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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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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說了些什麼?」姑娘不禁叫了起來。

「什麼?」費金快氣瘋了,繼續說道,「那孩子對於我價值成百上千英鎊,運氣來了,我可以穩穩當當得到這麼大一筆錢,就因為一幫我打一聲口哨就能叫他們送命的醉鬼精神失常,倒要我失去該我得到的東西嗎?再說,我跟一個天生的魔鬼有約,那傢伙就缺這份心,可有的是力氣去,去——」’

老頭兒氣喘吁吁,說到這裡叫一個詞卡住了,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打住了怒火的宣洩,整個樣子都變了。他那蜷曲的雙手剛才還在空中亂抓,兩眼瞪得滾圓,臉上因激怒而發青,可這會兒,他在椅子裡蜷作一團,渾身直哆嗦,生怕自己暴露內心的奸詐。他沉默了一會兒,大著膽子扭頭看了看同伴,見她依然和剛才醒來時一樣無精打采,又多少顯得放心了。

「南希,親愛的,」老猶太用平時的口氣,哭喪著說,「你不見怪吧,親愛的?」

「你別再煩我,費金。」姑娘緩慢地抬起頭來,答道,「要是比爾這一次沒有得手的話,他還會幹的。他已經替你撈到不少好處,只要辦得到,還會撈到很多很多,辦不到就沒法子了,所以你就別提了。」

「那個孩子呢,親愛的?」老猶太神經質地連連擦著掌心。

「那孩子只好跟別人去碰碰運氣了,」南希趕緊打斷他的話,「我再說一遍,我已不得他死,他就不會再受傷害,脫離你們這一夥——就是說,如果比爾沒事的話。既然託比都溜掉了;比爾肯定出不了事,比爾再怎麼著也頂他託比兩個。」

「我說的事怎麼辦,親愛的?」老猶太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說道。

「你如果要我做什麼事,你得從頭再說一遍,」南希回答,「真要是這樣,你最好還是明天再說。你剛折騰一陣,現在我又有點糊塗了。」

費金又提出了另外幾個問題,一個個都帶著同樣的含意,一心想要弄清這姑娘是不是已經聽出他剛才脫口說出的暗示,然而她回答得乾乾脆脆,在他的逼視下又顯得極其冷漠,他最初的想法看來是對的,她大不了多喝了兩杯。的的確確,老猶太的一班女弟子都有一個普遍的缺點,南希也不例外,這個缺點在她們年齡較小的時候受到的鼓勵多於制止。她那蓬頭垢面的樣子和滿屋濃烈的酒氣,為老猶太的推測提供了有力的證據。她當時先是像前邊描述的那樣發作一氣,接著便沉浸在抑鬱之中,隨後又顯出百感交集、無以自拔的樣子,剛剛還在垂淚,轉眼間又發出各種各樣的喊聲,諸如「千萬別說死啊」什麼的,還作出種種推測,說是隻要太太、先生們快活逍遙,什麼事也不打緊。費金先生對這類事一向很有經驗,見她果真到了這種地步,真有說不出的滿意。

這一發現使費金先生安心了。他此行有兩個目的,一是把當天夜裡聽到的訊息通知南希,二是親眼核實一下賽克斯還沒有回來,現在兩個目的都已經達到,便動身回家,丟下自己的年輕同夥,由她伏在桌子上打瞌睡。

這時已經是午夜時分。天色漆黑,嚴寒刺骨,他實在沒有心情閒逛。寒風掠過街道,似乎想把稀稀落落的幾個行人當作塵土、垃圾一樣清掃掉,行人看得出都在急急忙忙趕著回家。不過,對於老猶太來說倒是一路順風,強勁的陣風每次粗暴地推他一把,他都要哆嗦一陣。

他走到自己住的這條街的轉角上,正胡亂地在口袋裡摸大門鑰匙,這時一個黑影從馬路對面一個黑洞洞的門廊裡竄出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他身邊。

