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士強連忙倒了杯茶端過來,問道:「大人怎麼到現在才回來?」
「和唐將軍去喝酒了。」阿麥接過茶杯一口氣喝乾,放茶杯時卻看到桌上多了本《靖國公北征實錄》,不由得一愣,問張士強道,「哪裡來的?」
「是元帥送過來的。」張士強答道。
「元帥?他來過這裡?」阿麥驚問道。
「元帥晚上來過這裡,我說要出去找你,元帥沒讓,只留下這本書就走了。」
阿麥拿起書來翻看,心中訝異商易之為何專門給她送來這本書,只是因為她曾在他那裡留意過此書,還是說他發現了什麼?阿麥一時心思百轉,只覺得本就有些昏沉的頭更疼了起來。
張士強見阿麥臉上神情變幻莫測,也緊張起來,問阿麥道:「大人,出了什麼事?元帥送這書還有別的意思嗎?」
阿麥自己也不知道商易之送這書來是什麼意思,又怎麼來回答他的問題,再說她又不願和張士強說太多,勉強笑道:「沒事,這書是我今天在元帥那裡翻看的,想是元帥希望我多學習些兵法吧。」
張士強不解,「那這是好事啊,大人為何還——」
「我只是怕和唐將軍私下飲酒會惹元帥不悅,畢竟這算是違反軍紀的事情。」阿麥打斷張士強,又說道,「再者說部下私交過密總會惹長官不喜,這是常理。」
見張士強仍是一臉擔心模樣,阿麥笑道:「沒事,咱們元帥不是心窄之人,別擔心了,快去睡吧,明日還有得忙呢。」
聽阿麥如此說,張士強這才將信將疑地離去。
阿麥也懶得脫衣,只和衣往床上一躺,但想要入睡談何容易,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眼見著窗外已濛濛發亮時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只聽得張士強在外面把門拍得砰砰作響,喊道:「大人,大人!」阿麥從床上爬起身來去開門,腳一沾地就覺得一陣眩暈,一下子又坐回到了床上,只覺頭痛欲裂,反比昨夜時更重了三分。
張士強只當阿麥還在沉睡,還在外面拍著門,「大人,該起了,元帥命各營人馬齊聚校場呢。」
王七等人早已披掛整齊等在院中,見阿麥久無動靜,王七忍不住問張士強道:「大人怎麼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旁邊另外一名軍官橫王七一眼道:「胡說,大人好好的能出什麼事?」
幾人正低聲嘀咕阿麥已開啟房門走了出來,眾人見她果然面色蒼白心中都有些詫異,唯有張士強知道她是昨日飲酒太多,想要問她是否需要他去尋些醒酒的東西來,卻又怕別人知道她私下和唐紹義縱酒,只得把話壓在了舌下。
阿麥見眾人都在等自己,歉意地笑道:「可能是昨夜受了些風,睡得沉了些,讓大夥久等了,實在抱歉。」
這世上哪裡有長官對自己說抱歉的道理,眾人聽她如此說都道無妨,有幾個周全的還上前問阿麥現在如何,是否需要找個郎中來。阿麥推說不用,見時辰已晚忙領著眾人往校場趕,一路上大夥都走得匆忙,可到達校場時還是晚了些,雖然沒有誤了時辰,可卻成了最後到的一營軍官。
阿麥不敢多說,只低著頭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商易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轉回身去對前來宣旨的官員說道:「請大人宣旨吧。」
那官員展開聖旨開始宣讀,阿麥凝神聽著,只覺得言辭晦澀難懂,聽了半天也只懂了個大概。待聖旨宣讀完畢,商易之領著眾人謝恩,然後又派人送那官員先行去休息,這才轉回身來面對眾人。
阿麥見商易之眼神掃過眾人之後便往自己身上投了過來,忙心虛地避過他的視線,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果然就聽商易之寒聲說道:「來人,將第七營主將麥穗拉下去鞭責二百!」
在場的軍官聞言都是一愣,唐紹義反應過來後就要出列,卻被身邊的張生死死拉住胳膊。眾人還在發愣,兩個軍士已上前架了阿麥要走。唐紹義見此,再不顧張生的暗示,一把甩開他的手臂,上前一步單膝跪下說道:「請元帥饒過麥將軍。」
其他軍官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跟在後面求情。商易之看一眼垂頭不語的阿麥,對眾人冷笑道:「還要饒過?慢軍當斬,只鞭二百已是饒她,你們還要我如何饒她?」
眾人聽後,均是一愣。
第七營的其他軍官因官階低微本在後面,這時也走上前來,齊刷刷在阿麥身後跪下,喊道:「麥將軍遲到只因我等,我等願替麥將軍受罰。」
商易之面上笑容更冷,說道:「本就少不了你們的,不過既然你們願意替她受罰,那我就成全你們。來人,全部拉下去鞭責四百,把他家將軍的也一起打了。」他說著又看向阿麥,吩咐軍士道,「把麥將軍放開,讓她去監督施刑。」
架著阿麥的那兩名軍士退下,阿麥這才抬起頭來默默地看了商易之片刻,然後平靜地說道:「末將犯法何須部下來頂,再說他們遲到均因我睡過了頭,責罰理應我來受。我營中在此一共五人,算上末將的一共是一千二百鞭,末將領了。」
各營將領聽阿麥如此說均是大驚,鞭責雖然是示辱之用的輕刑,可這一千二百鞭要是打下來,鐵人也會被打爛了,何況血肉之軀?就算行刑者手下留情能留你一口氣在,這人身上可是連一塊好皮肉也不會有了。眾人皆知阿麥乃是商易之的親衛出身,又和軍師徐靜的關係非比尋常,向來深得商易之和徐靜的青睞,不知今日這是怎麼了,商易之竟然只因她是最後一個到就要鞭責於她,而她更是發犟,自己要領一千二百鞭。
商易之怒極而笑,望著阿麥道:「好,好,來人,給我拖下去打!」
「元帥!」唐紹義膝行兩步,抬頭說道,「元帥,麥將軍只是晚到並非誤了時辰遲到,況且是昨夜——」
「唐將軍!」阿麥出聲喝道,「我第七營的事情與唐將軍何干?」
「阿麥!」唐紹義叫道,轉頭又求商易之道,「元帥,打不得!」
眾人也忙跪下替阿麥求情,校場之上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得到訊息趕來的徐靜看到的就是這個混亂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