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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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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有關敲門聲的一些詳細情節和其他一些事情,其中有某些有趣的關於史拿葛拉斯先生和一位年輕女士的交待,這同這部傳記決不是不相干的

呈現在吃驚的文書眼前的東西是一個孩子——一個胖得出奇的孩子——傭人打扮筆直站在擦鞋的地毯上,閉著眼,像在睡覺。他從來沒見過如此的胖孩子,無論旅行馬戲班的裡面或外面;這胖孩子,再加上他那十足的鎮靜和安閒的樣子,那按理是同預料中這樣敲門的人的樣子截然不同的,使他吃驚得發愣了。

「什麼事?」文書問。

那很特別的孩子一言不發;但是他點了一次頭,照文書的想像看來,似乎輕輕地打起鼾來了。

「你是從哪兒來的?」文書問。

孩子毫無表示,只是呼吸很重,此外沒有任何。

文書把問題重複三遍,都沒有得到回答,正打算關起門來。那胖孩子卻突然睜開眼,霎了幾次,打了一個噴嚏,舉起手來好像又要敲門。但發現門已經開了,驚訝地瞪著眼四下觀看,最後把眼光盯在勞頓先生臉上。

「你到底幹什麼那樣敲門?」文書怒衝衝地問。

「哪樣?」孩子說,是低沉而渴睡的聲音。

「嘿,就像四十個出租馬車伕呵,」文書答。

「因為主人說,我必須要一直敲到開了門為止,怕我睡著了,」孩子說。

「那末,」文書說,「你帶來什麼信呀?」

「他在樓下,」孩子答。

「誰?」

「主人。他想知道你們是否在家。」

勞頓先生這時才想到望一下窗外,看見一部敞篷馬車,裡面坐著一位快樂的老紳士,正焦急地抬頭望著上面,他就冒昧向他打了一個招呼;老紳士一見,馬上跳下了車。

「坐馬車的就是你主人吧,我想?」勞頓說。

孩子點點頭。

其他的一切問話都被老華德爾的出現所代替了;他奔上樓,僅僅和勞頓招呼一下,就馬上走進潘卡先生的房間。

「匹克威克!」老紳士說,「你的手,我的朋友!怎麼前天我才知道你竟讓自己被人關到牢裡去呀?而你怎麼讓他這樣做呀,潘卡?」

「我是真沒有辦法呵,我的好先生,」潘卡答,同時來個微笑和一撮鼻菸,「你知道他多麼頑固。」

「當然我知道阿,當然我知道,」老紳士答。「然而,我現在看見他,我很高興。我不會再不輕易忽略他了。」

說了這話,華德爾又和匹克威克先生握一握手,隨後又和潘卡握過,就在一張安樂椅上坐下,他的快樂的紅臉上又放射著微笑和健康的光彩。

「唔,」華德爾說,「現在花樣特多哪——你給我一撮鼻菸,潘卡,我的朋友——從來沒有過這種日子呵,呢?」

「你是什麼意思?」匹克威克先生問。

「什麼意思!」華德爾答,「嘿,我想這些女孩子都快發了瘋了;這沒有什麼稀奇,你會說?或許沒有什麼稀奇;不過那是事實,的的確確。」

「你別處不去,偏上倫敦來,只是為了告訴我們這話嗎,我的好先生?」潘卡問。

「不,完全不是,」華德爾答:「雖然那是我來的主要目的。愛拉白拉如何?」

「很好,」匹克威克先生答,「並且我相信她看見你一定很高興的。」

「黑眼睛的小妖精!」華德爾回答。「我原本想有那麼一天娶了她的。但是我也非常高興,非常高興。」

「你如何知道那訊息的?」匹克威克先生問。

「啊,當然是告訴我女兒們的了,」華德爾答。「愛拉白拉前天有信來,說她已經偷偷地結了婚,沒有得到她丈夫的父親的同意,所以你也曾經為這事去了一趟,因為他的拒絕並不能夠阻止這個婚姻等等。我覺得是和我的女兒們談談的好機會;所以我就說,兒女們不得到父母的同意就結婚是多可怕的事情,等等;但是,保佑你們,我根本也不能打動她們。她們認為沒有女演相的婚禮倒是可怕得多的事,並且說我不妨把我的大道理對喬去宣傳宣傳。」

