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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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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羅門-派爾先生由一個高尚的馬車伕委員會協助著,處理老維勒先生的事務

「塞繆爾,」維勒先生在舉行葬禮以後的第二天早上叫他的兒子說,「我找到了,山姆。我想一定就是在那裡嘛。」

「我想什麼在什麼地方?」山姆問。

「你後孃的遺囑呵,山姆,」維勒先生答。「依據這個,我昨天對你說過的處理錢的辦法,就可以實行了。」

「什麼,她沒有告訴你遺囑放在何處嗎?」山姆問。

「一點兒也沒有,山姆,」維勒先生答。「我們是在磋商一些不同的小意見,我鼓勵她打起精神來,所以我忘掉問這事了。我不知道,若沒有忘掉的話,我會不會就問她,」維勒先生接著說,「因為,你一面服侍病人,一面卻轉他們的財產的念頭,那是很古怪的事情呵,山姆。那就彷彿你把一個摔下馬車的外座乘客拉起來的時候,一面卻把手伸進他的口袋,一面嘆氣問他覺得如何了,山姆。」

用這比喻說明了他的意見之後,維勒先生開啟皮夾,拿出一張汙垢的信紙來,那上面亂糟糟寫著許多字。

「這就是那檔案,山姆,」維勒先生說。「是在酒吧間壁櫥裡頂上一格的一把小小的黑茶壺裡找著的。她沒有結婚以前總把鈔票藏在那裡,塞繆爾。她揭開蓋子拿錢付賬,我看見過。可憐的人,她把家裡所有的茶壺都裝了遺囑也不會使她覺得什麼不方便了,因為最近她真是難得拿什麼錢,除非開節制晚會的時候,他們要喝茶來戒酒!」

「那上面怎麼說2」山姆問。

「就是我告訴你的,我的孩子,」他父親答。「兩百鎊‘減價統一公債’給我丈夫前妻的兒子,塞繆爾,我其餘的一切種類的財產都給我的丈夫湯尼-維勒先生,我已指定他做我的遺囑的唯一執行者。」

「就是這些嗎?」山姆說。

「就是這些,」維勒先生答。「有關係的就是我和你兩個人,我們是不成問題的,所以我想不妨把這張紙燒掉算了。」

「你幹什麼呀,你這呆子?」山姆說,奪過遺囑來,因為他父親完全不懂事的樣子撥撥火就準備把說的話付諸實行了。「你倒是個好執行者,你。」

「為什麼不是?」維勒先生問,嚴厲地掉過頭來看看,手裡拿著撥火棒。

「為什麼!」山姆叫,——「因為還有證明、檢驗和宣誓等等的手續必須要辦哪。」

「你這話是當真?」維勒先生說,放下撥火棒。

山姆仔細地把遺囑扣在旁邊的口袋裡,同時做了一個眼色,表示他說的是全是真話,而且很認真。

「那麼我告訴你吧,」稍為想了一下之後維勒先生說,「這是那個大法官大人的知己朋友的差使了。一定要請教派爾,山姆。他是解決法律上的難題的人。我們馬上把它送到破產法院去吧,塞繆爾。」

「我向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昏頭昏腦的老傢伙!」山姆發火地喊。「中央刑事裁判所-,破產法院-,不在場的證明-,他的腦子總想著許多的胡說八道!你還是把出門的衣服穿好,進城去辦正經事,可不要站在那裡講你完全不懂的大道理吧。」

「很好,山姆,」維勒先生答。「任何能夠把問題早點解決的事我都同意的,山姆。不過,注意這一點,我的孩子,只有派爾——只有派爾才可以做法律顧問。」

「我不找另外的人,」山姆答。「那麼,現在你可以走了吧?」

「等一下,山姆,」維勒先生答。他靠那掛在窗子上的一面小鏡子的幫助,扣好了披肩,現在正努力在向他的上衣裡鑽。「等一下,山姆;你到你父親這麼大年紀的時候,就不會像你現在這麼輕而易舉鑽到你的背心裡去了,我的孩子。」

「若我不能這麼容易地鑽進去,我根本就不穿,」他兒子說。

「你現在是這樣想,」維勒先生說,顯出上了年紀的人的莊重神情,「但是你會發現,你變胖了些的話,你也就聰明些了。胖和聰明,山姆,始終是一道長的。」

維勒先生髮表了這個沒有錯兒的金科玉律——多年的切身經驗和觀察的結果——身體靈巧地一扭,就鑽到上衣下面完成了任務。歇了幾秒鐘透過氣來之後,他用胳臂肘擦了擦帽子,宣佈他已經準備好了。