「費金。」一個聲音貼近他耳邊低聲說道。

「啊。」老猶太旋即轉過頭來,說道。「你是——」

「是的。」陌生人打斷了他的話。「我在這兒轉悠了足有兩個小時,你到什麼鬼地方去了?」

「為你的事,我親愛的,」老猶太顧慮重重地瞟了夥伴一眼,說話間放慢了步子。「一個晚上都是為了你的事。」

「哦,那還用說。」陌生人嘲弄地說了一句。「好啊,情況如何?」

「情況不好。」老猶太說。

「情況不壞吧,我想?」陌生人驟然停了下來,看了看對方,神色也很驚慌。

老猶太搖搖頭,剛打算回答,陌生人要他打住,這時兩人已經來到費金的門前,陌生人指著大門說,有什麼事最好還是進屋去說,自己在附近站了那麼久,飽受風寒,連血都凍僵了。

費金面帶難色,似乎很想推託,深更半夜的,自己不便把生人帶到家裡。果不其然,費金咕咕噥噥地說了一通,屋裡沒有生火什麼的,可是同伴卻專橫地重申自己的要求,他只得開啟門,要同伴進來之後輕輕把門關上,自己去取個亮。

「這兒黑得跟墳墓一樣,」那人摸索著朝前走了幾步。「快一點。」

「把門關上。」費金從過道盡頭小聲地說。話音未落,門發出一聲巨響關上了。

「這可沒我的分,」另一位一邊辨方向,一邊說。「是風颳過去的,要不就是它自個兒關上的。快把亮拿過來,不然我會在這該死的地洞裡撞個腦袋開花的。」

費金摸黑走下廚房樓梯,稍停又擎著一支點亮的蠟燭走上來,還帶來了訊息,託比-格拉基特已經在樓下里間睡著了,幾個少年在前邊一間,也都睡了。他招招手要陌生人跟上,自己領路往樓上走去。

「在這兒我們可以有什麼說什麼,親愛的,」老猶太推開二樓上的一道門,說道。「百葉窗有幾個窟窿,我們把蠟燭擱在樓梯上,隔壁絕對看不到亮,喏。」

老猶太嘴裡唸叨看彎下腰,把蠟燭放在上邊一段樓梯上,正對房門後放看一張沒有椅罩的躺椅或者沙發,除此以外,沒有一樣能搬走的

東西。陌生人在躺椅上坐下來,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老猶太把扶手椅拖過來,兩個人對面而坐。這裡不算太黑,房門半開著,外邊那盞蠟燭把一束雷射投射到對而牆上。

他們壓低嗓門談了一陣。除了偶爾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談話的內容一點也聽不清,儘管如此,聽眾還是不難聽出費金似乎正在就同伴的某些言詞替自己辯護,而後者相當煩躁。他們就這樣嘀咕了一刻鐘,或許稍多一點,孟可司——老猶太在談話過程中幾次用這個名字來稱呼陌生人——略略提高嗓門說道:

「我再跟你說一遍,這事安排得糟透了。幹嗎不讓他和另外幾個呆在一塊兒,把他訓練成一個偷偷摸摸的鼻涕蟲扒手不就結了?」

「哪有這麼簡單哩!」老猶太聳了聳肩,喊道。

「哦,你是說你就是有法子也辦不到,是不是?」孟可司板著面孔,問道。「你在別的小子身上不是於過好幾十次了嗎?只要你有耐心,頂多一年,不就可以讓他給判個刑,穩穩當當地送出英國,說不定還是一去不回,是不是?」

「這事好處歸誰,親愛的?」老猶太謙卑地問。

「我啊。」孟可司回答。

「又不是我,」老猶太談吐間顯得十分恭順。「他本來對我有用。一樁買賣兩方都要做,那就得照顧兩方面的利益才對,是不是,我親愛的朋友?」

「那又怎麼著?」孟可司問。

「我發覺要訓練他幹這一行還挺費事,」老猶太答道,「他不像別的處境相同的小子。」

「見他的鬼去,是不一樣。」那人咕嚕著,「不然老早就成小偷了。」

「我抓不到把柄,叫他變壞,」老猶太焦急地注視著同伴的臉色,繼續說道。「他還沒沾過手,能嚇唬他的東西我一樣也沒有,剛開頭的時候,我們橫豎得有點什麼,要不就是白費勁。我能怎麼樣?派他跟機靈電和查理一塊兒出去?一齣門就叫我們吃不消,親愛的。為了我們大家,我真是提心吊膽。」

