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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逆勢 殺手 相見 · 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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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麥也笑了,伸了那隻完好的手去解胸前的衣襟,低聲說道:「您沒試過,怎麼知道?」

常鈺青一怔,眸子乍寒。

阿麥卻停下了動作,看著常鈺青嗤笑道:「不過,既然將軍有此忠告,我自然還是記住的好。」她默默地把衣襟整理好,自嘲地笑笑,說道,「將軍,誰沒事也不喜歡脫衣服玩。但凡還有點別的可以依賴的,誰也不願淪落到色上去。這個道理不論放在男人女人身上都能用,您說是不是?將軍!」

常鈺青嘴角輕抿,只是靜靜地冷眼打量著阿麥,並不開口。

阿麥直視著常鈺青,淡淡說道:「能用刀的時候,我不會用毒;能用毒的時候,我儘量不用色。將軍,您高貴,生在了名門。我這身子雖低賤,可好歹也是爹生娘養的,不容易,不是我不容易,是他們不容易,能不糟踐的時候儘量不糟踐。」

常鈺青靜靜地看著阿麥,眸色漸深,像是極深的湖,萬丈的陽光都照不出底色來。好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還有什麼要求?」

阿麥的笑容溫和而清淺,只一彎唇間便到達了眼底,她輕聲問道:「將軍可否讓人給燒桶熱水?我只想泡個澡。」

是的,她現在只想泡個熱水澡,一個如此簡單卻又奢侈的念頭,一個在汗氣熏天的軍營中唸了很久的願望,能泡個澡,好好地洗個熱水澡……然後……乾乾淨淨地去見……陳起……

「什麼?你讓她去殺——」崔衍幾乎從地上躥了起來,在常鈺青的冷冷一瞥中勉強地壓下了那個名字,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然後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常鈺青,低聲問道,「常大哥,難道你真的有……有那個心思?」

常鈺青淡淡答道:「你覺得呢?」

崔衍為難地撓了半天腦袋,最後一跺腳,乾脆地說道:「常大哥,雖說我也有點,有點那個不什麼他,可畢竟我們都同是帝國的軍人,怎麼可以做這背後捅刀子的事情!常大哥,你這做法我看不上,我這就去把她逮回來!」

崔衍說完轉身便走,卻被常鈺青一聲給喝住了。

「站住!」常鈺青冷聲喝道,他看著一臉不情願的崔衍,沉著臉問道,「崔衍,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種無恥之徒嗎?」

崔衍臉色有些憋紅,訥訥地看著常鈺青,解釋:「不,不是,常大哥,我,我只是……」

見他如此模樣,常鈺青神色緩和了些,說道:「你覺得那女人是個什麼身份?」

崔衍低頭想了下,回道:「好好一個娘們兒,裝神弄鬼的,鐵定不會是什麼善茬。」

常鈺青冷聲說道:「既然你都能看出這個來,你覺得我就看不出來嗎?她說自己是殺手,你覺得我就這麼容易信了?」

崔衍不解地看著常鈺青,常鈺青眉眼間的冷厲柔化了些,淡淡說道:「一個女人對自己也能狠到如此地步,我不覺得還能從她嘴裡問出什麼東西來,所以她說是殺手,那就當是殺手好了。」他轉過了身,仰著視線看寒冬裡格外清澈的天空,突然問崔衍,「你說她若不是殺手,還會是什麼身份?」

崔衍的思緒有些跟不上常鈺青,更不明白常鈺青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望著天空來問他這樣的話,他向來是冷冽逼人的,眼神似箭,總會給人一種難言的壓力,即便親近如他崔衍,也都會在他的視線之下而感到壓迫感。而今天,他似乎並不想讓他看到他的眼神。

不過,崔衍的性子決定了他不是個心思縝密之人,有些事情即便覺察到不對勁,也會在他那過於寬大的感情網眼中一漏而過。他得常鈺青如此問,仔細琢磨了下說:「還能是什麼,只能是南夏派過來的細作了。」

