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什麼,卡特爾船長?”沃爾特問道,他決定對船長的朋友發生興趣。
“他姓邦斯貝,”船長說道,“可是我的天主!其實,像他那樣頭腦的人,你管他姓什麼都可以!”
船長沒有進一步闡明最後一句讚語的確切含意,沃爾特也沒有對它尋根究底。因為當他有聲有色地(就他和他的處境來說,這是很自然的)重新敘述他的主要困難時,他立刻發現船長又重新陷入先前那深思遠慮的狀態中。雖然他從濃密的眉毛下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可是他顯然並沒有看見他,也沒有聽見他說話,而是沉浸在思考之中。
實際上,卡特爾船長正在擬訂宏偉的計劃;他根本沒有擱淺,而是很快就進入水的最深處,而且無法探找到他要穿透的底層。船長逐漸地完全看清了事情的原委:這裡存在著一些誤會,毫無疑問,這很可能是沃爾特而不是他所產生的誤會。如果真有什麼西印度群島計劃將討諸實施的話,那麼它也跟年輕、性急的沃爾特所設想的大不相同;它只能是使他飛黃騰達的一種新安排。船長心裡想,“或者如果在他們之間(他是指在沃爾特與董貝先生之間)有點什麼小小的疙瘩的話,那麼只消雙方的老朋友適時地說上一句話,那就可以完全解開,大家就會重新和好如初,就像把兩條鉤住的船調理順當一樣。”卡特爾船長從這些考慮中得出的想法是,由於他已經有幸認識董貝先生,在他們借錢的那個上午,曾經在布賴頓和他在一起很愉快地消度了半個小時;再說他們既然都是上流社會的人,而且相互瞭解,願意把事情處理得和順得當,那樣就會很容易解決這樣一類小小的困難,弄清事實真相;因此,他應盡的朋友之誼就是:現在什麼話也不對沃爾特說,而是直接走到董貝先生的公館,對僕人說,“老弟,勞駕您通報一下,卡特爾船長到這裡來了。”然後在極為信任的氣氛中會見董貝先生——鉤住他的鈕釦孔——,交談一切,把事情處理得完善妥貼,然後得意揚揚地離開!
當這些想法出現在船長心中,逐漸成形的時候,他的臉色開朗起來,就像陰雲密佈的早晨退讓給陽光燦爛的中午一樣。他的眉毛原先極為不祥地緊皺著,現在不再直直地豎立,而是舒展開來,安祥平靜;他的眼睛原先在緊張的思想活動過程中幾乎已經閉上了,現在則隨意地張開;他的微笑最初只出現在三小點——嘴的右角和兩隻眼角——,現在逐漸擴充套件到整個臉龐,向上波送到前額,掀起了那頂上了光的帽子;這帽子原先彷彿跟卡特爾船長一樣擱了淺,現在則又跟他一樣,愉快地漂浮起來了。
船長終於不再咬指甲,說:“現在,沃爾特,我的孩子,你幫我穿上衣服吧!”船長指的是他的外衣和背心。
沃爾特想不出,船長系領帶為什麼會那麼用心,他把垂下的兩端擰成像辮子一樣的東西,然後穿進一個大金戒指中,戒指上刻著一幅圖畫,畫中有一座墳墓、一條潔淨的鐵欄杆和一株樹,它是紀念某個死去的朋友的。沃爾特也想不出船長為什麼把襯衫領子使勁往上拉,拉到下面的愛爾蘭亞麻布襯衫所許可的最大限度,這樣一來他看上去就有了一副完好的遮眼罩來裝飾自己了。沃爾特也想不出,船長為什麼脫下鞋子,換上那雙世上無雙的短靴,那是他在不尋常的場合才穿的。船長終於穿著完畢,自己完全感到稱心滿意;他從牆釘上取下一面修臉用的鏡子,從頭到腳把自己打量了一番,然後拿起他那根多節的手杖說,他已經準備好了。
