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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本章繼續敘述海軍軍官候補生的災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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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格斯托克少校通過他的看戲用的雙筒小望遠鏡,越過公主廣場對保羅進行了長久與頻繁的觀察之後,在每天、每週、每月從本地人(他為了這個目的與托克斯小姐的女僕經常交往)那裡得到有關這個問題的許多詳細的報告之後,得出結論說,董貝先生是一位值得結識的人,喬-白是一位設法要與他結識的後生。

可是托克斯小姐一直保持著疏遠的態度,少校每次為了這個目的對她進行摸底,想從她那裡哄騙出一些有關的情況(他時常這樣做)時,她都冷淡地表示她不想弄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少校雖然生性堅強不屈,非常狡猾,也不得不把實現他的願望這件事多少聽隨機會去擺佈了。「先生,」他常常在俱樂部裡談到他的機會時,吃吃地笑著說,「自從他的哥哥在西印度群島因為黃熱病死了之後,五十比一的機會是對喬埃-白有利的。」

這一次是過了好些時候,機會才來幫助他的,但它終於對他親近了,當黑皮膚的僕人詳詳細細地報告說,托克斯小姐有事到布賴頓去了,少校突然感情深厚地回憶起他的孟加拉1朋友比爾-比瑟斯通;比瑟斯通曾經寫信給他,如果他有便去布賴頓那一帶的話,那就請麻煩他去看一下他的獨生子。當這同一位黑皮膚的僕人報告說,保羅住在皮普欽太太那裡的時候,少校檢視了一下比瑟斯通少爺到達英國以後寄給他的信——過去他從來沒想過要把它當一回什麼事——,看到好機會已經自己送上門來了;可是那時候他因為患痛風病,正躺在床上療養,痛風病發作時他狂怒得把一隻腳凳向黑僕人扔了過去,來報答他所提供的訊息,併發誓說,在他自己死去之前,他要把這無賴弄死。黑僕人非常相信這一點。

終於,少校擺脫了痛風病發作的痛苦,在一個星期六,在本地人尾隨之下,罵罵咧咧地到布賴頓去了;一路上他與托克斯小姐談著話,幸災樂禍地想像著他以突然襲擊的方式把她那位高貴的朋友奪到手中的情景(她曾經把她的那位朋友弄得那麼神秘兮兮,而且也是為了他她才把少校拋棄的)——

1孟加拉(bengal):當時全屬於印度。

「您是不是,夫人,您是不是,」少校說道;他由於懷著報復的情緒緊繃著臉,頭上每一根早已發漲的血管漲得更粗了,「您是不是要向喬埃-白告別了,夫人?還沒到時候呢,夫人,還沒到時候!他媽的,還沒到時候呢,先生。喬埃沒有睡去,夫人。白格斯托克還活著,先生。喬-白是精明的,夫人。喬埃時時警惕著,先生。您會看到,他是堅強不屈的,夫人,堅強不屈,先生,堅強不屈的就是約瑟夫,堅強不屈,而且像魔鬼般地狡猾!」

當他領著比瑟斯通少爺出去散步的時候,這位年輕人看到他的確是很堅強不屈的。少校四處遊逛著,臉色像斯蒂爾頓乾酪1一樣,眼睛像對蝦的一樣,完全不考慮比瑟斯通少爺的樂趣。當他上下張望,尋找董貝先生和他的孩子們的時候,他把比瑟斯通少爺硬拽著走——

1斯蒂爾頓乾酪(stiltoncheese):英國產乾酪,以亨丁頓郡一村莊命名,乳黃色,帶有青黴菌芽胞藍綠色花紋。正因為帶有藍綠色的花紋,所以說少校的臉色像它。

由於皮普欽太太事先進行過指點,所以少校及時地偵察到了保羅和弗洛倫斯,並且迅速地向他們走近。有一位莊嚴的紳士跟他們在一起,他無疑就是董貝先生。當他和比瑟斯通少爺闖進這一小群人中間時,結果自然是比瑟斯通少爺跟他那些同樣遭難受罪的伴侶們談起話來。少校在後面停下腳步,注意地看著他們並稱贊著他們;他表示驚奇地記起來,他曾經在公主廣場他的朋友托克斯小姐的家裡看見過他們,跟他們說過話;他說,保羅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孩子,是他自己的小朋友;又問他是否記得喬埃-白少校,最後,他突然記起了習俗慣例應有的禮節,就轉過身去,向董貝先生道歉。

