人掀了起來。阿麥意識還沒有清醒過來,本能地撐起上身往外看去,見一個人影正站在車前,沉默地看著自己。
是商易之,他的背後有著火光,把他的身影投過來,卻遮住了他的五官,讓人看不太真切,只覺得他是在看著阿麥,像是已經看了很久。
阿麥的胳膊虛軟無力,撐不了片刻便又倒了下去,後腦砰的一聲砸在車廂地板上,有些疼,卻讓她的神志清醒了過來。商易之,商易之在看她!他在看什麼?阿麥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去抓自己的衣領,上衣完好無損。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又扶著車廂坐起來,小心地看著商易之,說道:「將軍,阿麥腿上有傷,沒法給您行禮了。」
商易之還是冷著臉打量阿麥,阿麥提心吊膽地等了好半天才聽到他冷哼一聲說道:「披頭散髮的,像什麼樣子!」說完便摔下了車簾,轉身而去。
阿麥呆住,伸出手摸了摸頭髮,原本束在頭頂的髮髻早已散了,頭髮上還糊著血漬,一縷一縷地、胡亂地散落下來,髮梢已經過肩。她心裡一慌,因為怕被人看出破綻,她一直不敢留長髮,幾年前甚至還剃過一次光頭。漢堡戰亂之後,她雖沒再剪過頭髮,可卻從沒在人前放下過頭髮。也不知道頭髮是什麼時候散的了,只記得上騾車前還是束著頭髮的。阿麥在車廂裡胡亂地翻了翻,果然找見了束髮的那根髮帶,慌忙把頭髮又重新束了起來。
車簾又被人突然撩開,露出的卻是徐靜的那張乾瘦的臉,他眯縫著小眼睛打量了下阿麥,然後嘿嘿地笑了,說道:「阿麥啊阿麥,我早就說讓你跟我一起坐騾車,你偏偏還不肯,這回怎麼樣?還是上了我的騾車了吧?」
說罷徐靜便挑著車簾往車上爬,嘴裡叫道:「讓一讓,把你那腿搬一搬,給老夫騰個地方出來。」
阿麥聞言忙用手搬著傷腿往一邊移了移,給徐靜騰出大片的地方來,倚著車廂壁坐了。
沒想到徐靜卻突然停住了,聳著鼻子嗅了嗅,面色變得十分古怪,然後便撅著屁股退了出去,捏著鼻子叫道:「阿麥,你可真是要燻死老夫了,趕緊的,快點把你的腦袋洗洗,身上的衣服也都給我扔了!」
阿麥一愣,自己抬了抬胳膊嗅了嗅氣味,然後又聽見徐靜在車外對親兵喊:「快點給她弄盆水來洗洗頭髮,還有,車褥子也不要了,一塊給撤出來好了!」
那個親兵應聲去了,過了一會兒便端了一盆水來到車前,向徐靜說道:「先生,軍需官那裡也沒有帶褥子出來,商將軍知道了,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給我了,說先給先生當褥子用著,等遇到了村子再去給先生尋。」
「哦,」徐靜也不客氣,接過披風抖了抖,見很是厚實的樣子,便點了點頭,衝著車裡喊道,「阿麥,趕緊爬出來,先把頭洗了。」
話音剛落,阿麥已經從車裡探出頭來,用雙手搬著受傷的那條腿往外放。那親兵見狀忙端著水盆上前,說道:「麥大哥,你別下來了,我給你端著水盆,你低下頭洗洗就行了。」
阿麥衝他笑了笑,轉頭看徐靜正盯著自己,也沒說話,只是把上身被血浸透的軟甲脫了下來扔在了地上,又伸手去脫外面的衣服,見裡面的夾衣也星星點點地沾了些血跡,阿麥的眉頭皺了皺,稍猶豫了下便去動手解衣釦。那親兵見了,有些為難地說道:「誰也沒帶多餘的衣服,這夾衣就別換了,麥大哥先將就一下吧。」
阿麥的手停了下,抬頭詢問徐靜:「先生,這怎麼辦?要不您就先把將軍那披風借給我用,我好歹裹裹,怎麼也不好在先生面前光著屁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