當他們走上街道的時候,船長的步態比往常顯得更加躊躇滿志,但沃爾特以為那是由於短靴的作用,對它並不注意。他們沒走多遠,遇到一位賣花的女人,船長突然停下腳步,彷彿心血來潮,閃出一個巧妙主意似的;他把她籃子裡最大的一束花買下來,那是一個極為光彩奪目、芳香四溢的花束,形狀像扇子,周圍約有兩英尺半,全都由最鮮豔的花朵組成。
卡特爾船長準備了這份打算送給董貝先生的禮品之後,跟沃爾特繼續向前走去,直到他們到達儀器製造商門前,兩人才都停下腳步。
“您就進去嗎?”沃爾特問道。
“是的,”船長答道。他覺得在採取下一步行動之前必須首先把沃爾特打發走,他打算進行的拜訪最好推遲到當天晚一些時候。
“您不會忘記什麼嗎?”沃爾特問道。
“不會,”船長回答。
“我馬上就去溜達,”沃爾特說道,“我不妨礙您了,卡特爾船長。”
“好好地多逛一逛,我的孩子!”般長在他身後大聲喊道。
沃爾特揮揮手,表示同意,接著就繼續向前走去。
他沒有特定的地方要去;但他想到田野裡去走走,他在那裡可以考慮考慮將來未知的生活,可以在樹下一邊休息一邊安靜地思索。他覺得漢姆普斯特德1附近的風光最美,而通向那裡最好的道路是從董貝先生公館旁邊經過的——
1漢姆普斯特德(hampstead):倫敦郊區地方。
當沃爾特從董貝先生的公館旁邊走過,向上望一眼,看到它那愁眉不展的正面的時候,它跟往常一樣莊嚴、陰暗。所有的窗簾都已垂下,但上面的窗子是敞開著的,涼爽的微風吹拂著窗簾來回飄動,這是整座房屋外部唯一帶有生氣的跡象。沃爾特輕輕地走過,當他又走過幾家人家的時候,他心裡覺得高興。
自從幾年前發生了迷路的女孩子的事情以後,他經常對這房屋感到興趣,這時他正是懷著這樣的興趣往回看,特別是望著上面一層的窗子。當他正這樣看著的時候,一輛輕便四輪馬車來到門前,一位舉止莊重、穿著黑衣服、掛著一條沉甸甸的錶鏈子的先生下了馬車,走進屋裡去。沃爾特後來回憶起這位先生和他的馬車,他毫無疑問那人是位醫生,於是心中納悶起來,究竟是誰病了呢?可是他沒有得出答案。他無精打采地想著其他事情,又走了一段距離。
不過他仍然想到這座房屋對他意味著什麼,因為沃爾特總是愛以這樣的希望來使自己高興,那就是:也許總有那麼一天,那位女孩子(她是他的老朋友,從那時以來,總是那樣感謝他,那樣高興看到他)會使她弟弟關心他,使他的命運好轉。但是在這時候他更喜歡想到的是,她仍繼續記得他,而不是他可能得到什麼世俗的利益;可是另一個更為清醒的想法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如果那時候他還活著的話,那麼他將在海外漂泊,被她遺忘;她則已經成婚,富有,高傲,幸福。世事滄桑,在完全改變了的情況下,她沒有什麼理由要比對一個她曾經有過的玩具更多地記得他;不會的,那時在她的記憶中,他可能還不如玩具呢。
