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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結婚之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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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奧佩特拉在進行了第二次祝福之後,相當敏捷地跳下長沙發;董貝先生攙著她的胳膊,禮節十分周到地領著她下了樓;當這兩個人走進餐廳的時候,僱來的身材很高的年輕人當中的一位(他向主人表示尊敬的器官是很不發達的)把舌頭伸到臉頰上,在給另一位僱來的身材很高的年輕人逗樂。

弗洛倫斯和伊迪絲已經在那裡,並肩坐著。弗洛倫斯在父親進來的時候本想站起來,把她的椅子讓給他;但是伊迪絲用手堅決地拉住她的胳膊,董貝先生就在圓桌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談話幾乎完全由斯丘頓夫人一人支撐著。弗洛倫斯簡直不敢抬起眼睛,唯恐顯露出淚痕,更不敢說話了;伊迪絲除了回答一個問題外,一個字也沒有說。克利奧佩特拉為了很快就要抓到手中的家業,確實很努力地工作著。這也確實是一份富有的家業,可以好好酬勞她的!

「這麼說,你的一切準備終於就要結束了嗎,我親愛的董貝?」當最後的點心、水果端到桌上,白髮蒼蒼的男管家退出去以後,克利奧佩特拉說道,「甚至連法律方面的準備工作也完成了!」

「是的,夫人,」董貝先生回答道,「律師們告訴我,婚約現在已準備好了,正像我對您說的,伊迪絲只要指定個簽訂的日期就行了。」

伊迪絲像美麗的塑像一樣坐著;像塑像一樣冷淡,一樣沉默,一樣一動不動。

「我最親愛的,」克利奧佩特拉說道,「你聽到董貝先生說了嗎?啊,我親愛的董貝!」她轉向這位先生,低聲說道,「她因為時間快到而心不在焉的神態真使我想起了以往的那些日子啊,那時候,她爸爸那位世上少見的好人,就跟你現在的處境一樣!」

「我不想建議什麼日子。您喜歡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伊迪絲眼光幾乎沒有越過桌面,看著董貝先生,說道。

「明天?」,董貝先生建議。

「隨您的便。」

「或者後天也可以,如果這更適合您安排料理各種事情的話?」董貝先生說道。

「我沒有什麼事情要安排料理。我總是聽隨您支配。您看什麼日子就定什麼日子吧。」

「沒有什麼事情要安排料理,我親愛的伊迪絲!」她的母親表示異議,說道,「要知道,你得從早到晚忙得團團轉,你得跟各種各樣的商人打一千零一次交道!」

「這由你去操辦吧,」伊迪絲微微皺著眉頭,轉向她,回答道,「你跟董貝先生兩人去商量安排好了。」

「完全正確,我親愛的,你考慮得真周到!」克利奧佩特拉說道,「我親愛的弗洛倫斯,你一定得真心到這裡來再親我一次,如果你願意的話,我親愛的!」

這是個奇怪的巧合:克利奧佩特拉對弗洛倫斯的這種關切,總是在她急忙要避開伊迪絲進來參加談話之後,不論她談的話是多麼少!弗洛倫斯確實從來也沒有接受過這麼多的擁抱,也許在她的一生中也從來沒有在無意間成為這樣有用的人。

董貝先生在內心深處對他的美麗的未婚妻根本沒有什麼埋怨。他有充分理由同情她的傲慢與冷淡,因為他本人也同樣具有這樣的性格。他很高興地想到,伊迪絲尊重他的意見,似乎他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他很高興地想象,這位高傲與莊嚴的女人怎樣仿效他的態度在家中接待客人,使得他們拘謹畏縮。是的,董貝父子公司的尊嚴將會在這樣的手中得到增進與維護。

當董貝先生獨自一人留在餐桌旁,默默地思考著他的過去與未來的命運時,他是這樣想的:他覺得他的這些命運跟這房間籠罩著的簡陋與陰沉的氣氛並沒有什麼不適合;房間是深褐色的,像喪徽一樣的圖畫玷汙了牆壁;二十四把黑色的椅子像被僱用的送喪人一樣,在土耳其地毯的邊緣等待著,椅子上裝飾著許許多多的釘子,就像棺材的數目一樣多1;餐具櫃上枝狀燭臺的兩枝凋殘的燭枝由兩位筋疲力盡的黑人託舉著;房間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氣味,彷彿一萬頓正餐正封埋在下面的石棺裡面。房屋的主人有很多時間住在國外,英國的空氣難能長期適合菲尼克斯家族中一位成員的喜愛;房間為他逐漸地穿上了愈來愈深的喪服,直到最後,喪葬的氣氛已經十分濃厚了,除了屍體之外,什麼也不缺了——

