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露出沒有熱情、茫然發呆的臉孔,哆哆嗦嗦地,悄悄地來到教堂;從視窗往裡面張望,小保羅和他母親的骨灰就躺在這個教堂的下面。這時是寒冷與黑暗的。夜還依舊蹲伏在鋪石路上,陰鬱與深沉地暗藏在這座建築物的各個角落和隱僻的地方。時間的潮流不規律地衝刷和拍打著永恆之岸;巍然高聳在房屋上空的教堂尖塔上的鐘,從這無數波浪的又一個波浪中浮現出來,露出它灰暗的形象;它像一個石頭的燈塔,記錄著海水怎樣流動;可是在教堂裡面,黎明最初只能窺探一下而已,它看見夜依舊在那裡。
黎明在教堂周圍軟弱無力地徘徊著,向窗子裡張望著,為它短促的統治呻吟和哀哭著,它的眼淚在窗玻璃上流淌;教堂圍牆近旁的樹木低垂著頭,它們的許多手緊緊地相互絞扭著,表示同情。夜在黎明面前臉色蒼白,漸漸地離開了教堂,但卻依依不捨地留在安放骨灰的地下靈堂中,並坐在棺材上面。現在,明亮的白天來到了,它把教堂尖塔上的鐘擦亮,給塔尖染紅,並抹乾黎明的眼淚,壓住它的怨言。心驚膽戰的黎明跟隨在夜的後面,把它從它最後的藏身場所趕跑,它自己則退縮到地下靈堂當中,躲藏在死人中間,直到夜恢復精神,重新回來時把它攆走為止。
耗子們本來正在對祈禱書下著功夫,它們那孜孜不倦的精神超過了書的合法主人;它們細小的牙齒對跪墊所造成的磨損也大大超出了人們膝蓋所能達到的程度;這時它們聽到教堂大門開啟時發出的鏗鏘響聲的迴盪,就都把亮晶晶的眼睛隱藏在洞裡,恐懼不安地聚集在一起。因為這天早上,教區事務員這位掌握權力的人物和教堂司事一起很早就來了。米福太太這位矮小的教堂領座人也在這裡,她呼哧呼哧地一直喘著氣;她是一位非常枯瘦的老太太,穿著可憐,全身上下找不到一英寸豐滿的地方;她在教堂門口等候教區事務員已等了半個鐘頭;就她的職位來說,是應當這樣做的。
米福太太有一副愁眉苦臉,一頂乾癟的女帽,另外還有一顆渴望得到六便士硬幣和一先令硬幣的心。她喜愛招呼偶爾從這裡走過的人們到教堂裡去入座聽講,這賦予她一種神秘的神態;在她的眼光中流露出不露真情的神色,好像她知道哪個座位更柔軟舒適,但她懷疑指點出來是否能得到小費。沒有米福先生這樣的人,這二十年來從來沒有過他,米福太太也寧肯不提到他。他似乎對免費入座很不以為然;雖然米福太太希望他升入天堂,然而她卻不能肯定地答應說這樣的話。
這天早上米福太太在教堂門口十分忙碌,她敲打著聖壇罩、地毯和墊子,拂去它們的灰塵;米福太太對即將舉行的婚禮也有許多話要講。米福太太聽別人說,那座公館購置新傢俱和修繕裝飾的費用無論如何也不少於五千英鎊;米福太太還從可靠人士那裡打聽到,這位夫人連六個便士也沒有花。米福太太還清清楚楚地記得第一個妻子的葬禮,然後是洗禮,然後是另一次葬禮,彷彿這些事情是昨天發生的一樣;米福太太說,她得在客人們來到之前,立即用肥皂水順便把這些墓碑擦洗乾淨。教區事務員桑茲先生一直坐在教堂臺階上曬太陽(除了天氣寒冷的時候坐在爐旁取暖外,他很少做別的事);他稱讚米福太太的談話,並問米福太太有沒有聽說,這位夫人長得非常非常漂亮?教區事務員桑茲先生雖然信奉正教教義,本人長得肥頭胖耳,但他卻仍然是一位女性美色的愛慕者;由於米福太太也聽到這個訊息,他就津津有味地說,是的,他聽說她是個頂呱呱的女人,——這個說法如果不是從教區事務員桑茲先生的嘴中,而是從別人的嘴中說出的話,那麼對米福太太來說,它似乎有幾分不堪入耳。
