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靜雖然名為軍師,實際上卻只是商易之的幕僚,並無軍銜,所以今天也樂得躲個清靜,並沒有前來校場。誰知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就聽人來報說商易之要鞭責阿麥。徐靜開始只道是商易之嚇唬阿麥,所以也並未著急,只揹著手慢慢悠悠地往校場走,還沒走到半路又迎面撞上了趕來報信的小侍衛,這才知道商易之是真發了火,不但是真要打阿麥,還要鞭責一千二百鞭。徐靜乍聽這數一愣,心道這真要打了,且不說阿麥的身份要露餡,性命怕是都保不住了。徐靜這才趕緊一溜兒小跑地往校場趕,來到校場正好看見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阿麥被兩個軍士架著正要往外面拖。
「元帥,打不得!」徐靜急忙喊道。
商易之見是徐靜來了,面色稍稍緩和了些,叫了徐靜一聲「徐先生」,然後才壓著怒氣問道:「她壞我軍法,如何打不得?」
徐靜見商易之如此問,心中不禁大大鬆了口氣,如果商易之真想打死阿麥的話,絕不會如此接他的話,他既然這樣問了,明擺著就是想讓自己給他個臺階下。只是不知這阿麥如何惹了他,又讓他無法下臺才會惹他如此發怒。
徐靜心神既定,便輕捋著鬍鬚微笑道:「不是打不得,而是一千二百鞭打不得。」
「先生此話怎講?」商易之問道。
徐靜看一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的阿麥,又掃一眼跪在地上急切看著自己的唐紹義等人,含笑說道:「麥將軍有錯,自然打得她的二百鞭,但是她營中部下的鞭子卻不能由她來替。軍法非同兒戲,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怎容他人來替?如若這樣,那以後他人犯法如何處置,是否也能找人來替?長官可以替部下挨鞭子,那麼部下是否可以替長官掉腦袋?如此下去,置軍法威嚴於何地?」
商易之沉默不語,徐靜見此又轉向跪在地上的王七等人,問道:「老夫這樣說你等可是服氣?」
「服氣,服氣,我等心服口服。」王七等人連忙答道,「我等願領二百鞭責。」
徐靜微笑,轉身又看向商易之,「元帥意下如何?」
商易之瞥一眼阿麥,緩和了語氣說道:「先生言之有理。」
「既然如此,麥將軍違反軍紀理應受鞭責二百。不過&&」徐靜停頓了下,接著說道,「老夫昨夜見過麥將軍,麥將軍的確是因身體不適才會來晚,元帥可否容老夫替她求個情,這二百鞭暫且記下,等她身體好了再責。」
徐靜說完笑著看向阿麥,等著阿麥的反應。阿麥心思何等機敏,當然看出徐靜這是讓自己趕緊向商易之說句軟話求饒,但不知為何,或許是這些年來她已經跪了太多次,她這一刻一點也不想向商易之跪地求饒,哪怕是用鞭子打死了她也不肯服軟。
商易之冷冷地看著阿麥,等著她的反應。
阿麥抬眼和他對視,絲毫不肯避讓。
見兩人如此模樣,徐靜正奇怪間,就聽阿麥淡淡說道:「末將謝過先生好意。不過部下因我受責,我怎能獨善其身?末將身體已無礙,願與他們一起受這二百鞭責。」
此話一齣,連徐靜也怔住了。商易之眼中寒意暴漲,面上卻露出淡淡的笑容來,輕聲說道:「那好,既然麥將軍身體無恙,那就施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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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士架了阿麥等人就走,唐紹義心急如焚,見狀還欲替阿麥求情,不料想卻被徐靜按住了,「唐將軍不可。」徐靜輕聲說道,又衝著張生使了個眼色,張生微微點頭,悄悄地往後面退去,可只剛退了兩步就聽商易之厲聲喝道:「張生站住!」
軍中鞭刑,受刑者須赤裸上身,雙臂吊起,不過因阿麥身為一營主將,所以只卸了她的盔甲,並未脫衣。阿麥走上刑臺,望了望兩側的繩索,轉頭對兩邊的軍士說道:「不用縛了,我不躲就是。」
這些軍士均聽說過阿麥的名頭,也不願過分得罪於她,見此倒不強求。阿麥回身看一眼那執鞭的軍士,問道:「聽說你們使鞭精準,有種手法就是能打得人皮開肉綻卻衣物無損,可是如此?」
那軍士不知阿麥為何如此問,只得點頭。
阿麥輕笑道:「軍中物資匱乏,還請你留得我這身袍子完整,不知可否?」
那軍士一愣,他執鞭刑多年,不是沒見過上了刑檯面不改色的硬角色,卻還真沒見過像阿麥這樣談笑風生,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別毀了身上衣物的。
見那軍士點頭,阿麥轉回身去伸手抓住兩邊的繩索在手腕上繞了幾圈,說道:「開始吧。」
執鞭軍士告了聲得罪便開始揮鞭。那鞭子乃是熟牛皮所制,阿麥再怎麼狠決也是個女人,不比軍中漢子的皮糙肉厚,只幾鞭下去就讓阿麥面上變了顏色,可她偏偏不肯向商易之示弱,只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肯呻吟一聲。那軍士見她如此硬氣,心中也有些佩服,手下的勁頭不禁略收了些,可即便這樣,等捱到五十多鞭的時候,阿麥背後已透出血跡來。
唐紹義哪裡還看得下去,一急之下衝過來擋在了阿麥身後。執鞭的軍士見狀只得停下了手,為難地看著唐紹義,叫道:「唐將軍,請不要讓小的為難。」
唐紹義怒道:「我又沒有抓住你的手,你儘管打便是。」
執鞭軍士知唐紹義是軍中新貴,哪裡敢打他,只好停下手站在那裡。正僵持間,就聽阿麥輕聲喚唐紹義,唐紹義連忙轉到她面前,見她面色慘白如紙,唇瓣已被咬得滲出血來。
「唐大哥,」阿麥輕喚,深吸了幾口涼氣才攢出些氣力來苦笑道,「你還不明白嗎?你越是護我,我挨的鞭子越多。」她見唐紹義明顯一愣,只得強忍著背後火燒般的疼痛,解釋道,「大哥又不是不知軍中忌諱軍官私交過密,何苦這樣,二百鞭子又打不死我,只不過受些皮肉之苦,挨挨也就過去了,大哥還是讓開吧,讓他們早些打完了我,我也好少受些疼痛。」
唐紹義咬牙不語,卻也不再堅持,默默閃身走到一旁,隻眼看著阿麥受刑。
阿麥微微一笑,抬頭間,不遠處的商易之還看向自己這裡,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大了些。身後的軍士又開始揮動鞭子,阿麥本以為打到一定程度也就不覺得疼了,誰知每一鞭落下去都似抽到了心上,讓人恨不得把整個身體都蜷起來。阿麥心中默記著數字,還沒數到一百的時候,就覺得意識似乎都要從身體上脫離了……就在疼痛都已快消失的那一刻,模模糊糊地聽到張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阿麥再次清醒的時候已是深夜,先是聽到外面隱約傳過來的喝酒喧鬧的聲音,睜開眼,張士強正守在床邊抹著眼淚,「大人何苦要這麼倔,也不想想二百鞭是輕易可以受的嗎,這才一百鞭就打成了這樣,要是二百都打下來怎麼辦?」
「才打了一百鞭?」阿麥有氣無力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