1(某人或某事)棺材上的一個釘子(anailinsb’s(orit’s)coffin)是英國的一句成語,意即加速某人(或某事)滅亡的原因。這裡把釘子數與棺材數相比,是由這句成語引起的聯想。

由董貝先生暫且代表這具屍體倒也不壞,因為如果不去考慮他的姿勢,單就他那毫不彎曲的身形來說,它和屍體實在沒有什麼差別。桃花心木的餐桌就像一片死海,水果盤子和圓酒瓶正停泊在海上,董貝先生低垂著眼睛,看著這片死海寒冷的深處,彷彿他在思考的人物正一個個地升浮到海面,然後又重新沉沒下去。這裡是伊迪絲,臉孔和身姿中呈現出威嚴的神態;緊挨著她的是弗洛倫斯,神色膽怯地朝著他,就跟她剛才離開房間那一剎那間的情形一樣;伊迪絲的眼睛注視著她,伊迪絲伸出手來保護她。接著,一個坐在低矮的扶手椅中的小人兒突然出現在亮光中,驚奇地望著他;他那明亮的眼睛和又年輕又老態的臉孔就像晚間閃爍的爐火一樣閃發出亮光。弗洛倫斯又來到了小人兒的身旁,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董貝先生注意她,是不是由於她是註定要給他帶來困難和使他感到失望的人呢?或者是不是由於她是曾經擋住他的道路,並可能再次擋住他的道路的勁敵呢?或者是不是由於她是他的孩子,現在他在求婚獲得成功的時候,可以軟下心來想一想她,因為她在這樣的時候要求不再被他疏遠了呢?或者是不是她對他是一種暗示:現在當他建立了新的家庭的時候,他必須至少在表面上對他的親骨肉表示出一點關心呢?這一切只有他本人最明白。但也許他對這些並沒有認真思考過,他心中充其量也仍然是模糊不清的,因為婚禮呀,聖壇呀以及雄心勃勃的遠景呀(到處仍然都有個弗洛倫斯的黑點在裡面,老是有弗洛倫斯),十分迅速地和雜亂無章地在他的心中閃現出來,因此,他只好站起身來,走上樓去避開它們。

夜裡一直到很晚的時候也還沒有點蠟燭,因為斯丘頓夫人抱怨,現在點蠟燭會使她頭疼;整個晚上,弗洛倫斯和斯丘頓夫人談著話(克利奧佩特拉急切地把她留在身邊),或者是弗洛倫斯輕輕彈著鋼琴給斯丘頓夫人消遣;那位慈愛的夫人有時還不得不要求弗洛倫斯再去親她一下,而這又總是在伊迪絲說了什麼話之後。不過伊迪絲說得不多,她不顧她母親擔心她會著涼,一直獨自一人坐在開啟的窗子旁邊,直到董貝先生告辭之後才離開。他告別時,沉著平靜地對弗洛倫斯表示了禮貌。弗洛倫斯走到鄰近伊迪絲臥室的房間中去睡覺時感到十分幸福,充滿了希望;當她想到她的過去時,就像想到另一個可憐的、被遺棄的女孩子一樣;對這個女孩子的不幸是應當寄予同情的,她就在這種同情中哭泣著,哭泣著,睡去了。

這個星期過得很快。乘車前往婦女服飾店、縫紉店、珠寶店、律師事務所、花店和糕點店。弗洛倫斯經常陪著一道去。弗洛倫斯將參加婚禮。那時弗洛倫斯必須脫去喪服,穿上華麗的服裝。婦女服飾商是一位法國女人,面貌很像斯丘頓夫人;她對弗洛倫斯這套服裝的設計思想十分高雅、優美,所以斯丘頓夫人就給她自己也預定了式樣相似的一套;那位婦女服飾商說,她穿起來一定人人讚美,大家都會以為她是那位小姐的姐姐呢。