可是沃爾特把那位流落在喧鬧的街上、被他找到的那位漂亮的女孩子理想化了,把她與她在那天夜裡天真的感謝以及在感謝中所表現出的純樸、真誠等同化了,所以他認為,把她想成今後會變得高傲,這是對她的侮辱,他為此而感到羞愧。另一方面,他的沉思默想又是那麼荒誕無稽,在他看來,如果想像到她已成長為一個女人,如果不是把她想成她跟善良的布朗太太在一起時那樣一位純樸、溫柔、可愛的小人兒,而是想成另外一位什麼人的話,那麼這也同樣是對她的侮辱。總之,沃爾特覺得由他本人來評斷弗洛倫斯的是非長短,確實是會很不近情理的;他最好是把她的形象作為寶貴的、難以達到的、永不改變的、模糊不清的一種什麼東西儲存在心中;它具有使他快樂,像一隻天使的手一樣制止他進行任何卑劣勾當的力量,這一點卻不是模糊不清的。
沃爾特那天在田野裡遊逛得很久,他聽著鳥兒的啾鳴、禮拜天的鐘聲、城市中比平日減弱了的喧囂聲,同時呼吸著芳香的空氣,有時舉目眺望那朦朧不清的地平線,因為他的航程與目的地就在地平線的那一方;然後他又環顧四周英國的青草和故鄉的風景。可是他幾乎沒有一次明確地想到他即將遠離;他似乎一小時又一小時,一分鐘又一分鐘地把這思想擱置一旁,不去理會,儘管他始終在繼續不斷地想著它。
沃爾特已經把田野拋在後面,正懷著同樣恍惚的心情,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回家的路途上行走,這時候他聽到一個男人喊叫了一聲,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亮地喊著他的名字。他驚奇地轉過身去,看到一輛朝著相反方向跑去的出租轎式馬車在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馬車伕從座位上轉過頭來看他,向他揮鞭示意;車裡一位年輕的女人從窗子裡探出身來,精力充沛地向他打招呼。他跑到馬車跟前,看到這位年輕女人就是尼珀姑娘;她萬分焦急不安,幾乎都要發狂了。
“斯塔格斯花園,沃爾特先生!”尼珀姑娘說,“勞駕您,幫個忙吧!”
“什麼?”沃爾特喊道,“出了什麼事了?”
“啊,沃爾特先生!斯塔格斯花園,勞駕您!”蘇珊說。
“您瞧!”馬車伕以一種興高采烈與灰心絕望交織的神情,向沃爾特懇求道,“這位姑娘已經反反覆覆地說了老半天,她想要去的地方路走不通,我正想把車子轉過身來找條出路呢。
乘坐過我馬車的客人可多啦,可我從沒見過像她這樣的乘客。”
“您想到斯塔格斯花園去嗎,蘇珊?”沃爾特問道。
“對啦!她想到那裡去。它在哪裡?”馬車伕抬高嗓門,粗聲大氣地說道。
“我不知道它在哪裡!”蘇珊瘋狂似地大聲說道,“沃爾特先生,我親自到過那裡一次,是帶著弗洛伊小姐和我們可憐的、可愛的保羅少爺一起去的,就在您在城裡找到弗洛伊小姐的那一天,因為在回來的路上我們把她丟了,理查茲大嫂和我,還有一條瘋牛,還有理查茲大嫂的大兒子,雖然後來我去過那裡,可是我卻記不得它在哪裡了,我想它已經塌陷到地底下去了。啊,沃爾特先生,別拋棄我不管,斯塔格斯花園,勞駕您!弗洛伊小姐最親愛的寶貝——我們大家最親愛的寶貝——、非常非常溫順的小保羅少爺啊!啊沃爾特先生!”
“慈善的上帝!”沃爾特喊道,“他病得很重嗎?”“可愛的花朵兒!”蘇珊絞扭著手哭道:“他一時想起想要看看他從前的奶媽,我就是來領她到他床邊去的,波利-圖德爾花園的斯塔格斯大嫂,誰來幫幫忙啊!”