「可是我在這裡的小朋友又使我變成一個孩子了,先生,」少校說道。「一位老兵承認這一點並不感到難為情,先生,他是白格斯托克少校,隨時願意為您效勞;」少校這時脫下帽子敬禮。「他媽的,先生,」少校突然熱情地喊道,「我妒嫉您。」

然後他鎮靜下來,補充了一句,「請原諒我的放肆。」

董貝先生請他別這麼客氣。

「一位老兵,先生,」少校說道,「一條被煙燻過,被太陽曬黑的、精疲力盡、因傷病而退伍的少校老狗是不怕像董貝先生這樣的人指責他忽起的念頭的。我想我能榮幸跟董貝先生交談幾句嗎?」

「現在我就是姓我們這個姓的家族的卑賤的代表,少校,」

董貝先生回答道。

「可以對著上帝發誓,先生,」少校說道,「這是個偉大的姓,」少校堅決地說道,彷彿他挑起董貝先生來反駁他,而如果董貝先生真的那麼做了,那麼他就會感到他負有痛苦的責任來爭個高低,讓他過不去似的,「這是個在不列顛海外領地中享有聲望與尊敬的姓。人們以姓這個姓而感到自豪,先生。約瑟夫-白格斯托克不懂得拍馬屁,先生。約克郡公爵殿下不止一次說過,‘喬埃不會拍馬屁。他是個普通的老兵,這就是喬,他堅強不屈得有點過了頭,這就是約瑟夫。’不過這是個偉大的姓,先生。可以對著天主發誓,這是個偉大的姓!」

少校一本正經地說道。

「承蒙您好意讚揚,不過也許評價太高,有些過分了,少校,」董貝先生回答道。

「不,先生,」少校說道。「我在這裡的小朋友會給約瑟夫-白格斯托克證明,他是一位耿直的、坦率的、有話直說的老實人,先生,這就是一切。那個孩子,先生,」少校壓低了聲音,說道,「將會留芳百世,永垂史冊。那個孩子,先生,不是個平凡之輩。請好好照看他,董貝先生。」

董貝先生似乎向他暗示說,他將努力這樣去做。

「這裡有一個孩子,先生,」少校用說知心話的口吻繼續說道,一邊用手杖戳戳他。「孟加拉比瑟斯通的兒子。比爾-比瑟斯通從前是我們當中的一個。那個孩子的父親和我本人過去是莫逆之交,先生。不論您走到哪裡,先生,您聽到人們談論的全都是有關比爾-比瑟斯通和喬-白格斯托克的事情。難道我看不見那個孩子的缺點嗎?決不是。他是個傻瓜,先生。」

董貝先生向那位遭到誹謗的比瑟斯通少爺看了一眼;他跟少校一樣,對這孩子絲毫也不瞭解,他很得意地說道,「真的嗎?」

「真的,他就是這樣,先生,」少校說道。「他是個傻瓜。喬-白格斯托克從來不粉飾事實。我的孟加拉老朋友比爾-比瑟斯通的兒子生來就是個傻瓜,先生。」少校說到這裡,哈哈大笑著,笑到臉色幾乎完全發青。「我想,我的小朋友註定要進公學1的吧,董貝先生?」少校恢復過來之後,問道。

「我還沒有作出決定,」董貝先生回答道。「我想不送去。

他的體質虛弱。」

「如果他的體質虛弱,先生,」少校說道,「您不送去是對的。只有堅強不屈的小夥子才能在經受了桑赫斯特2的苦難之後活下來。我們在那裡互相折磨,先生。我們把新來的人放在慢火上烤,把他們從四層樓往窗子外面頭朝下地倒掛著。先生,約瑟夫-白格斯托克曾經被握住靴子後跟,在校鍾旁邊的窗子外面掛了十三分鐘。」——