這個星期過得更快了。伊迪絲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關心。豪華的服裝給她送到家裡來,進行了試穿;斯丘頓夫人和婦女服飾商對它們高聲讚揚,她則一聲不吭地把它們收放起來。斯丘頓夫人擬訂她們每天的計劃,並執行著這些計劃。有時候她們去買東西時,伊迪絲就在馬車裡坐著;有時候,當絕對有必要時,她才走進商店。但是不論在什麼情況下,斯丘頓夫人都指揮著一切,而伊迪絲則毫無興趣,顯然冷冷淡淡地看著這一切,彷彿她對這絲毫也不關心似的。弗洛倫斯也許會想,她是傲慢的和無精打采的,但是她對待她卻從來不曾這樣,因此弗洛倫斯每當感到不可思議時,她就懷著感謝的心情把她的這種詫異壓下去,並很快地克服了它。

這個星期過得更快了。它幾乎是長著翅膀飛過去的。這星期的最後一夜,結婚前的一夜來臨了。房間裡仍然是黑暗的,因為斯丘頓夫人的頭痛還沒有好,雖然她希望明天能永遠消除這個病症。在房間裡的是斯丘頓夫人,伊迪絲和董貝先生。伊迪絲又坐在開啟的窗子旁邊,望著外面的街道;董貝先生和克利奧佩特拉坐在沙發上低聲談話。時間已經很晚了,弗洛倫斯覺得疲累,已經去睡覺了。

「我親愛的董貝,」克利奧佩特拉說道,「明天你把我最親愛的伊迪絲奪去了,你得把弗洛倫斯留給我。」

董貝先生說,他將很高興這樣做。

「當你們倆在巴黎的時候,把她留在我身邊,同時想到在她這樣的年齡時,我能幫助她形成她的志趣,我親愛的董貝,」克利奧佩特拉說道,「在我心神即將處於極為錯亂的情況下,這對我將是一服最好的鎮痛劑。」

伊迪絲突然轉過頭來。她原先的無精打采一剎那間轉變成強烈的關心;她注意地聽著他們的談話。

董貝先生將高興把弗洛倫斯交託給這樣令人敬仰的監護人。

「我親愛的董貝,」克利奧佩特拉回答道,「對於你很高的評價我要表示一千次感謝。我擔心,你們離開這裡是不懷好意的預謀,就像那些可怕的律師們——這些討厭的人!——

所說的,讓我飽嘗孤獨無依的苦味。」

「您怎麼能對我這麼不公道呢,我親愛的夫人?」董貝先生說道。

「因為我可愛的弗洛倫斯十分肯定地告訴我,她明天必須回家去,」克利奧佩特拉說道,「我開始擔心,我最親愛的董貝,你真是個帕夏1。」——

1帕夏(bashaw或pasha),本義為土耳其等伊斯蘭教國家的高階官銜,轉義為傲慢的官僚。

「我向您保證,夫人!」董貝先生說道,「我沒有對弗洛倫斯下什麼命令;即使我下了的話,那麼您的願望也是高於一切命令之上的。」

「我親愛的董貝,」克利奧佩特拉回答道,「你是個多麼善於奉承的人喲!不過,我不願意這麼說,因為奉承的人都是沒有好心的,而你善良的心意在你的生活和性格中處處都流露出來——難道你真的這麼早就要走了嗎,我親愛的董貝?」

「啊,確實是!時間很晚了,」董貝先生覺得他非走不可了。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還是大夢一場啊!」克利奧佩特拉口齒不清地說道,「我能相信,明天早上你回到這裡來的時候,就要從我這裡奪走我親愛的伴侶,我的親骨肉伊迪絲了嗎?」

董貝先生習慣於照字面上的意義來聽別人的話,所以提醒斯丘頓夫人,他們首先是在教堂見面。

「我親愛的董貝,」斯丘頓夫人說道,「把自己的孩子嫁出去,那怕是嫁給你,這種痛苦是最難以忍受的,加上我天生嬌弱的體質,承辦早餐的糕餅師傅又極端愚鈍,那簡直不是我可憐的體力所能承受的。不過,親愛的董貝,明天早上我一定振作起精神;別為我擔心,也不要由於我的緣故而感到不安。老天爺保佑你!我最親的伊迪絲!」她故意調皮地喊道,「有人要走啦,我的心肝。」