沃爾特聽了這番話大為感動,蘇珊的焦急心情立刻傳到他身上;他明白了她這次任務的性質,就滿腔熱情,火速地投身進去。當他跑在前面,這裡那裡到處打聽通往斯塔格斯花園去的道路時,馬車伕好不容易才緊緊跟上他。
可是斯塔格斯花園這個地方已經不存在了,它已經從地面上消失了。古老、破爛的涼亭從前曾經所在的地方,如今宮殿聳立,顯露崢嶸;圍長粗大的花崗石柱子伸展開一片路景,通向外面的鐵路世界。往昔堆積垃圾的汙穢的荒地已經被吞沒和消失了;過去黴臭難聞的場所現在出現了一排排堆滿了貴重貨物與高價商品的貨棧。先前冷僻清靜的街道,如今行人熙來攘往,各種車輛川流不息;原先在泥濘與車轍中令人灰心喪氣、中斷通行的地方,現在新的街道形成了自成體系的城鎮,生產著各種有益於身心、使生活舒適方便的物品與設施,在這些物品與設施沒有出現之前,一般的人們從沒有進行過這種嘗試或產生過這種念頭的。原先不通向任何地方的橋樑,如今通向別墅、花園、教堂和有益於健康的公共散步場。房屋骨架和新的通道的初期預製品正裝在火車這個怪物內,飛速地運往郊外。
至於附近的居民,他們在鐵路最初蜿蜒伸展的日子中還打不定主意是否承認它;後來像任何一位基督徒在這種情況下都可能表現的那樣,變得聰明起來,翻然悔悟,現在都在誇耀這位強大、興隆的親戚。布店裡織物上印有鐵路圖案,賣報人的櫥窗中陳列著鐵路雜誌。這裡有鐵路旅館,鐵路辦公樓,鐵路公寓,鐵路寄宿處;有鐵路平面圖,鐵路地圖,鐵路風景畫,鐵路包裝紙,鐵路酒瓶,鐵路三明治包裝匣和鐵路時刻表;有鐵路出租馬車和鐵路出租馬車停車處;有鐵路公共汽車,鐵路街道和鐵路大樓;有鐵路食客;鐵路寄生蟲和數不勝數的鐵路馬屁精。甚至還有鐘錶那樣準的鐵路時間,彷彿太陽它自己已經認輸讓步了似的。在被鐵路征服的人們中間,有清掃煙囪的工長,這在過去在斯塔格斯花園中是難以令人置信的;如今他住在一座墁上灰泥的三層樓房中,在一塊油漆招牌上用金色的花體字書寫廣告,自稱是用機器清掃鐵路煙囪的承包人了。
滾滾翻騰的洪流像它的生命的血液一樣,日日夜夜永不停息地流向這個變化巨大的心臟,又從這個心臟返流回去。成群結隊的人們,如山似海的貨物,每晝夜二十四小時幾十次運出運進,在這個活動不息的地方起著發酵般的作用。甚至連房屋也好像喜歡給打包起來,外出旅行似的。奇妙絕倫的議員們二十年前對工程師們異想天開的鐵路理論還曾冷嘲熱諷,盤問時百般阻撓,現在卻戴著手錶乘車到北方去,事先還發出電報通知他們即將到達。所向無敵的機車日日夜夜在遠方隆隆地前進,或者平穩地開向旅程終點,像馴服的龍一般滑向指定的、精確度按英寸計算的角落,站立在那裡,吐著白沫,顫抖著,使牆壁都震動起來,彷彿它們充滿了至今還沒有被發現的巨大力量的知識以及至今還沒有被達到的偉大目標似的。
可是,斯塔格斯花園已經連根帶枝被徹底剷除了,斯塔格斯花園所立足的英國土地沒有一方是安然無恙的了。啊,請為這個日子哀嘆吧!
沃爾特身後跟隨著馬車和蘇珊,他經過許多毫無結果的打聽之後,終於遇見了一位曾經一度在這塊消失了的土地上居住過的人;他不是別人,就是我們在前面提到過的煙囪清掃工工長;他身體壯實,正在自己的門上敲打了兩下。他說,他很熟悉圖德爾。“他在鐵路上工作,是不是?”