董貝先生家裡這時候忙亂得不可開交,特別是婦女們,從四點鐘起,她們沒有一個人閤眼睡過一下子;六點鐘以前,她們全都穿著得漂漂亮亮。託林森先生比平時更受女僕的青睞;吃早飯的時候,廚娘說,在一次婚禮之後就會接著舉行很多個婚禮;女僕不相信這個說法,認為這根本不正確;託林森先生在這個問題上沒有發表意見,因為一位留連鬢鬍子的外國人(託林森先生本人沒有連鬢鬍子)被僱來陪伴幸福的新婚夫婦去巴黎,他的來到使託林森先生感到有些悶悶不樂。這位外國人正忙著給嶄新的四輪輕便馬車裝上東西。對於這個人,託林森先生立即發表他的看法,他說,他從來沒有見到從外國人身上能得到什麼好處;由於受到有偏見的婦女們的責備,他就說,「你們看波拿巴1吧,他就是他們的統帥,你們看他經常搞些什麼名堂!」女僕認為他這話說得千真萬確——
1波拿巴:指拿破崙-波拿巴(napoleonbonaparte,1769-1821年):法國皇帝。
糕餅師傅在布魯克街那間具有喪葬氣氛的房間中辛勤工作著。兩位身材很高的年輕人在專心致志地看著;其中的一位早已聞到了雪利酒的香味,他的眼睛有一種固定不動的傾向,在凝視著東西時卻看不見它們;這位身材很高的年輕人承認他有這個弱點,並告訴他的同伴說,這是由於「心放」引起的;這位身材很高的年輕人本來是想說「興奮」,可是他說得模糊不清。
打鈴的人已打聽到結婚的風聲;賣肉的人和銅管樂器的吹奏樂隊也一樣。打鈴的人正在巴特爾橋附近偏僻的地方練習;賣肉的人通過他們的頭頭和託林森先生建立了聯絡,跟他商議價錢,建議他向他們買肉;吹奏樂隊由一個機靈的吹長號的人躲藏在角落裡,暗中偵察,等待著向洩露秘密的商人行賄,從他們那裡打聽早餐的地點和時間。盼望和興奮的情緒進一步擴充套件開來,波及到更廣闊的範圍。珀奇先生把珀奇太太從鮑爾斯池溏領來,準備和董貝先生的僕人們一起度過這一天,並和他們一道偷偷地觀看婚禮。在圖茨先生的住所,圖茨先生把自己打扮得彷彿他至少是個新郎似的;他打定主意從教堂樓座的一個秘密角落裡觀看這個富麗豪華的場面,並把鬥雞帶到那裡去;因為圖茨先生非常想把弗洛倫斯指點給鬥雞看,並坦率地對他說,「現在,鬥雞,我不打算再欺瞞你了;我好幾次向你提到的朋友就是我自己;董貝小姐就是我的意中人;情況就是這樣,鬥雞,你的看法怎麼樣?你現在有什麼建議要立刻提出的嗎?」這時候,這位將要大吃一驚的鬥雞正在圖茨先生的廚房裡把他的喙浸到一大杯烈性啤酒中,啄出兩磅牛排。在公主廣場,托克斯小姐已經起床,正在忙碌著;因為她雖然深深地感到痛苦,但也決定塞一個先令到米福太太手裡,從一個離開眾人的角落裡看看這個對她具有殘酷魔力的典禮。木製海軍軍官候補生的住所裡是一片活躍的氣氛。卡特爾船長穿著節日的短靴和大領子的襯衣,坐著吃早飯,一邊聽著磨工羅布按照他的囑咐,事先向他念婚禮儀式,以便船長能完全理解他準備前去親自觀看的莊嚴場面;為了這個目的,船長不時指示他的牧師「轉回去」或「這一節重來一遍」或把他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阿門1留給他船長來喊。每當磨工羅布停歇的時候,他就響亮和滿意地喊一聲阿門——