伊迪絲早已經把頭重新轉向視窗;她對他們的談話已經不感興趣,這時站起身來,但沒有向他走去,也沒有說話。董貝先生以一種符合於他的尊嚴,又適合於當時情況的高傲的、殷勤的態度,皮靴格吱格吱地向她走去,把她的手拉到他的嘴唇上,說,「明天早上我將幸福地能把這隻手稱為董貝夫人的手了,」然後莊嚴地鞠了個躬,走出去了。

在他走後大門一關上,斯丘頓夫人就立即按鈴叫拿上蠟燭。隨同蠟燭而來的是她的侍女,手上拿著明天將用來欺騙世人的少女般的服裝。可是,就像這服裝所常有的情形那樣,這套服裝中包含著一種殘酷的報應:它比她那件油膩的法蘭絨長外衣更使她顯得老態龍鍾,並更令人憎厭。可是斯丘頓夫人試穿了它,裝腔作勢地表示滿意;當她想到它將使少校目瞪口呆時,她就對著鏡子裡死屍般枯槁的形象痴笑;然後她讓侍女又把它拿走,並準備她安睡;這時候她像用紙牌做的房子一樣,倒塌了。

在這段時間裡,伊迪絲依舊一直坐在黑暗的視窗看著外面的街道。當最後只有她和母親兩個人的時候,她才在那天晚上第一次離開視窗,走到母親的面前。母親正在打呵欠,身子搖搖晃晃,脾氣暴躁地發著牢騷,這時抬起眼睛,望著女兒高傲的、挺直的身姿;女兒燃燒著怒火的眼光向下注視著她;從母親的神態來看,她一切都明白,這一點不是變化無常或暴躁生氣所能掩蓋的。

「我累得要死,」她說道,「對你片刻也不能信賴。你比小孩子還壞。小孩子!沒有一個小孩子會這樣頑固和不孝順。」

「聽我說,媽媽,」伊迪絲輕蔑地不屑去理會這些無謂的話,回答道,「你必須獨自一人留在這裡,直到我回來。」

「我必須獨自一人留在這裡,伊迪絲,直到你回來!」她的母親重複著說道。

「要不然,我就以明天我將請求他來做我的十分虛偽十分可恥的行為的見證人的名義發誓1,我將在教堂中拒絕和這位男子結婚;如果我不拒絕的話,就讓我跌死在鋪石路上!」——

1即以上帝的名義發誓;按基督教規定,上帝是男女結婚的見證人。

母親用極為驚慌的眼光看了女兒一眼,她所遇到的眼光沒有使她減少驚慌。

「我們現在成了什麼樣的人就讓我們是什麼樣的人,這已經夠了。」伊迪絲堅定地說道,「我不允許再讓一個年輕、純樸的人墮落到我的水平。我不允許再有一個無罪的心靈被毀損、被腐蝕、被敗壞,來給世界上無聊的母親們消遣解悶。你明白我的意思。弗洛倫斯必須回家去。」

「你是個白痴,伊迪絲,」怒氣衝衝的母親喊道,「難道在她結婚和離開之前,你能指望在那個家裡得到安寧嗎?」

「問我或問你自己,我什麼時候指望過在那個家裡得到安寧?」女兒回答道,「你自己知道答案。」

「今天夜裡,在我經過了所有的操心和勞累之後,在你由於我的張羅就要獨立生活的時候,你是不是要告訴我,我身上有腐敗的東西,有傳染病,我不配跟一個女孩子在一起!」母親怒氣衝衝地、幾乎是尖聲喊叫著說道;她那患有麻痺症的腦袋像一張葉子似地震顫著,「請問你是個什麼人啊?你是個什麼人啊!」

「我坐在那裡的時候,不止一次向我自己提出過這個問題,」伊迪絲的臉色像死人一般蒼白,她指著窗子說道,「可是街道上走過去的是和我相像的衰敗的女人;上帝知道,我已經找到了答案!啊媽媽呀,媽媽!當我也是個女孩子——一個比弗洛倫斯還小的女孩子——的時候,如果你只要聽任我自然純樸的天性自由發展的話,那麼我將會是個多麼不同的人啊!」