老紳士說到這裡停下來大笑;笑足之後,接著說:

「不過這似乎還不是絕妙的。這不過是已經在進行的戀愛和陰謀的一半。我們過去六個月一直走在地雷上,它們終於爆發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匹克威克先生喊,臉色發白:「不是又有什麼秘密結婚吧,我希望?」

「不,不,」老華德爾答:「還沒有那樣壞——還沒有。」

「那麼怎樣呢?」匹克威克先生問:「跟我是否有關係?」

「我回答這個問題嗎?潘卡?」華德爾說。

「若回答了並不連累你自己,我的好先生。」

「那麼好的,跟你有關係,」華德爾說。

「怎麼?」匹克威克先生急切地問。「在哪方面呢?」

「老實說,」華德爾答,「你這樣一種火暴性子的年輕人,我幾乎怕對你說了;但是,雖然如此,若潘卡肯坐在我們中間預防發生問題的話,我就冒險說說。」

關了房門,並且又用潘卡的鼻菸壺提了提神,老紳士就用些話進行他的重大宣佈:

「事實是,我的女兒貝拉——貝拉,就是嫁給年輕的特倫德爾的,你們知道。」

「是的,是的,我們知道,」匹克威克先生不耐煩地說。

「不要一開始就打擾我。另外一天夜裡,愛米麗把愛拉白拉的信念給我聽之後,因為頭痛已經去睡了,我女兒貝拉在我旁邊坐好,開始和我談這件婚事。‘唔,爸,’她說,‘你覺得如何呢?’‘唉,我的親愛的,’我說,‘我想是特別好的;我希望是最好的。’我所以這樣回答,是因為我那時正坐在火爐旁邊若有所思地喝著混合酒,我知道我隨時插進一兩個不肯定的字眼,會引誘她繼續談下去的。我的兩個女孩子都是她們的親愛的母親的圖畫,我老來只歡喜她們陪我坐坐;因為她們的聲音和容貌把我帶回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代,使我暫時跟從前一樣年輕,雖然心情沒有以前輕快。‘那的確是有愛情的婚姻呢,爸,’稍稍沉默了片刻之後貝拉說。‘是呀,我的親愛的,’我說,‘不過這樣的婚姻結果未必是最幸福的。’」

「這話我有疑問,你注意,」匹克威克先生熱情地插嘴說。

「很好,「華德爾答,「輪到你說話的時候你隨便提任何疑問吧,但是最好不要打斷我的話。」」

「請你原諒,」匹克威克先生說。

「多禮了,」華德爾答。「‘我非常難過,聽見你發表反對戀愛婚姻的意見,爸呵,’貝拉說,臉稍微有點紅。‘我錯了,並且我也不應該那樣說,我的親愛的,’我說,拍拍她的臉蛋——溫和得盡我這樣一個老頭子所能辦到的——‘因為你母親的婚姻就是這樣的,你的也是。’‘我的意思不是指這個,爸,’貝拉說。‘事實是,爸,我準備和你談談愛米麗的事。

匹克威克先生吃了一驚。

「怎麼的啦?」華德爾停止敘述,問。

「沒有什麼,」匹克威克先生答。「請繼續說下去吧。」

「我從來不會拖拖拉拉說個半天,」華德爾突兀地說。「遲早會水落石出的,若能馬上說明白,那就省了我們大家好多時間。歸根結底,貝拉終於鼓起勇氣,告訴我愛米麗非常苦惱;她和你的年輕朋友史拿葛拉斯自從去年聖誕節之後就經常通訊聯絡;她已經決定要跟他逃走,算是仿效她的老朋友和老同學;但是對於這事良心上有些過不去,因為我向來對她們兩人是很和藹的,她們覺得不如先給我一個面子好,問問我對於她們照平常的實事求是的方式結婚是否反對。你瞧,匹克威克先生,若你行個方便,把你的眼睛收到往常那麼大,並且讓我聽聽你覺得我們該如何做,那我就感激不盡了!」