1阿門:基督教祈禱結尾語,意為:但願如此。
除此之外,單就董貝先生的這條街來說,就有二十個年輕保姆答應二十個家庭的女孩子們,帶領她們去看婚禮;這些女孩子們從睡在搖籃裡的時候起,對結婚就本能地產生興趣了。教區事務員桑茲先生在教堂臺階上讓太陽曬著他肥胖的身軀,一邊等待著結婚的時刻來到,說實在的,這時候他很有理由覺得他是在履行職務。有一個倒霉的矮女孩子抱了一個巨大的娃娃在教堂門廊裡窺探的時候,米福太太向她撲過去,怒氣衝衝地把她攆跑;說實在的,她這樣做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菲尼克斯表哥從國外特地回來參加這次婚禮。四十年以前,菲尼克斯表哥是在倫敦的俱樂部、劇場等處閒混日子的人,可是從身姿和態度來看,他現在仍顯得十分年輕,裝飾得又很雅緻,所以一些跟他陌生的人在他閣下的臉上發現隱伏的皺紋和眼外角的魚尾皺時都感到驚奇。當他走過房間的時候,人們初初一看,都不十分肯定他是不是很筆直地走向他想要去的地方。但是菲尼克斯表哥早上七點半左右起床的時候,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菲尼克斯表哥是完全不同的人;當他在拜德街朗旅館中被修臉的時候,他的容貌看上去確實黯然失色,平庸無奇。
董貝先生從化妝室中走出來的時候,樓梯上的婦女們急忙逃避,從各個方向散開,裙子發出一陣沙沙的響聲,只有珀奇太太一人除外。珀奇太太身上已經有喜(不過她經常是有喜的),手腳又不靈活,所以不得不面對著他;她行屈膝禮的時候,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真準備鑽到地底下去——願老天爺給珀奇家裡消災除禍吧!董貝先生到客廳裡,等待時間到來;董貝先生的新的藍色的外套、淡黃色的褲子、淡紫色的背心全都是豪華的,屋子裡的人們還交頭接耳地說,董貝先生的頭髮已做成捲曲的了。
門敲了兩下,通報少校來到。他的衣著也是豪華的,鈕釦洞裡還佩戴了一整株天竺葵,頭髮又緊又起微波地捲曲著,本地人很懂得這樣做。
「董貝,」少校伸出雙手,說道,「您好!」
「少校,」董貝先生說道,「您好!」
「真的,先生,」少校說道,「喬埃-白今天早上有這樣心情,」這時他用力地敲打著胸脯,「今天早上他有這樣的心情,先生,他媽的,董貝,他真有點想來個雙婚,把那母親娶過來。」
董貝先生微笑了一下,但即使對他來說,這微笑也是微弱的;因為董貝先生覺得他將跟那母親結為親戚,在這種情況下不應當拿她來開玩笑。
「董貝,」少校注意到這一點,說道,「我祝您幸福。我祝賀您,董貝。說實話,先生,今天您是全英國最使人妒嫉的人了。」
董貝先生又有限制地表示同意;因為他將把極大的榮譽授予一位女士;毫無疑問,她才是最使人妒嫉的人。
「至於伊迪絲-格蘭傑,先生,」少校繼續說道,「全歐洲的女人要是能佔有伊迪絲-格蘭傑的地位,沒有一個不會不惜犧牲一切的——先生,您允許白格斯托克少校補充一句,沒有一個不願意不惜犧牲一切的——不僅不惜犧牲她的耳朵,而且也不惜犧牲她的耳環1。」——
1英文成語giveone’sears,意為不惜任何犧牲或不惜任何代價;直譯為不惜犧牲自己的耳朵。狄更斯幽默地對這句成語作了引伸。
