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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戰事 權宜 重逢 · 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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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齣,肖翼大為意外,一時只怔怔地看著阿麥。

阿麥正色道:「我不是在和肖副帥講場面話,江北軍若是護不了冀州的百姓,也無須百姓跟著咱們陪葬。玉石俱焚固是高潔,可怎及得上忍辱偷生的堅韌,能屈能伸方顯大丈夫英雄本色。」

肖翼看了阿麥片刻,緩緩站起身來,衝阿麥抱拳道:「肖某替冀州百姓謝過麥帥!」

七月中,阿麥命肖翼留守冀州,自己領江北軍主力轉入太行山中。

八月初,周志忍大軍到冀州外圍,還不等他圍城,江北軍副元帥、冀州守將肖翼便私下裡給周志忍送了封密信過去。信中稱自己一直以來因不是麥穗嫡系而在江北軍中多受排擠,現如今又被麥穗留下守城,他自知冀州不能與北漠大軍相抗,又言冀州是他生養之地,城中百姓皆是鄉親父老,實不忍心看他們受戰火荼毒,所以有心向北漠投誠,可又怕日後遭到江北軍報復……

洋洋灑灑幾大張,直把崔衍繞得頭暈,放下了信問周志忍道:「舅舅,這肖翼到底是降還是不降?」

周志忍輕輕一哂,「降不降就看咱們與江北軍誰勝誰負了。這肖翼是有名的老奸巨猾,一貫的見風使舵。最初他是在南夏靖國公韓懷誠手下,後來又跟了商維,南夏朝廷幾次變天,唯獨他安守冀州不受波及。此人,哼,其言可信卻又不可盡信!不過,若麥穗真沒在那城內,這冀州打不打還真不重要。」

周志忍這話說了沒兩天,他大營中卻來了一個神秘客。那人一身黑衣頭戴風帽捂得極為嚴實,直到了周志忍中軍大帳這才掀開了風帽,露出一張十分憨厚的臉來,竟是冀州守將肖翼。肖翼衝著周志忍行了個禮,直言道:「肖某來周將軍帳中,就是要向將軍一表誠意。」

肖翼的說辭與他信上寫的差不太多,可他隻身前來已是顯示了極大的誠意。待他走後周志忍沉默良久,終下令命大軍暫停攻城,主力轉而追著江北軍軍部進入太行山區。

訊息傳到阿麥處已是中秋,江北軍中軍剛轉移到十字嶺下。周志忍果真如她所料沒攻冀州,這是一喜,可他卻又兵分幾路緊追著江北軍進了太行山,這便又是一憂了。喜憂交雜之下,阿麥心情很是複雜。徐靜倒是極想得開,笑道:「莫海正在羅城與傅悅對峙,周志忍軍生生棄了到嘴的肥肉,非要跟在屁股後面追著咱們跑,看來是事前就得了陳起的囑咐了,定要先把咱們主力打散了再說了。」

阿麥緩緩點頭,若她是陳起也會如此,那年就是因為輕易放江北軍入了烏蘭山,這才生了後面這許多麻煩出來,所以陳起這次決不會再給她喘息之機。

徐靜見阿麥面容沉重,忍不住勸道:「咱們現在境況雖難,可也不是不能翻身,周志忍為了追咱們已是幾次分兵,他這樣一個老將竟然犯了如此的兵家大忌,可見陳起定然追得很急。這說明什麼?」

阿麥看一眼徐靜,略一思量後答道:「嶺南戰事已近尾聲,陳起等不及了,如今大夥爭的都是時間,一旦南邊那位平定嶺南迴過身來,陳起就再無機會南下了。」

徐靜小眼睛眯了眯,習慣性地去捋下巴上那總也不見長的幾根鬍鬚,笑道:「既是你能想通這些,便沒什麼好憂慮的了,咱們只要能拖住周志忍便是大功。」阿麥沉默片刻,卻輕聲說道:「我卻不願拖著等著南邊來救,靠人終究不如靠己。」