1公學(publicschool):英國專為富有子弟而設的私立中等中校,如伊頓(eton)公學、哈羅(harrow)公學等。

2桑赫斯特(sandhurst)是英格蘭南部的一個小鎮,英國陸軍軍官學校設在那裡。

少校很可以舉出他的臉色來證實這段經歷,他看上去彷彿確實曾經被倒掛得太久了一些。

「但是它使我們變成了我們那時那樣的人,先生,」少校整整襯衫褶邊,說道。「我們是鐵,先生,它鍛造了我們。您住在這裡嗎,董貝先生?」

「我通常每星期到這裡來一次,少校,」那位先生說道。

「我住在貝德福德旅館。」

「如果您允許,先生,我將榮幸地到貝德福德旅館去拜訪您,」少校說道。「喬埃-白不是個喜愛拜訪的人,但是董貝先生不是個平凡的人物。我非常感謝我的小朋友,先生,感謝他使我有幸被介紹跟您認識。」

董貝先生很親切友好地回答了他的話;白格斯托克少校拍了拍保羅的頭之後,說到弗洛倫斯的時候說,她那雙眼睛不久就會使年輕人神魂顛倒的。「說實話,也會使老頭子神魂顛倒的,先生,」少校補充說道,一邊大聲地吃吃地笑著。他用手杖捅捅比瑟斯通少爺,邁著急匆匆的快步,跟那位年輕人離開了。當他兩隻腿分得很開,蹣跚地繼續往前走去的時候,他搖晃著腦袋,極為威嚴地咳嗽著。

少校履行諾言,後來去拜訪了董貝先生;董貝先生查閱了軍人名冊之後,後來也去拜訪了少校。然後少校在董貝先生城裡的公館中拜訪了他;然後他和董貝先生乘坐著同一輛馬車又到布賴頓來。總之,董貝先生與少校相處得異乎尋常地融洽,關係進展得異乎尋常地迅速。董貝先生向他的妹妹談起少校的時候,說,他不僅是一位真正的軍人,而且在他身上還有其他一些東西,因為他對跟他的職業毫無關係的事物,也令人驚歎地瞭解它們的重要性。

終於,當董貝先生領著托克斯小姐與奇剋夫人到布賴頓來看孩子們,並看到少校也在這裡的時候,他就邀請他到貝德福德旅館來吃晚飯,事前還向托克斯小姐極力恭維她有這樣一位鄰居與熟人。儘管這些暗示使托克斯小姐心房怦怦跳動,但她聽起來決不是不愉快的,因為它們使她變得格外有趣,有時使她顯得心意煩亂,神志不定,這是她完全不願意表露出來的。少校給了她很多機會來展現這種情緒,他在晚飯中間不斷埋怨她把他和公主廣場拋棄了。由於他講這些話看來是為了取得極大的樂趣,所以他們全都相處得很融洽。

少校掌握著整個談話;他在這方面的胃口跟他對桌子上的各種美味食品的胃口一樣大;幾乎可以說他在大吞大嚥著這些食品,而這又大大地促使他鼓動他的如簧之舌;這對當時的情況並沒有什麼不好。由於董貝先生習慣於沉著冷靜,不多說話,所以他絲毫沒有干預這種喧賓奪主的現象;少校覺得他正在大出風頭,因而興高采烈,把他自己的姓名顛來倒去地說出了無數個新的變化,連他自己也感到十分驚奇。總之,他們全都感到十分高興。大家覺得少校擁有耗用不盡的談話資源;當打完一局時間拖得很長的紙牌,少校終於很晚地告別之後,董貝先生又向臉孔羞得通紅的托克斯小姐恭維她有這樣一位鄰居與熟人。