“是的,是的,先生!”蘇珊-尼珀從馬車視窗中喊道。
“他現在住在哪裡?”沃爾特急忙問道。
他住在公司自己的樓房裡,經過右邊第二個拐彎,走到一個庭院裡,穿過去,然後又往右邊第二個拐彎走進去,第十一號,他們決不會弄錯的。要是真的弄錯了的話,他們只消問一下在機車上燒鍋爐的火夫圖德爾,任何人都會向他們指點他的家在哪裡的。蘇珊看到這意想不到的成功,急忙下了馬車,挽著沃爾特的胳膊立刻就走,讓馬車停在那裡等待他們回來。
“小孩子病得很久了嗎,蘇珊?”當他們急忙往前走去的時候,沃爾特問道。
“折磨好長久的時間了,可是誰也不知道病有多重,”蘇珊回答道,接著又格外尖聲厲氣地說道,“唉!都怪布林伯他們這一家人!”
“布林伯他們這一家人?”沃爾特重複了一句問道。
“沃爾特先生,”蘇珊說,“事到如此,當想起許許多多事情都是令人痛苦的時候,如果我責怪什麼人,特別是責怪親愛的小保羅一口稱讚的那些人的話,那麼我就無法原諒自己,可是我還是真心盼望把這一家人都派到那石頭最多的地段去修築新道路,讓布林伯小姐扛著鶴嘴鋤走在最前頭!”
尼珀姑娘說完之後喘了一口氣,比先前走得更快,彷彿她這不同尋常的願望使她的心情輕鬆了一些。沃爾特自己這時也是上氣不接下氣,不再問什麼問題,匆匆忙忙地往前趕路。他們不久就急不可耐地從一個小門闖進去,來到了一個乾淨的、擠滿了孩子的客廳裡。
“理查茲大嫂在哪裡?”蘇珊向四處張望著,大聲喊道。
“啊!理查茲大嫂,理查茲大嫂,跟我一道走吧,我親愛的人兒!”
“呀!這不是蘇珊嗎?”波利十分吃驚地喊道,一邊從孩子群中站起身來,露出她那誠實的臉孔和慈母的身形。
“是的,理查茲大嫂,是我,”蘇珊說,“我真巴不得不是我才好呢,雖然我這麼說似乎不太客氣,可是小保羅少爺病得很重,他今天跟他爸爸說,他想看看他從前的奶媽的臉,他和弗洛伊小姐希望您能跟我一道去——還有沃爾特先生也一道走,理查茲大嫂——把過去的事情忘了吧,給可愛的小寶貝幫幫忙吧,他活不長了。啊,理查茲大嫂,他活不長了,就要離開人世了。”蘇珊-尼珀哭著;波利流著眼淚看著她,聽著她所說的話;所有的孩子們(包括一些新的嬰孩)聚集在周圍;圖德爾先生剛剛從伯明翰回到家裡,正從一個盆裡取出飯菜吃著,這時他放下刀叉,把他妻子掛在門後的帽子和圍巾取下給她穿戴上,然後拍拍她的後背,懷著深厚的父親般的感情,但卻不善於言辭地說道,“波利,走吧!”
這樣他們就回到了馬車跟前,比車伕預料的時間早好多。沃爾特把蘇珊和理查茲大嫂扶進馬車以後,自己坐在馬車伕的座位上,以防再發生什麼差錯;最後把他們安然無恙地送進了董貝先生公館的前廳裡——順便說一句,他在前廳裡看到了一個很大的花束擺在那裡,這使他想起了卡特爾船長那天早上跟他一道買下的那一束。他本很願意在那裡多逗留一些時候,好多瞭解一些病人的情況,或者就在那裡一直等待著,看他能不能稍稍幫點兒忙;可是他痛苦地意識到,這會被董貝先生看作是一種冒昧的、唐突的行為;所以他就緩慢地、悲傷地、憂心忡忡地轉身離開了。
他走出門不到五分鐘,就有一個人追趕上來,請他回去。他順著原路儘快地走回去,並懷著悲哀的預感,走進了那陰沉的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