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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事 麥穗 東進 · 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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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敏慎一怔,下意識地回道:「不是你設計誘殺的嗎?」

阿麥淡淡笑了笑,說道:「衛興一身功夫享譽大江南北,普通將領兵士如何是他的敵手?」

林敏慎已然明白了阿麥話中所指,不禁冷了臉下來,說道:「不錯,他人是我殺的。你雖設計誘他舊傷迸裂,最後的殺招卻是我出的。」

阿麥臉色一轉,冷然說道:「既然人是你殺的,那你還哪兒來這麼多屁話?」

林敏慎被阿麥的髒話震得瞠目結舌,「你,你……」

阿麥又說道:「衛興武功高強,就算是舊傷迸裂內力受損,可是你若是念著舊情不肯動手,我能奈他何?你既已下手殺了他,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再膩膩歪歪無非是想給自己找個推脫,好讓自己心裡舒服一些。」說到後面,阿麥神色愈冷,眉宇間似罩了層寒霜一般,「殺了就是殺了,為權勢也好為名利也罷,大膽承認了也算有個擔當。好歹也是個男人,別總做些讓人看輕的事情!」

一番話均說中林敏慎心事,把他噎得啞口無言,憋了好半天才不甘心地爭辯道:「可你明明可以留他性命,而且就算殺他那也是無奈之舉,為何還非要往個死人身上潑髒水?果真是他縱兵搶掠嗎?不過是你要趁機搶掠軍餉物資!還假惺惺地張榜安民,怎的不見你把百姓錢財都還了回去?」

阿麥劍眉微揚,反問道:「衛興誤得了我江北軍幾萬將士的性命,我為何就殺不得他?我不搶掠軍資,誰人還能給我送來?至於我為何要讓衛興來背這個名頭,難道身為林相之子的林公子竟然會不知其中緣故?」阿麥嗤笑一聲,嘲道,「這些事情,林相做得比誰都熟,林公子竟然都不曾見過?難不成林相一直把你當做女孩兒在養?」

林敏慎被阿麥用話擠對得滿面通紅,再也做不出吊兒郎當的模樣,指著阿麥怒道:「你!你——」

阿麥冷笑接道:「我怎麼了?我從未自認為是什麼悲天憫人的大聖人,也沒想過做義薄雲天的大英雄,你犯不著用這個來指責我。再說你也沒這個資格,林家若真是什麼忠臣良將之門,你林敏慎現在也不會在這兒待著!」

林敏慎仍不死心地駁道:「現今皇帝乃是弒兄而立,我林家要保皇室正統,又有何錯了?」

阿麥譏笑道:「林家要保皇室正統?那早幾十年前做什麼去了?你當我真不知道?齊景自己雖不是從正統上得的皇位,心裡卻極重‘正統’這二字。太子生性聰穎卻過於忠厚,齊景怕他日後駕馭不了那班權大勢重的老臣,便先祭出了二皇子齊泯這塊磨刀石,一是將太子磨得鋒利一些,二是順便清除一下懷有異心的臣子。林相是何等老奸巨猾之人,又怎會看不透帝王之心,於是便做出一副忠臣的樣子來,根本不介入皇儲之爭。可惜啊,那皇帝也不是個善茬子,偏生鐵了心要先替太子剷除林相這棵遮光的大樹,所以近幾年來一直在修剪林相的枝葉,只等剩下棵光禿禿的樹幹,好由新帝登基後推倒立威。林家,現在雖看著風光,其實早已是外強中乾了……」

林敏慎怔怔地看著阿麥,如同不認識她一般,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敏慎這種所謂的世家子弟,雖面上對誰都是一副親善模樣,可內心卻是極瞧不起別人的,阿麥這樣一番話甩給他,難免會把他震得一時失態。阿麥不屑地笑了笑,又接著說道:「否則林相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何偏要去扶持一個先太子的遺腹子,保什麼正統!我說得是與不是,林公子?我不喜盛都的彎彎繞繞,卻不表示我看不透這些彎繞!林公子,我阿麥可有說錯的什麼地方?」

