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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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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金格爾先生和喬伯-特拉偷的最後的退場;在格雷院廣場裡這天早上大辦一番正事。潘卡先生的門上的一陣雙響的敲門聲結束全章

經過一番精心的準備,並且再三保證一點兒也沒有灰心的理由,匹克威克先生終於把伯明罕之行的不滿意的結果告訴了愛拉白拉;她聽到之後,流起眼淚來,並且大聲地抽咽,用動人的辭句悲嘆說,她竟會成了父子之間的所有隔膜的不幸根源。

「我的親愛的女孩子,」匹克威克先生和藹地說,「那不是你的錯。你看,要預料到那位老紳士對於兒子的婚姻會有如此深的成見,那是不可能的。我相信,」匹克威克先生加上一句說,瞥一眼她的漂亮的臉孔,「他簡直不知道他摒棄了何等的快樂呢。」

「我親愛的匹克威克先生呀,」愛拉白拉說,若他繼續生我們的氣,我們怎麼辦呢?」

「噯,耐心地等待阿,我的親愛的,等他改變了想法,」匹克威克先生答,極其高興的樣子。

「但是,親愛的匹克威克先生,若他父親取消接濟,那生聶爾怎麼得了呢?」愛拉白拉追問。

「那樣的話,我的愛,」匹克威克先生答,「我敢斷言,他會發現別的朋友在幫助他立身於世這件事上是不退縮的。」

這答覆所包含的意義匹克威克先生並沒有掩飾好,所以愛拉白拉是懂得的。因此,她伸出手臂抱住他的頸子,熱烈地吻他,也比先前更大聲地抽噎起來。

「別難過,別難過,」匹克威克先生說,拉住她的手,「我們在這裡再等幾天,看他有沒有信或者是否理睬你丈夫的書信。假使沒有,我早已想好了半打的計劃,隨便哪一個都會令你馬上快樂起來的。得啦,我的親愛的——得啦!」

說了這些,匹克威克先生輕輕拍拍愛拉白拉的手,教她擦乾眼淚,免得使她丈夫傷心。愛拉白拉原是世上最可愛的女子之一,因此就把手絹放進手提袋裡,等到文克爾先生來到他們這裡的時候,已經充分流露出那原先俘虜了他的喜盈盈的微笑和閃爍的眼神了。

「這對於這些青年人是一種很煩惱的處境呵,」匹克威克先生第二天早上換衣裳的時候想。「我要到潘卡那裡去,和他商議商議。」

因為匹克威克先生還有一個迫切的願望,要到格雷院廣場去和那好心的矮小律師結賬,所以,他趕忙吃過早飯,就那麼迅速地把他的意願付諸實行了——以致到那裡的時候還未敲十點鐘呢。

他上樓走到潘卡的房間外面,離開他的辦公時間還差十分鐘。文書們都還沒有來,他就由樓梯旁邊的窗戶往外觀看來消磨時間。

「明朗的十月早晨的有益健康的光線甚至使這些燻黑了的舊屋子也光明瞭一點兒;有一些積了灰的窗戶,在陽光的照射下確實都像是使人覺得爽快了。一個一個文書從這個那個入口匆匆走進廣場,抬頭看看屋上的大鐘。於是按他的公事房名義上規定的辦公時間而增減他走路的速度;九點半鐘的那些人突然變得很活躍起來,十點鐘的人們卻改成了派頭十足的慢騰騰的腳步。鐘敲十點,文書們更快地湧了進來,每人都比他的先行者冒著更大的汗。開鎖開門的聲音在四面八方迴盪著;人頭彷彿由於魔術的擺佈在每扇窗戶裡出現;門房站上了他們白天的崗位;懶散的洗衣婦們匆匆走掉,郵差從這屋跑到那屋;整個的法律房忙碌起來了。

「你早呵,匹克威克先生,」他背後有一個聲音說。

「啊,勞頓先生,」他回過頭來看見是這位老朋友,就如此說。

「走走路暖得很可,不是嗎?」勞頓說,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勃拉馬鑰匙,上面帶著一個小塞子,那是防灰的。

「你好像是覺得暖了,」匹克威克先生答,朝那位名副其實地「熱得通紅」的文書笑笑。

「可不是,我是一路趕來的,我告訴你吧,」勞頓答。「穿過那個‘多邊形’就花了半個鐘頭。不過,我比他先到這裡,所以我放了心。」

用這想法安慰著自己,勞頓先生拔掉鑰匙上的塞子,開了房門,又把他的勃拉馬重新塞好和放在口袋裡,拾起了郵差從信箱口子塞進來的信件,於是請匹克威克先生進辦公室。這時候,只片刻的工夫,他就脫了上衣,並且從一張書桌裡抽出一件破得露了線的衣服換上,掛好了帽子,從不同的抽屜裡拿出幾張圖畫紙和吸墨紙,在耳朵後面塞了一支鋼筆,於是帶著非常滿意的神情搓著手。