這快樂的老紳士說最後一句話那種暴躁的態度,並不是完全沒有來由的;因為,匹克威克先生的臉上已經變成一副呆呆的驚訝和迷惑的表情,看上去怪可愛的。

「史拿葛拉斯!——自從去年聖誕節之後!」是這位惶惑的紳士嘴裡最初發出的兩句不連貫的話。

「自從去年聖誕節之後,」華德爾重複說:「那是非常明顯的,而我們竟沒有早發現,肯定是我們帶了非常壞的眼鏡。」

「我不懂,」匹克威克先生說,深思著,「我真不懂。」

「很容易懂的嘛,」那性急的老紳士答。‘若你是年輕些的男子,你早就會知道這個秘密了;此外,」華德爾猶疑了一會兒又說,「實情是這樣的,原本不知道這事的我,在過去四五個月裡,曾經催促愛米麗好意地接受我們附近一位青年紳士的求婚(假使她能夠接受的話;我決不想勉強一個女孩子的)。我完全相信,女孩子氣的她,為了增加自己的身價和提高史拿葛拉斯先生的熱情,就把這事渲染得極其厲害,他們兩人就得到這樣的結論,認為他們是受著可怕的壓迫的一對不幸者,除了偷偷地結婚或者被熱情燒成焦炭沒有出路。現在問題就是,如何做?」

「你如何做了呢?」匹克威克先生問。

「我!」

「我是說,你那結了婚的女兒,告訴你這事之後你如何做的?」

「啊,我當然鬧出些笑話,」華德爾答。

「正是嘛,」潘卡插上來說,他在這段談話中間做了許多不耐煩的表情,把他的錶鏈扭了無數次,報復地把他的鼻子抹了好幾抹,等等。「那是很自然的;不過怎樣呢?」

「我大發脾氣,把我的母親嚇了一場病,」華德爾說。

「那倒是你賢明的地方,」潘卡說:「還有呢,我的好先生?」

「第二天我暴躁和冒火了足足一天,引起了一陣大擾亂,」老紳士答。「我這樣使自己煩惱,也使每人都苦痛,最後我厭煩了,所以我到瑪格爾頓僱了一部馬車,套了我自己的馬,上首都來,藉口帶著愛米麗來看愛拉白拉。」

「那麼華德爾小姐是和你一道了?」匹克威克先生說。

「當然一道,」華德爾答。「她這時是在亞德飛的奧斯本旅社,除非你那位冒險的朋友在我今天早上出來之後帶著她逃掉了。」

「那麼你諒解了,」潘卡說。

「完全不是,」華德爾說:「她從那以後就一直哭著,露出快快不樂的樣子,除了昨天夜裡,在晚茶和晚飯之間,她裝腔做勢地大寫其信,我假裝不注意。」

「你們需要我對這件事給你們忠告吧,我想?」潘卡說,把眼光從匹克威克先生的沉思的臉上移到華德爾的焦急的臉上,並且連著吸了幾攝他所寵愛的刺激品。

「我想是如此,」華德爾說,看看匹克威克先生。

「當然,」那位紳士回答。

「那麼,」潘卡說,站起來把椅子推開,「我的忠告是,你們兩人都走開,或者步行,或者坐馬車,或者這樣那樣想個辦法,因為我對你們討厭極了,你們自己去談這事吧。若我下次看見你們的時候你們還沒有得到解決,我再告訴你們如何做。」

「這倒不壞,」華德爾說,不知道是笑好還是生氣好。

「呸,呸,我的好先生,」潘卡答覆說,「我瞭解你們比你們瞭解自己還多。無論從哪點上看,你們已經解決了。」

如此表明意見之後,那矮小紳士就用他的鼻菸壺戳一下匹克威克先生的胸腔,再戳一下華德爾先生的背心,因此,三個人都大笑起來,後面兩位紳士答得更厲害,他們無緣無故地馬上又握起手來。

「你今天和我一道吃中飯呵,」華德爾在潘卡送他們出來的時候對他說。

「不能約定,我的好先生,不能約定,」潘卡答。「無論怎樣,晚上我會來看望你的。」

「我五點的時候等你來,」華德爾說。「喂,喬!」喬終於被弄醒之後,兩位朋友就坐上華德爾先生的馬車走了,那馬車合乎人之常情地後面有一個尾座給胖孩子坐,若那裡只是一塊踏板的話,他只要一打瞌睡就會滾下去送了命的。