林敏慎愣了半晌,才訥訥說道:「有個地方,你說錯了……」

阿麥揚眉,「哦?」

林敏慎接道:「林相的公子已經隨著衛興一同死了,你面前的不是什麼林公子,只是麥將軍的一個叫做穆白的親兵而已。」

阿麥臉色一寒,冷聲說道:「你還記得自己身份便好!」

說完再不理會林敏慎,策馬奔坡下的營區而去。

林敏慎一時沒了反應,只神色複雜地看著阿麥的背影。

泰興之變後,他換裝混入阿麥的親兵之中,開始時還怕被人識穿身份,又見阿麥毫不顧忌地使喚他更覺得奇怪,後來自己想了想便也想透了。早在烏蘭山時軍中各營分散各處,他與各營將領接觸的就不多。後來又歷經幾次戰役,軍中將領死的死、亡的亡,沒能剩下幾個,與他相熟的就更少。再加上泰興之變中阿麥將衛興的心腹死士幾乎除了個精光,這樣一來能認出林敏慎身份的更是寥寥無幾了。有,也是阿麥的心腹。

參軍林敏慎早已死在了泰興城中,現在活著的不過是個親兵穆白而已!林敏慎緩緩地搖了搖頭,騎著馬慢悠悠地往營中而去。

軍中已在埋鍋造飯,士兵雖忙碌卻不見慌亂,不一會兒的工夫便有米香飄了出來。早在泰興之變之前,阿麥就暗中派人扮作行商在前往青州的沿途各鎮收購囤積糧草!由此一來,江北軍沒有糧草輜重之累,又是日夜兼程,行軍速度極快,現如今已進入了襄州東部的丘陵地帶。離泰興已遠,又有地形之便,北漠追擊騎兵又被張生所率騎兵所擾,現在也只能是對江北軍望背而嘆了。

念及此,林敏慎不由得輕嘆一聲,想阿麥此人心思縝密多謀善斷,實不像是個女人,之前真不該看輕了她。

九月中,江北軍趕在北漠追兵之前到達青州城西,原駐青州城外的北漠常修安之軍早已接到陳起戰報,於青州城西四十里處設伏阻擊江北軍。誰知在青州蟄伏已久的青州守軍卻突然從其背後殺出,與江北軍前後夾擊大敗常修安之軍,然後又不慌不忙地引著江北軍入青州城,將其後緊追而至的北漠騎兵擋在了城門之外。

青州城,北臨子牙河岸,東倚太行山脈,身後便是橫穿太行的百里飛龍陘。其內兩崖峭立,一線微通,蜿蜒百餘里。古人云:踞飛龍,扼吭拊背,進逼冀、魯,最勝之地也。據此陘東可向冀州進擊,南可渡宛江而攻宜城,西可窺新野、豫州,正是個可攻可退可守的軍事要隘。

江北軍既入青州,北漠縱有精騎幾萬也只能是望城興嘆。一路追擊而來的常鈺宗望著青州城忍不住破口大罵,可罵了一會兒自己也覺得無趣,只得帶著三千先鋒悻悻而回。等到常修安兵敗之地,常鈺青已將叔父常修安的殘軍收攏完畢。常家叔侄三人齊聚一帳,常修安激動得差點眼淚都出來了,只攥著兩個侄兒的手,心道你們這兩個小子再晚來一會兒,叔叔這條老命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常鈺宗還為差點就追上了江北軍的事耿耿於懷,常鈺青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我早說不讓你追,那江北軍既然敢打掃了戰場再走,就是不怕你追,也算定了你追不上!」

常鈺宗垂著頭沒說話,那吊著胳膊的常修安卻是氣憤地介面道:「老七,你和江北軍打的交道多,你告訴三叔,這江北軍到底是個什麼軍?你瞅瞅他們把這戰場打掃的,比用鐵掃帚掃過的還乾淨!別說將我那些辛苦打造的攻城器械都奪了去,竟然連咱們死傷將士身上的鎧甲都扒了去!這,這,這比沙匪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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