「謝謝您的一片好意,少校,」董貝先生說道。
「董貝,」少校回答道,「您知道這一點!讓我們別來假正經。您知道這一點。您知道還是不知道,董貝?」少校幾乎生氣地說道。
「哦,真的,少校——」
「他媽的,先生,」少校緊緊追問道,「您知道這個事實還是不知道?董貝!老喬是不是您的朋友?我們相互之間的關係是不是親密無間到可以允許一個人——一個直腸直肚的老約瑟夫-白,先生——痛痛快快地說出來;還是我要遵循常規舊矩,董貝,保持一定的距離,來一番虛禮客套?」
「我親愛的白格斯托克少校,」董貝先生露出滿意的神態,說道,「您很熱情。」
「我的上帝,先生,」少校說道,「我是熱情的。約瑟夫-白並不否認這一點,董貝。他是熱情的。先生,今天這個日子把喬-白這衰老的、可恨的、疲勞不堪、虛弱殘廢的軀體中還剩餘的一些誠摯的熱情全都激發出來了。我要告訴您,董貝:在這樣的時候,一個人必須把他心裡的話和盤托出才好,要不然就乾脆給他戴上個鼻籠好了;約瑟夫-白格斯托克當面對您說,就像他揹著您在俱樂部裡說的一樣:如果談的是保羅-董貝的話,他就永遠也不會戴上鼻籠。唔,他媽的,先生,」少校極為堅決地結束說道,「您對這還有什麼要說的?」
「少校,」董貝先生說道,「請您相信,我確實很感謝您。
我不打算抑制您這過於偏頗的友誼。」
「並不過於偏頗,先生!」急躁的少校喊道,「董貝,我否認這一點。」
「既然是這樣,我就說是您的友誼吧,」董貝先生繼續說道,「無論如何我得這麼說。在現在這樣的時刻,少校,我也不能忘記我是多麼感謝您的友誼。」
「董貝,」少校作出適當的手勢,說道,「這是約瑟夫-白格斯托克的手,直率的老喬埃-白的手,如果您更喜歡它的話!已故的約克郡公爵殿下曾使我感到無比光榮,他指著這隻手向已故的肯特郡公爵殿下說,這是喬希的手,他是個粗暴的、堅強的,也許還是個精明的流浪漢。董貝,願現在這個時刻是我們生活中最幸福的時刻。上帝保佑您!」
這時卡克先生進來了,衣著也是豪華的;他滿臉笑容,真像是個參加婚禮的客人。他十分熱烈地祝賀著,簡直捨不得把董貝先生的手放下,同時他又親熱地握著少校的手;當他的從牙齒中間悄悄出來的時候,和手一齊顫抖著。
「連日子也是吉祥的,」卡克先生說道,「陽光明媚、溫暖舒適的氣候!我希望我沒有遲到一秒鐘吧!」
「來得很準時,先生,」少校說道。
「我真高興,」卡克先生說道,「我擔心我也許會比預定的時間晚到幾秒鐘,因為我被一隊運貨馬車擋住了,我就冒昧地繞道騎到布魯克街,」這些話是對董貝先生說的,「給董貝夫人送去一些名貴的花。一個處在我這種地位、光榮地被邀請到這裡來的人,為了表示效忠,略表一點敬意,心中是感到自豪的。由於董貝夫人全身上下、四周一切全都是珍貴和華麗的物品,」這時他向他的恩人奇怪地看了一眼,「我希望正因為我的禮物非常微薄,它反倒會得到女主人的喜愛。」
「我相信,」董貝先生對下屬表示恩情地說道,「未來的董貝夫人將會深感您的好意,卡克。」
「如果她今天早上就要成為董貝夫人的話,先生,」少校放下咖啡杯,看看手錶,說道,「那麼我們就該走了。」