到喬治和兀鷹,他們發現愛拉白拉一接到愛米麗通知她到了倫敦的便條,隨即帶了女傭人僱上一部出租馬車一直到亞德飛去了。華德爾在街上要辦些事情,所以就叫馬車和胖孩子先回旅館,帶口信說他和匹克威克先生五點的時候回來吃飯。

胖孩子負了這種使命,在尾座裡睡著回去,在石頭上顛簸著,他卻好像在彈簧羽毛床上一般安寧。馬車停下來的時候,他由於某種非常的奇蹟,自己醒了過來,隨後把身體著實搖了一陣,激起精力,於是上樓去執行他該執行的任務。

究竟是這一搖不僅沒有把他的精力安排妥當反而弄得一團糟了呢,還是在他心裡喚醒了許多的新念頭,使他忘記了平常的手續和禮節呢,還是(那也是可能的)表明他上樓去並未防害得他打不成瞌睡呢,不管吧,無疑的事實是,他沒有在門上敲敲就走進了起坐間;因此,他看見一位紳士摟住他的小姐的腰,很親熱地靠著她坐在沙發上,而愛拉白拉和她的漂亮女傭人卻在房間的另外一頭裝做專心望著窗外的樣子。一看見這個現象,胖孩子發出一聲驚呼,女士們一聲尖叫,紳士一聲咒罵,差不多是同時發出的。

「你這討厭東西,你來這裡幹什麼?」那紳士說,他呢,不用說就是史拿葛拉斯先生了。

聽見這話,嚇得很嚴重的胖孩子簡單地回答說,「小姐。」

「你找我於嗎!」愛米麗問,把頭扭了過去,「你這蠢貨!」

「主人和匹克威克先生五點來吃飯,」胖孩子答。

「出去,」史拿葛拉斯先生說,對那狼狽的青年人瞪著眼睛。

「不,不,不,」愛米麗連忙接上去說。「白拉,親愛的,幫我出出主意。」

因此,愛米麗和史拿葛拉斯、愛拉白拉和瑪麗,都擁到一個角落裡,用耳語聲急切地談了片刻,這期間胖孩子一直打瞌睡。

「喬,」愛拉白拉終於說,帶著非常迷人的微笑回頭看看,「你好嗎,喬?」

「喬,」愛米麗說,「你是個很好的孩子;我記住你的,喬。」

「喬,」史拿葛拉斯先生說,走到那吃驚的孩子面前,抓住他的手,「我以前不認識你。這五先令是給你的,喬!」

「我也給你五先令,喬,」愛拉白拉說,「因為我們是老朋友了,你知道,」另外一個迷人的微笑丟給那肥胖的侵入者了。

胖孩子的感覺是遲鈍的,他開頭受寵若驚,用非常詫異的態度呆呆地環顧四周。終於,他的闊大的臉上開始表現出一個比例相當的露齒大笑的徵象;於是,把兩隻半克朗銀幣放進了兩個口袋,他的兩手和手腕分別跟著進了口袋,他呵呵地傻笑起來:這樣的笑還是他平生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

「我看他是明白我們的,」愛拉白拉說。

「他最好是馬上有點東西吃吃,」愛米麗說。

胖孩子聽見這個建議幾乎又大笑起來。他們再小聲說了幾句之後,瑪麗從他們一夥裡輕快地走出來說:

「我今天陪你吃飯,先生,若你不反對的話。」

「這裡來,」胖孩子急忙說。「那裡有一個很好的肉餅哪!」

說著,胖孩子就領頭走下樓去;他的漂亮的同伴跟著他走進膳廳的時候,迷住了所有男傭人和激怒了所有女傭人。

那裡有這青年那麼熱情地說到的肉餅,不僅肉餅,還有肉排、一碟馬鈴薯和一壺黑啤酒。

「坐下來,」胖孩子說。「啊,天呀,太好了!我好餓呀。」

在狂喜中把他的眼睛轉動了五六次,這青年人就在小桌子的上手坐好,瑪麗坐在下手。

「你吃一點這個嗎?」胖孩子說,把刀叉的頭子差不多全埋進了肉餅。

「一點兒吧,你快樂的話,」瑪麗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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