徐靜不覺有些意外,愣怔了片刻卻是笑了,點著阿麥說道:「阿麥啊阿麥,你每每都能叫我刮目相看啊。」

阿麥也跟著輕輕地笑了笑,並未接話。

親衛備好了飯菜,請阿麥與徐靜過去吃飯。他兩人剛在桌旁坐下了,林敏慎從外面急匆匆進來,湊到阿麥耳邊低語了幾句。阿麥聽得面上微微變色,轉頭問林敏慎道:「他沒看錯?」

林敏慎答道:「小五去村裡買東西,和那女子正好走了個對面,雖然身形上變了許多,可面容變化卻是不大。我也親自去試探過了,她雖說自己就是這十字嶺人,丈夫外出做工去了,聽她口音卻不是當地的口音。」

徐靜在一旁聽得奇怪,不禁問道:「這是遇到誰了?」

阿麥答道:「小五在村子邊上遇到個女子,長得極像徐秀兒。」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桌邊站起,顧不上和徐靜細說,只吩咐林敏慎道,「你帶我去看看。」

林敏慎當下便帶了阿麥去尋那個長得極像徐秀兒的女子。

江北軍雖是駐紮在十字嶺下,可因怕驚擾當地百姓,大軍駐地離村莊還有段距離,阿麥走了好一陣子路才進了村子,跟著林敏慎來到村後一處十分簡陋的土坯房外。

房門緊閉,親衛小五與兩個江北軍士兵正在院子中守著,四周還有一些膽大的村民探頭探腦地往這邊扒望著。阿麥上前,輕拍了屋門說道:「我是江北軍元帥麥穗,請大嫂開一下門。」

屋內一直靜寂無聲,阿麥停了片刻,抿了抿唇,低聲叫道:「秀兒,開門,我是阿麥。」

又過了許久,屋門才吱呀一聲被從內開啟了,徐秀兒紅著眼圈站在門內,衝著阿麥輕聲叫道:「麥大哥。」

阿麥卻是一時愣住,愕然地看著徐秀兒說不出話來。此刻她才明白小五所說的身形大變是何意,只見徐秀兒腹部高高隆起,顯然是懷了七八個月身孕的模樣。二人在門口一時僵著,半晌,徐秀兒才下意識地用衣袖遮了遮肚子,讓開門口,低聲說道:「麥大哥,進來坐吧。」

阿麥木愣愣地跟著徐秀兒進屋,直到在長凳上坐下了才回過些神來,對著忙著收拾屋子的徐秀兒說道:「你別忙活了,坐下歇會兒吧。」

徐秀兒情緒已是平定下來,將桌上縫了一半的嬰兒衣服收了起來,又倒了碗水放到阿麥手邊,十分歉意地說道:「家裡沒茶,麥大哥將就些吧。」

阿麥低頭喝了口水,口中只覺發澀,竟不知能和徐秀兒說些什麼,她這樣大的肚子,顯然是在到青州之前就有了身孕的,她卻是一身未婚打扮,可見並不曾正式地嫁了人。阿麥掩飾般地連連喝水,一碗水很快便見了底。徐秀兒默默地將陶碗接了過去,又從水壺中倒了一碗出來,端到阿麥面前。

阿麥環視了一圈屋內,低聲說道:「你……這是何苦?」

徐秀兒嘴角輕輕地抿了抿,笑容很是淺淡,在一旁坐下,低著頭說道:「這樣過日子也挺好的。」她停了停,又問道,「小公子那裡可好?」

「好。」阿麥點頭答道,「我叫人把他送到江南去了,跟在我身邊難免有危險。」

徐秀兒緩緩地點了點頭,神情中不覺透露出一分嚮往來,「江南好,那邊還太平。」

阿麥聽了便柔聲說道:「別自己苦自己了,跟著我走吧,等這邊形勢穩定些,我便叫人送你去找小公子,你和他在一起,唐大哥那裡也放心些。」

徐秀兒垂頭不語,過了好半晌才抬起頭來看向阿麥,細聲說道:「麥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還是想一個人在這裡過日子。」

徐秀兒面容溫柔,神色卻是十分堅毅,已和漢堡城裡那個只知哭泣的小姑娘判若兩人。阿麥怔怔地看了她片刻,心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徐秀兒既然選擇如此,那就由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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