董貝先生、白格斯托克少校和卡克先生乘坐一輛雙馬四輪大馬車,出發前去教堂。教區事務員桑茲先生早就從臺階上站起身來,手中拿著三角帽等待著。米福太太行了屈膝禮,建議他們在祭服室坐一會兒。董貝先生寧願留在教堂裡。當他向上看著風琴的時候,樓座中的托克斯小姐就往後退縮;那裡有一塊紀念碑,上面有一個臉頰像年輕的風神一樣的小天使,她就退縮到這個小天使的胖腿後面。與托克斯小姐相反,卡特爾船長站起來,揮舞著鉤子表示歡迎與支援。圖茨先生用手遮住嘴巴,告訴鬥雞,中間穿淡黃色褲子的先生就是他意中人的父親。鬥雞用嘶啞的對圖茨先生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生硬呆板的傢伙,可是採用科學的方法,在他背心上猛打一下,就可以把他打得直不起腰來。
桑茲先生和米福太太從不遠的地方注視著董貝先生的時候,聽到了車輪到達的,桑茲先生就走出去了;樓上有一位放肆的瘋子在向董貝先生彬彬有禮地行禮,董貝先生的眼光離開他的時候,米福太太碰上他的眼光,向他行了個屈膝禮,告訴他,她相信他的「好夫人」已經來了。這時候,人們在門口擠來擠去,並交頭接耳,嘁嘁喳喳地說著話,那位好夫人則邁著傲慢的步子,走進了教堂。
昨夜的痛苦在她的臉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昨夜跪在地上,把狂怒的頭美麗地、自暴自棄地安息在睡著的女孩子的枕頭上的那個女人,在她現在的態度中沒有留下半點蹤影。那位女孩子十分溫柔、十分可愛地挨在她身邊,跟她本人蔑視一切、目中無人的姿態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她站在那裡,鎮靜自若、挺然直立,心中的思想難以捉摸,那極為嫵媚的風韻光輝而威嚴,但她卻鄙棄地踐踏著人們因此而產生的愛慕。
當教區事務員桑茲先生悄悄走到祭服室去請牧師和文書的時候,有一段停歇的時間。斯丘頓夫人在這時候跟董貝先生說話,比平時更清晰,也比平時更富於表情,在這同時她又走近伊迪絲。
「我親愛的董貝,」這位好媽媽說道,「我擔心我畢竟還得放棄可愛的弗洛倫斯,只好按她自己的建議,讓她回家去了。我親愛的董貝,在遭受今天的損失之後,我覺得我連陪伴她的精神也將沒有了。」
「她跟您在一起不是更好嗎?」新郎回答道。
「我不這麼想,我親愛的董貝。是的,我不這麼想。我獨自一人更好些。再說,當你們回來的時候,我親愛的伊迪絲將會是她的天然的和忠誠的保護人;也許,我最好還是別侵犯她的權利;要不,她可能會妒嫉我的。是不是,親愛的伊迪絲?」
慈愛的媽媽一邊說,一邊緊握著女兒的胳膊,也許是懇切地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這是當真的,我親愛的董貝,」她繼續說道,「我將放棄我們親愛的孩子了;別讓我的憂傷傳給她。我們剛才已講妥了。她完全理解,親愛的董貝。伊迪絲,我親愛的,——她完全理解。」
好媽媽又緊握著女兒的胳膊。董貝先生不再表示異議;因為教士和文書來了;米福太太,教區事務員桑茲先生向在場的人們指點她們在聖壇前各自的位置。
「誰把這位女子嫁給這位男子?」
菲尼克斯表哥。他是從巴登-巴登1特地為這個目的而來的。菲尼克斯表哥是一位溫厚和藹的人。「去它的!」菲尼克斯表哥說,「我們已把城裡一位闊老-確-實弄到家裡來了,讓我們對他表示殷勤些吧;讓我們為他做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