「要是細作的話,她是來和誰接頭?」

「絕對不可能是元帥!」崔衍那還略有稚氣的眉頭皺起,很肯定地回答。

常鈺青像是笑了下,很短暫,悄無聲息,然後轉回頭來看著崔衍問道:「這個還用你說嗎?我雖然看不上他,但是也相信他不會是南夏的人。」

「那是誰?石達春?」崔衍問道。

常鈺青似鬆了口氣,笑道:「還好,傻小子倒沒真傻到家。」

崔衍更不明白了,瞪著眼睛問道:「那這和元帥有什麼關係?你要試她,幹嗎讓她去殺元帥?」

常鈺青被他的話搞得哭笑不得,看了崔衍好半天才忍著氣解釋道:「她身上並無書信之類的證物,只要她和石達春都咬緊了,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可如果她真的是細作,她自然會想方設法去和石達春接頭,我送她去城守府,自然是給了她方便。我總不能直接和她講我懷疑你是細作,我送你去和石達春接頭吧,然後我好等著人贓俱獲。我不讓她去殺陳起,還能讓她去殺誰?是你,還是你那也住在城守府的舅舅?」

一聽提到了舅舅,崔衍的神經立刻緊繃了起來,連連說道:「不行,自然是不能拿舅舅做靶子。」

常鈺青嗤笑一聲,說道:「我自然知道不能用周老將軍的名號,倒是不擔心周老將軍的安全,只是怕她還沒能近身就被周老將軍給斬了,周老將軍可不是個懂得憐香惜玉的人。」

崔衍更驚訝了,「難道元帥就是?」

常鈺青搖了搖頭,「這我可不知道,不過我倒是覺得陳起那樣的人,是真人君子也好,還是沽名釣譽也罷,他是不會隨意要個女子的性命的。再說了,」常鈺青不屑地笑笑,「我就是看他不上,又怎麼了?反正現在大家都閒著,憑什麼我肚子就捱了一刀,他反而好好地過日子呢?就算那女人真是殺手,那就去煩擾一下他也不錯,起碼我高興!」

崔衍吃驚地看著這個有些潑皮無賴的常鈺青,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其實,常鈺青的打算不能算是錯,只是,他漏算了一點,那就是阿麥和陳起之間的淵源,而這個淵源可能讓阿麥把什麼接頭、什麼緊要軍務、什麼民族大義都通通拋到腦後去。野狼溝千軍萬馬、血肉橫飛之中,她尚能砍出一條通向陳起的血路來,更何況此時有人有心無心地把她往陳起身邊送呢!

不相聞時方能不相憶,不相見時才可不相問。

流浪的幾年,因為聽不到他的訊息,所以她可以做到忘卻。從軍後,無論是烏蘭山中還是來到這豫州城內,明明知道他就在這城守府內,因為沒想過相見,所以她也可以讓自己不去問那句「為什麼」,而是隻做好自己責任。而現在,她什麼都不想管了,只想站在陳起的面前,問出那句「為什麼」。

多年以後,在常鈺青隱約知道了這背後的事情,他嘴角的譏諷與不屑更深了幾分,為陳起,也為他自己。很多事情,做出了就是出弦的箭,再無回頭的可能,不論你心中如何,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地看著它射向目標,或死或傷……

痛或悔,唯有心知。

人年輕的時候,總是愛高昂著頭,目空一切,不屑於所有卑微的東西。多年過去,才會知道,那些珍貴的東西都曾與你無比地貼近過,卻又擦身而過,只是因為你當時把視線放得太遠,而又把它看得太輕。

於是,傷雖好了,痛卻永遠地留下了。

聰明人想不到阿麥會真的去直面陳起,常鈺青想不到,陳起更想不到,就連遠在烏蘭山的商易之和徐靜也想不到。崔衍想到了一些,可他實在不算一個聰明人。

所以當崔衍問常鈺青,大約意思是說如果那女人真的是殺手,且不說她能不能傷到元帥,單是被元帥知道了是他常鈺青派去的,那可怎麼辦?常鈺青當時並沒有回答他,大概是覺得這小子心眼子太少了些,他又耐著性子跟他說了太多,現在這樣的問題還要問,他實在是沒這個耐性回答他了。

其實回答很簡單,還是他常鈺青曾說過的一句話,那就是——陳起他知道了又能如何?現在的他根本無法撼動常門一族在軍中的勢力,所以,不管常鈺青是逗他玩也好,還是真心想要他命也好,他也只能裝糊塗,起碼現在得裝。

這是陳起的悲哀,這是寒門的悲哀,是出身寒門卻不甘於寒門的陳起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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