「四隻腦袋比兩隻好,山姆,」他們坐著雙輪輕馬車向倫敦去的時候,維勒先生說,「因為這樣一筆財產對於搞法律的紳士們具有很大的誘惑,所以我們要帶兩個朋友去,假如他搞什麼鬼的話馬上就可以揍他;找兩個那天送你到弗利特去的朋友吧。他們是再好不過的判斷家,」維勒先生用半耳語的聲音追加說,「你從來沒有見過的最好的馬的判斷家。」

「對於律師也是嗎?」山姆問。

「對於牲口能夠加以正確判斷的人,對於所有東西也就能夠加以正確的判斷,」他父親答;口氣如此專橫果斷,使得山姆不想辯駁了。

為了實行這值得注意的決定,就邀請那位長著雀斑面孔的紳士和另外兩位很肥胖的馬車伕來幫忙——都是維勒先生選中的,也許是為了他們的肥胖因而產生的聰明吧;——請好之後,大家進了葡萄牙街的一家酒店,從那裡打發人到對街的破產法院去請所羅門-派爾先生馬上來。

傳達訊息的人幸運地發現所羅門-派爾先生剛好在法庭,正在吃一塊阿貝納雪餅乾和一條幹臘腸這樣的冷點心——因為生意很冷清。訊息剛一低聲送進了他的耳朵,他馬上就把點心塞進口袋裡的許多業務檔案中間,很敏捷地趕到對街,他走到酒店裡面的時候,送信的人還沒有從法庭裡出來呢。

「紳士們,」派爾先生說,觸帽致敬,「我聽各位指教了。我不是恭維你們,紳士們,但是世上任何其他的五個人都不能叫我今天走出法庭來的。」

「這麼忙呵,呢?」山姆說。

「忙!」派爾答:「我快忙得不可開交,就像我的朋友已故的大法官大人在上議院聽了控訴出來老是對我說的。可憐的傢伙!他真是很易疲勞;他老覺得那些控訴令他吃不消。我真不止一次想到他會被它們壓得爬不起來呢;的確的嘛。」

說到這裡,派爾先生搖搖頭,住了嘴;老維勒先生聽了他的話,用胳臂肘暗暗地碰碰他鄰座的人,教他注意這位代理人的上層關係,於是問他,那種繁重的職務是否對於他的高貴的朋友的體格發生什麼永久的影響。

「我認為他從來也沒有徹底恢復健康,」派爾答:「事實上,我確信他從來沒有。‘派爾’,他曾經對我說過許多回,‘你到底怎麼受得了你做的那種強腦力工作,在我真是不能理解的秘密。’——‘唔,’我常這樣回答,‘我拿生命起誓,我也幾乎不清楚我是怎麼搞的。’——‘派爾,’他接著說,嘆著氣,並且帶點兒妨忌看著我——那是友善的訪忌,你們知道,紳士們,不過是友善的妨忌呵;我根本不介意的——‘派爾,你是個不可思議的人;不可思議的人。’啊!紳士們,你們會很歡喜他的,假使你們認識他的話。給我三便士的甜酒,我的親愛的。」

聲調裡帶著抑制住的悲傷,對女侍者說了最後那句話,派爾先生就嘆一口氣,看看他的鞋子,又看看天花板;這時候甜酒來了,他就全喝掉。

「儘管如此,」派爾說,拉了一把椅子靠桌子坐下,「一個幹法律這一行的人,在別人需要他的法律援助的時候,是沒有權利想到個人友誼的。且說,紳士們,自從我們上次在這裡分手之後,我們都為一件極其悲哀的事情哭過了。」

派爾先生說到哭字的時候掏出一塊手絹來,但是他沒有把它用在其他的用途上,只是擦掉沾在嘴唇上的一點兒甜酒。

「我是在《廣告報》上面看到的,維勒先生,」派爾接著說。「哎呀,還不足五十二呀,哎呀——想想吧。」

這種表現「用心思的精神」的話是對長著雀斑的紳士說的,因為他的眼光碰巧給派爾先生碰到;長著雀斑的人對平常事物的理解是遲鈍的,他聽了那話,不安地在座位上動著,發表意見說,就針對事實而言,天曉得事情怎麼竟變成了這樣;這句話,裡面包含了那種難於爭辯的、微妙的定理,沒有誰提出異議。

「我聽說她是一個很賢慧的女人,維勒先生,」派爾用同情的態度說。

「是的,先生,她是呵,」老維勒先生答,不情願用這種方式來討論這個問題,不過他總覺得,由於那位代理人和大法官大人的深刻友情,對於上流社會的一切一定是最瞭解的。「她是很賢慧的女人,先生,當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那時候,先生,是一個寡婦。」