母親明白這時發脾氣是沒有用的,就剋制自己,開始啜泣和悲嘆道,她活得太長久了,她的親生女兒已經把她拋棄了;在現在這邪惡的日子裡,子女該對父母孝順的道理早已被忘記了;她聽到了不合情理的奚落,她不再珍惜生命了。

「要是一個人活下去還得這樣吵鬧不休,」她哀訴道,「我看還不如想個法子把我這條命結束掉算了。啊,你想一想吧,你是我的女兒,伊迪絲,可是竟用這樣的腔調來對我說話!」

「在我們兩人之間,」伊迪絲悲傷地回答道,「相互指責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那麼你為什麼又重新挑起它?」母親啜泣著說道,「你知道,你是以最殘酷的方式折磨我。你知道,我對無情無義是多麼敏感。而且是在這樣一個時刻,正當我有許多事情要想,並且理所當然地想在最光彩體面的情況下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我對你感到奇怪,伊迪絲。在你結婚的日子,你竟把你母親弄成一個嚇人的怪物!」

當她哭泣和擦著眼睛的時候,伊迪絲又用同樣的眼光向下注視著她,並用同樣低沉和堅定的聲音(從她開始對她說話以來,這既沒有升高,也沒有降低)說道,「我已經說了,弗洛倫斯必須回家去。」

「讓她走吧!」痛苦和受驚的母親急忙地喊道,「說實在的,我樂意她走。一個女孩子對我算得了什麼?」

「她對我來說卻是意義重大;我自己不會,我也不允許別人在她心中播下一顆罪惡的種子!如果要那樣做,那麼,媽媽,我寧肯跟你斷絕關係,就像如果你讓我找到理由的話,那麼我寧肯明天在教堂裡跟他斷絕關係一樣。」伊迪絲回答道,「讓她一個人吧。只要我能干預的話,我就不允許讓她重蹈我的覆轍。在這悲痛的晚上,這並不是苛刻的條件。」

「如果你是以孝順的態度提出這個建議的話,伊迪絲,」母親哀訴道,「那麼也許這並不是,很可能並不是苛刻的條件。

但是你用了這樣尖酸刻薄的話語——」

「它們已經過去了,在我們兩人之間再也不會發生了,」伊迪絲說道,「走你自己的道路,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吧。你所已取得的一切,你就隨意分享吧;揮霍吧,享受吧,充分地利用這已取得的一切吧,你想怎麼幸福就怎麼幸福吧。我們生活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從此以後,讓我們默默過我們的生活吧。從現在起,我將閉口不提往事,我原諒你參與明天的罪惡交易,願上帝也寬恕我的參與!」

她的和身體沒有一點顫抖,她向前走去,腳步踐踏在所有的脈脈溫情之上;她向母親請了晚安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是並不是去休息;因為當她獨自一人時,她心情激動,是得不到休息的;她在準備給她明天妝飾用的光彩奪目的豪華物品中間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走了五百多次;烏黑的頭髮向下披散,烏黑的眼睛閃射出憤怒的光芒,豐滿雪白的rx房被無情的手殘酷地抓得發紅,好像她想把它們拽掉似的。她走來走去的時候,把頭轉向一邊,彷彿是要竭力避免看到她自己漂亮的容貌,並想要跟它脫離關係似的。就這樣,在結婚前萬籟無聲的深夜中,伊迪絲-格蘭傑跟自己不平靜的心情鬥爭著,沒有眼淚,沒有朋友,默不作聲,高傲自負,沒有怨言。

最後,她的手偶爾碰到通向弗洛倫斯睡覺的房間的門,那門是開著的。

她吃了一驚,停下腳步,往裡面看。

那裡點著燈,她看到弗洛倫斯在深沉的睡眠中顯示出無比的天真與美麗。伊迪絲屏住呼吸,感到她正被吸引到她那裡去。

被吸引得愈來愈近,愈來愈近,愈來愈近。終於,她彎下身去,把嘴唇緊貼在伸到床外的溫柔的手上,並把它輕輕地放到她的脖子上。它的接觸就像古時先知者的棍子接觸到岩石一樣。當她跪在地上,把發痛的頭和鬆散的頭髮擱在那手邊的枕頭上時,她湧出了眼淚。

伊迪絲-格蘭傑就這樣度過了她結婚前的一夜。在她結婚的那天早上,太陽就這樣照射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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