可是在回到自己旅館的整個路途中,少校不斷自言自語地談著他自己。「狡猾呵,先生——狡猾呵,先生——像魔鬼般地狡猾呵!」到達旅館以後,他在一張椅子中坐下,默默無聲地大笑個不停;他有時是會這樣大笑的,而那樣子常常是特別可怕的。這一次笑的時間那麼長久,所以黑僕人就站在遠處看著他,無論如何也不敢走近他,有兩三次還以為他已經沒有醫治的希望了。他的整個身軀,特別是他的臉與頭膨脹得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大,在黑人眼中看到的只是一大堆靛藍的東西。終於他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在感到好一些以後,他短促地叫喊出以下一些話來:

「您是不是,夫人,您是不是想當董貝夫人,嗯,夫人?我看不成,夫人。只要喬-白能在您的車輪子裡插進一根棍子,那就不成,夫人。喬-白現在和您是平等的,夫人。他根本還沒有被打倒,退出場外,先生,白格斯托克沒有退。她的心計深,先生,心計深,但是喬希的心計更深。老喬清醒著——沒有絲毫睡意,而且睜大了眼睛看著,先生!」他最後的一句話無疑是真實的,而且真實到了很可怕的程度;因為在那一夜的大半時間裡,繼續是這種情形;少校主要是在類似叫喊聲中度過那一夜的,有時穿插著一陣陣使整個房屋都感到驚恐的咳嗽與窒息。

就在發生這件事情以後的第二天(這是個星期天),當董貝先生,奇剋夫人和托克斯小姐坐著吃早飯,依舊在稱讚少校的時候,弗洛倫斯臉上顯露出一片明亮的光彩,眼中閃著喜悅的光輝,跑了進來,喊道:

「爸爸!爸爸!沃爾特在這裡!他不肯進來。」

「誰?」董貝先生喊道。「她講的是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沃爾特,爸爸!」弗洛倫斯膽怯地說道;她感到她剛才提到這個人太隨隨便便了。「我迷路的時候是他把我找到的。」「她是說年輕人蓋伊嗎,路易莎?」董貝先生皺著眉頭,問道。「真的,這孩子的舉止變得很吵吵嚷嚷的了。她不會指年輕人蓋伊吧,我想。請你去了解一下是什麼事情好嗎?」

奇剋夫人匆忙走進走廊,回來說,是年輕人蓋伊,陪他一道來的是一位外貌很古怪的人;年輕人蓋伊說,他聽說董貝先生正在吃早飯,就不肯冒失地進來;他願意在外面等候,直到董貝先生允許他進來的時候為止。

「告訴這孩子現在進來吧,」董貝先生說道。「唔,蓋伊,發生了什麼事情?誰派您到這裡來的?沒有別的人到這裡來了嗎?」

「我請您原諒,先生,」沃爾特回答道。「我不是被公司派來的。我是不揣冒昧地為了我的私事到您這裡來的;我希望我說明原因以後您會原諒我。」

可是董貝先生沒有注意聽他講的話,而是不耐煩地一會兒從他的左邊,一會兒從他的右邊去看他背後的一個什麼目標,彷彿他本人是一根擋住他視線的柱子似的。

「那是什麼?」董貝先生說道。「那是誰?我想您走錯了門了吧,先生?」

「啊,我很抱歉,我不是一個人來的,先生,」沃爾特急忙喊道;「不過這是——這是卡特爾船長,先生。」

「沃爾,我的孩子,」船長用深沉的聲音說道;「做好準備!」

在這同時,船長向前走近一些,十分清楚地顯露出了他的寬大的藍上衣,顯眼的襯衫領子和有好多疙瘩的鼻子;他站著向董貝先生鞠躬,並彬彬有禮地向女士們揮著鉤子,另一隻手中拿著那頂上了光的硬帽子,頭的周圍顯露出一個紅色的圓圈,那是帽子新近留下的痕跡。

董貝先生驚奇而憤怒地注視著這個現象,並且以他的臉色要求奇剋夫人與托克斯小姐跟他一道表示不滿。當船長揮著鉤子的時候,跟隨弗洛倫斯進來的小保羅背朝著托克斯小姐後退,並站在那裡作出了防禦的姿態。

「唔,蓋伊,」董貝先生說道,「您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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