「哪,這才怪呢,」派爾說,帶著悲哀的微笑四面觀看:「派爾太太也是一個寡婦。」

「那是很奇怪的,」長著雀斑的人說。

「唔,那是奇怪的巧合,」派爾說。

「一點也不奇怪,」大維勒先生粗魯地說。「寡婦結婚的比單身女人還多。」

「很好,很好,」派爾說,「你說得非常對,維勒先生,派爾太太是一個極其風雅的多才多藝的女人;她的風度是我們的鄰近普遍讚美的主題。看見她跳舞的時候我很得意;在她的動作中間,有種如此堅定、高貴而又非常自然的風度。她的舉動真是天真爛漫——啊!得了,得了!原諒我問一句,塞繆爾先生,」代理人用比較低的聲音繼續說,「你的後母高不高?」

「不很高,」山姆答。

「派爾太太是高個兒,」派爾說,「一個堂堂的女子,有高貴的身材,還有那隻鼻子,紳士們,生得又有魄力又威嚴。她很愛我——很是——而且很是關切;她的舅舅是一個法律書籍商人,因為八百鎊破了產。」

「唔,」維勒先生說,他在這場討論時有點不耐煩起來,「說正事吧。」

這話在派爾聽來是音樂。他腦子裡原來就在轉念頭,到底有沒有什麼事情要辦,還是不過請他來喝一杯摻水白蘭地,或者分享一碗五味酒,或者諸如此類的職業上的客套而已,現在這疑惑卻解決了,而他並沒有表現出一點兒急於要解決的神情呢。他把他的帽子放在桌上,眼睛裡閃著光說:

「什麼事情呢——嗯?是哪一位紳士要過法庭的關嗎?我們得要拘捕的,友善的拘捕就行了,你們知道;我想,我們這裡大家都是朋友吧?」

「把那檔案給我,山姆,」維勒先生說,從他那似乎對這場會晤很感興趣的兒子手裡接過遺囑來。「我們所需要的,先生,是這個玩藝兒的檢查。」

「檢驗,我的親愛的先生,檢驗,」派爾說。

「唔,先生,」維勒先生答,粗魯地,「檢查和檢驗完全是一樣的;倘若你不懂的話,先生,我相信我可以找到懂的人。」

「不生氣吧,我希望,維勒先生?」派爾溫和地說。「那麼你是執行者,」他接上說,把眼睛對檔案上一瞥。

「是的,先生,」維勒先生答。

「這幾位紳士呢,我猜是承受遺產的人吧,是不是?」派爾問,帶著祝賀的微笑。

「山姆是接受遺產的人,」維勒先生答:「這幾位紳士是我的朋友,是來監察的;——算是公證人。」

「啊!」派爾說,「很好。我不會反對,的確的嘛。我要向你要五鎊再開始辦事情,哈!哈!哈!」

經過委員會的批准,這五鎊可以先付,維勒先生就拿出了錢;隨後,就來了無關緊要的長久的討論,在這中間,派爾先生使那些監察的紳士極其滿意,因為他表示說這件事要不是交給他辦的話,一定會完全出了問題,理由他沒有明白說出,然而無疑是充分的。迅速處理了這個要點之後,派爾先生就破費那筆財產,用三塊排骨和啤酒同酒精的混合液提起精神;隨後大家動身到民法博士協會去。

第二天,又去了民法博士協會一次,一位做證人的馬伕引起了很大的騷亂,原因是他喝得爛醉,除了粗俗的罵人話什麼都不說,使一位代理人兼代表人大受侮辱。第二星期,又到民法博士協會去了幾次,另外還到遺產稅局去了一次,並且談判租地權和營業權的處理,並且取得批准,還要清點存貨,點心要用,正餐要吃,以及如此之類的有益的事情要做和大堆的檔案要辦,因此,所羅門-派爾先生和那學徒外加藍色公文口袋,全都變得那麼胖,差不多誰都不認得他們就是幾天前在葡萄牙街徘徊著的那個男子、那個孩子和那個口袋了。

好不容易這一切重大的事情處置好之後,就定了一天出賣和轉讓股票,並且因此要拜訪一位住在英格蘭銀行附近什麼地方的股票經紀人威金斯-弗賴夏老爺,他是所羅門-派爾特別介紹的。

那是一個節日,所以大家都打扮得很漂亮。維勒先生的高統靴是新擦的,衣服是特別整理過的;臉上長雀斑的紳士在鈕釦洞上戴了一朵帶幾片葉子的大天竺牡丹;他的兩位朋友的上衣都裝飾了用桂花樹和別的長綠樹紮起來的花球。三人都嚴謹地穿了假日服裝;那就是說,他們都一直裹到下巴下面,並且能穿多少衣服就穿了多少,那是並且曾經是,自從驛站馬車發明以來,一個驛站馬車伕的最理想的盛服。

派爾先生在約定的時間在碰頭的老地方等著;他也穿一件乾淨襯衫和戴了一副手套:前者因為老洗的原故,領子和袖口已經磨得很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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