「你瞧,匹克威克先生,」他說,「現在我齊備了。我穿上了辦公衣,拿出了拍紙薄,他要來就來吧。你身上沒有帶鼻菸吧,有嗎?」

「沒有,我沒有,」匹克威克先生答。

「憾事憾事,」勞頓說。「沒有關係——我馬上跑出去弄瓶蘇打來。我的眼睛看不去是不是有點問題,匹克威克先生?」

被喊的這位就遠遠地察看一下勞頓先生的眼睛,說是在臉上這些部分看不出有什麼不尋常的毛病。

「我非常高興,」勞頓說。「我們昨天夜裡在殘樁熬得怪久的,我今天早上就感覺覺得有點不舒服——且說,潘卡正在辦你的事哪。」

「什麼事?」匹克威克先生問——「巴德爾太太的訴訟費?」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勞頓答。「是上次按你的意思替他每磅還十先令了清那張貼現期票,弄出弗利特的那個人,你清楚的——現在就是為了把他弄到德買拉拉去的事。」

「啊,金格爾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趕緊說。「不錯,怎樣呢?」

「唔,都佈置好一切,」勞頓說,修理著他的筆。「利物浦的經紀人說,你做事的時候他領過你許多情,所以他很高興按你的推薦去接受他。」

「那好,」匹克威克先生說,「我聽到了非常高興。」

「但是我說呀,」勞頓繼續說,削著筆頭的背部打算弄一個新的裂縫,「另外的那一個性格多麼好呀!」

「另外哪個?」

「噯,那個傭人,或者朋友,或者無論是什麼吧——你知道的;特拉偷呵。」

「啊!」匹克威克先生說,微微一笑,「我看他卻老是剛好相反。」

「對,我也是的。現在根據我對他的一點了解來看,」勞頓答,「那隻說明難怪人們會受矇蔽啊。他也去德買拉拉,你覺得如何?」

「什麼!放棄這裡給他的東西嗎?」匹克威克先生喊。

「潘卡答應給他十八先令一星期,並且如果他極安分的話還增加,但是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勞頓答。「他說他一定要跟另外那個去,所以他們要求潘卡再寫信去,給他在同一個莊園上弄了一個位置;那位置壞極了,潘卡說,還不加一個囚犯在新南威爾斯弄到的位置,若在審判的時候他穿一套新衣服的話。

「傻傢伙,」匹克威克先生說,眼睛裡閃著淚光。「傻傢伙。」

「比傻還糟呢;簡直叫人嗤之以鼻呵,你知道,」勞頓答,帶著輕視的表情削尖筆頭。「他說他是他一生唯一的一個朋友,他戀戀地捨不得離開他,等類。友誼本來是好東西;例如我們在殘樁吧,各人喝各人的混合酒,各人付各人的賬,大家都是很友善和舒服的;你要知道,可是哪有為了別人害自己的事!任何男子也只有兩個愛好——首先是天字第一號j其次是女人;我說就是這樣呵——哈!哈!」勞頓先生半詼諧半出乎諷刺地大笑一聲結束了,但是這笑聲被樓梯上的潘卡的腳步聲過早地截斷了:那聲音一到,他就用很出色的矯捷勁跳上板凳,緊張地抄寫起來。

匹克威克先生和他的法律顧問之間的招呼,是很熱烈而誠懇的;但是當事人剛在代理人的安樂椅裡面安置下來的時候,就聽見門上敲了一聲,並且有個聲音問潘卡先生是否在裡面。

「你聽!」潘卡說,「那是我們的流氓朋友之——金格爾本人呵,我的好先生。你要見他嗎?」

「你看如何?」匹克威克先生問,遲疑著。

「唔,我想還是見見好。喂,先生,你是誰呀,進來吧,好嗎?」

聽從了這不顧禮節的邀請,金格爾先生和喬伯走進房來,但是一看見匹克威克先生,馬上就有點惶恐地站住了。

「唔,」潘卡說,「你們不認識這位紳士嗎?」

「還消說得,」金格爾答,走上前來,「匹克威克先生——最深的感激——救命恩人——恩同再造——你決不後悔的,先生。」

「我很高興聽到你如此說,」匹克威克先生說,「你身體像是好多了。」

「多謝你,先生——大大不同——國王陛下的弗利特——不健康的地方——很不健康,」金格爾說,搖著頭。他穿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喬伯也這樣——他筆直站在他背後,帶著鐵板的臉孔凝視著匹克威克先生。

「他們什麼時候去利物浦?」匹克威克先生斜著身子問潘卡。

「今天晚上,先生,七點鐘,」喬伯說,上前一步。「由城裡坐大馬車,先生。」

「票子是否買了?」

「買了,先生,」喬伯答。

「你已決定了要去嗎?」

「是的,先生,」喬伯回答說。

「關於金格爾必須出的這筆旅費,」潘卡大聲對匹克威克先生說,「我已經做主決定了一個辦法,從他每季的薪水裡扣出一個小數目,總共一年為止,就可以償還。我完全不贊成你再為他破費,我的好先生,因為他不是由於自己的努力和良好的行為而得到的。」