「這不關我的事。」孟可司說道。

「是啊,是啊,親愛的。」老猶太故態復萌。「眼下我不是爭論這件事。因為,假如壓根就沒有這回事,你根本不會注意到他,到後來你又發覺正想找的就是他。嗨,靠著那姑娘,我替你把他弄回來了,再往後她就寵上他啦。」

「勒死那姑娘。」孟可司心急火燎地說。

「嗨,眼下我們還不能那麼幹,我親愛的,」老猶太微笑著答道。「再說了,那種事不是我們的本行,或者沒準哪一天,我會巴不得找人給辦了。這些小妞的底細,孟可司,我心裡有數。一旦那孩子橫下心來,她的關心不會比對一塊木頭多到哪兒去。你想叫他當小偷,只要他還活著,我就能讓他從今以後幹這一行。如果——如果——」老猶太朝對方身邊湊過去——「這倒也不大可能,你聽著——但萬一發生最糟糕的情況,他死掉了——」

「那不是我的錯。」另一位驚恐萬狀地插了進來,雙手顫抖地扣住費金的肩膀。「聽著,費金。這事我可沒插手,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你了,什麼事都可以,只是不能讓他死,我不想看見流血,這種事遲早會暴露,還會攪得人老是鬼纏身。如果他們開槍打死了他,責任絕不在我。你聽見沒有?快放把火燒掉這鬼地方。那是什麼?」

「什麼?」老猶太也驚叫一聲,伸手將嚇得跳起來的膽小鬼攔腰抱住。「在哪兒?」

「那邊。」孟可司朝對面牆上瞪了一眼。「那個人影。我看見一個女人的影子,裹著披風,戴了頂軟帽,一陣風似地貼著護牆板溜過去。」

老猶太鬆開手臂,兩人慌忙從屋裡奔出去。蠟燭還立在原來的地方,穿堂風已經颳得它一片狼藉,燭光照出的只有空蕩蕩的樓梯和他倆慘白的面孔。他們凝神聽了一下,整個房子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那是你的幻覺。」老猶太說著從地上端起蠟燭,伸到同伴面前。

「我可以發誓,我看得清清楚楚。」孟可司哆哆嗦嗦地答道。「我第一眼看見的時候,那個影子正向前弓著身子,我一開口,它就跑開了。」

老猶太輕蔑地向同伴那張嚇得發青的面孔掃了一眼,說了聲只要他樂意,可以跟著自己去看一下,便朝樓上走去。他們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看過去,屋子裡空空如也,冷得出奇。他們下到走廊裡,隨後又走進地下室。淡青色的潮氣垂附在矮牆上邊,蝸牛、鼻涕蟲爬過的痕跡在燭光映照下閃閃發亮,然而一切都死一般地沉寂。

「你現在認為如何?」他們又回到走廊裡,老猶太說道。「我們倆不算,這屋裡除了託比和那班小鬼,一個人也沒有,他們也夠安分的。你瞧。」

老猶太從衣袋裡掏出兩把鑰匙作為憑證,解釋說,他第一次下樓的功夫就把門鎖上了,為的是談話絕對不受干擾。

孟可司先生面對這一新添的證據頓時猶豫起來。兩人又繼續進行了一番毫無結果的搜尋,他的抗議漸漸變得不那麼激昂了,接著他發出幾聲獰笑,承認那可能只是自己衝動之下產生的想像罷了,不過當天夜裡他再也不願意換個話題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猛然想起這時已經一點多了,於是這一對親密朋友便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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