「當然羅,」金格爾插嘴說,很毅然決然地。「清楚的頭腦——精通世故——很對——完全對。」

「為了和他的債權人和解,替他從當鋪裡贖衣服,弄他出監獄,還有付他的路費,」潘卡不注意金格爾的話,接著說下去。「你早已損失五十多鑄了。」

「不是損失,」金格爾連忙說。「都要還——拚命做事——積錢——每一個銅子。黃熱病,也許——那沒有辦法——否則的話——」金格爾先生說到這裡住了口,用力捶了一下帽頂,伸手在眼睛上擦一擦,坐了下來。

「他是說,」喬伯走上前一兩步說,「假使他沒有得熱病死掉,他會把錢償還出來的。只要他活下去,他是會的,匹克威克先生。我肯定想法使這件事做到。我知道他會做到的,先生,喬伯著力地說。「我可以起誓。」」

「得啦,得啦,」匹克威克先生說,他在潘卡講述他的恩德的時候也經對他皺眉霎眼了幾十次,要加以阻止,但是那矮小的代理人頑強地不屑一顧,「你要當心,金格爾先生,不要再打那種不顧死活的板球了,也不要再和托馬斯-布來佐爵爺重歸舊好,我相信你會保持你的健康的。」

金格爾先生聽了這句妙語,輕輕一笑,然而顯得有點羞慚;所以匹克威克先生換個話題說:

「你是否知道你的另外一位朋友的情形——就是比較謙卑的那一個,我在洛徹斯特見過的?」

「憂鬱的傑美?」金格爾問。

「對。」

金格爾搖晃頭。

「伶俐的流氓——古怪的東西,欺騙的天才——喬伯的哥哥。」

「喬伯的哥哥!」匹克威克先生喊。「唔,現在我仔細看看,是有一點相像。」

「人們總說我們有點相像,先生,」喬伯說,眼角上帶著潛藏著的狡猾眼色,「不過我的確是個性格嚴肅的人,他卻決不是的。他移居美洲了,先生,因為在這兒被搜尋得很厲害,安逸不了;以後就再沒有過訊息。」

「我想那就是我為什麼沒有收到‘真實生活中的故事之一頁’的原因了,那是有一天早晨他在洛徹斯特橋上想自殺的時候約好給我的,」匹克威克先生微笑著講。「我用不著問他的憂鬱行為是自然的還是假裝的了。」

「他什麼都能夠假裝,先生,」喬伯說。「你那麼輕易地甩掉了他,你真可以認為是你的大幸。愈跟他親密的話,他的危險性就愈大,大過,」喬伯對金格爾看看,遲疑了片刻,終於接著說,「大過——大過——甚至於大過我呢。」

「你們一家子真是個前途很有希望的家族,特拉偷先生,「潘卡說,把一封剛寫好的信封好。」

「不錯,先生,」喬伯答。「的確如此。」

「唔,」那位矮小的人說,笑著:「我希望你要感到羞恥。到利物浦之後把這信交給經紀人;我勸你們,紳士們,在西印度群島不要太自以為聰明。若你們丟掉了這個機會,你們兩人都真該受絞刑了,而我相信是兔不了的呢。現在你們最好讓匹克威克先生與我單獨留在這裡吧,因為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談,而時間是寶貴的。」潘卡說了這話,就看著門口,很顯然是願意他們越快告辭越好。

金格爾先生這方面是夠快的。他用簡單的幾句話謝了那位矮小代理人給予他的和善而迅速的幫助,於是面向他的恩人站著,默然片刻,像是不知道說什麼或者做什麼才好。喬伯-特拉偷解救了他的窘困;他對匹克威克先生鞠了一個恭恭敬敬的、表示感謝的躬,就輕鬆地拉著他朋友的胳臂帶他走了。

「一對很好的人!」房間在他們身後關上之後,潘卡說。

「我希望他們將來這樣,」匹克威克先生答。「你覺得怎麼樣?他們會不會永遠改好呢?」

潘卡懷疑地聳聳肩,但是,看到匹克威克先生的憂慮和失望的神色,就回答說:

「當然是可能的。我希望能夠實現,他們現在無疑是後悔了;但是你知道,最近的痛苦在他們的記憶裡還很新鮮。到了這些消退的時候,他們會變成如何,那就是一個無論你我都不能解決的問題了。不過,我的好先生,」潘卡接下去說,把手擱在匹克威克先生的肩膀上,「不管結果怎樣,你的目標還一樣是光榮的。這一種善舉——它是那麼慎重和有遠見,所以根本難得有人做的,怕的是它的所有者會上了當和自尊心受了傷害——這一種善舉,究竟是真正的慈善還是世俗的虛假行為,我叫比我聰明的人去判斷。不過若這兩個傢伙明天就犯盜案,我還以為那種行為是很高尚的。」

潘卡說這些話的態度,比律師們通常的態度激昂和強烈得多;說完以後,他把椅子拉到寫字桌旁邊,聽匹克威克先生敘述老文克爾先生的頑固。

「給他一個星期的時間,」潘卡說,有先見之明地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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