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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受信任的代理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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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不是自然的,先生,」她回答道,「我從來不曾有過這種期望或意圖。」

高傲的、毫無畏懼的臉孔向他表明:她堅決不戴他所獻上的假面具,而準備不顧一切地暴露她的真實面貌;對於她在他這樣一個人面前會以什麼樣的面貌出現,她毫不在乎。

「至少這是自然的,」他繼續說道,「您認為您完全可能作為妻子跟董貝先生生活在一起,既不服從他,同時又不跟他發生激烈的衝突。可是,夫人,如果您這樣想的話,那麼您還是不瞭解董貝先生(正如從那時以來您所已確信的),您不瞭解,他的要求是多麼苛刻,他是多麼高傲,或者,如果我可以這麼說的話,他已成為他自己高貴身份的什麼樣的奴隸,像一匹馱獸一樣,被套在他自己的凱旋車中,向前走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凱旋車就在他的身後,需要他越過一切,穿過一切向前拉。」

當他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他的牙齒由於惡意地品嚐著這種高傲自負的滋味而閃發出亮光。

「董貝先生確實不能真正關懷您,夫人,就像不能真正關懷我一樣。這樣的對比是走到極端了——我故意作這樣的對比——,但卻是十分正確的。董貝先生運用他的赫赫權勢,要求我成為他和您的中間人,這是他昨天親口對我說的;他提出這個要求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是您所喜歡的人,是因為他有意使我成為您抗拒他的一種懲罰,而且還因為他確實認為,我是由他支付薪金的一名奴僕;接見像我這樣的一位使者,並不是有損於一位我有幸與她談話的夫人的尊嚴(在他的心目中並不存在這樣一位夫人),而只不過是有損於成為他本人一部分的他的妻子的尊嚴而已。您可以想象,當他直率地告訴我,把這個任務交給我來辦的時候,他是多麼不尊重我,多麼不考慮我是否還有個人的情感或意見啊。您知道,當他用這樣一個傳話人來威脅您的時候,他對您的感情是多麼完全漠不關心啊。當然,您沒有忘記他做過的事情。」

她仍然專心致志地注視著他。但是他也注視著她;他看到,他對他所知道的她跟她丈夫之間發生的某些事情的這番暗示,像一支毒箭一樣,刺傷了她傲慢的心胸,使它疼痛。

「我回顧這一切並不是想要擴大您和董貝先生之間的裂口,夫人,——上天不允許!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呢?——而只不過是想舉例說明,當涉及到董貝先生的時候,要想使他心裡考慮考慮別人,是多麼沒有希望的事情。我敢說,我們這些在他周圍的人,都在不同的地位上,盡了我們的一分力量,來加強他的這種思想方法;可是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其他的人也會這樣做,要不然他們不會待在他的周圍。從一開始,這一直是他生命的要素。總之,董貝先生只跟那些順從他的人、依賴他的人打交道,這些人在他面前俯首聽命,屈膝下跪。他從來不知道跟他對抗的憤怒的高傲與強烈的怨恨是什麼。」

「可是現在他將會知道了!」她好像要這麼說,雖然她的嘴唇沒有張開,她的眼睛沒有閃動。他看到,那柔軟的絨毛又一次顫抖了;他看到,她把那隻美麗的鳥兒的翅膀在胸前放了片刻;他從他蜷縮排去的線圈中又放出了一圈線。

「董貝先生雖然是一位極為可敬的紳士,」他說道,「但是當他心裡所想的不符合實際的時候,他卻動不動歪曲事實,按照他自己的觀點來進行解釋。比方說,——我能舉出比這更好的例子嗎?——在斯丘頓夫人逝世以前,他有一次對他現在的妻子曾經提出過嚴厲的意見(她可能會記得這一次吧),他真心相信(請原諒我將說出的話是多麼愚蠢;它們並不是由於我的愚蠢而說出的),他的這些意見已經產生了使她畏縮的效果,他那時已使她完全屈服了!」

伊迪絲大笑起來。用不著去描寫那笑聲是多麼刺耳,多麼缺乏優美的聲調。只要說他喜歡聽到她笑,這就足夠了。

「夫人,」他繼續說道,「我這就說完了。您本人的見解是那麼卓越,而且我相信,是那麼不可改變,」他慢吞吞地,加重語氣地重複著這些話語,「所以當我說,儘管董貝先生有這些缺點,我也很瞭解這些缺點,但我對他已逐漸習慣,而且尊敬他的時候,我幾乎擔心這又要引起您的不高興了。但是,請相信我,我這樣說的時候,我並不是為了要在您面前誇耀一種跟您本人的感情完全格格不入、也不會博得您同情的感情,」——啊,這是說得多麼清楚、明白啊,還加重了語氣呢!——「而是為了使您確信:在這件不幸的事情中,我是您多麼熱誠的奴僕,我對要求我來扮演的角色是感到多麼憤慨啊!」

她彷彿害怕把眼睛從他臉上移開似地坐著。

好,現在該把線圈中的最後一圈放出去了!

「時間很晚了,」卡克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說道,「您說您也累了。但是我不應當忘記這次會晤的第二個目的。我應當勸告您,我應當用最懇切的態度請求您——我是有充分理由這樣做的——,您在向董貝小姐顯示關懷的時候千萬要謹慎。」

「謹慎!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請您小心,別向那位小姐表露出過分的慈愛。」

「過分的慈愛,先生!」伊迪絲站起來,說道,她寬闊的前額皺了起來。「誰來評判我的慈愛或衡量它的多少?是您嗎?」

「不是我做這件事。」他露出或裝出為難的神色。

「那麼是誰?」

「難道您猜不出是誰嗎?」

「我不想猜,」她回答道。

「夫人,」他稍稍遲疑了一下之後,說道;這時候他們仍舊像先前一樣彼此注視著;「我現在處境困難。您對我說過,您將不接受我傳遞的任何口信,您禁止我回到這個話題上去,但是我感到這兩個話題是這樣緊密地相互聯絡著,所以除非您從一個雖然事前曾引起您的不快、但現在終於榮幸地得到您的信任的人那裡接受這個含糊不清的警告,否則,我就必須違犯您對我所下的禁令了。」

「您知道,您現在可以隨意這樣做,先生,」伊迪絲說道,「說吧。」

她是那麼蒼白,那麼顫抖,那麼激動!看來他對結果沒有估計錯!

「他的指示是,」他低聲說道,「我應當通知您,您對董貝小姐的態度使他不愉快。它啟發他進行比較,這種比較對他是不利的。他希望完全改變這種情形;如果您認真對待這件事,那麼他相信情形將會完全改變,因為您繼續顯示慈愛,是不會給您慈愛的物件帶來益處的。」

「這是威脅,」她說道。

「這是威脅,」他無聲地表示同意,回答道,接著大聲說道,「但不是針對您的。」

她高傲地、堅毅地、尊嚴地站在他面前,用睜得大大的眼睛逼視著他,輕蔑地、痛苦地微笑著;突然間,她垂頭喪氣,彷彿腳底下的地面已經塌陷下去似的,要不是他用胳膊抱住她,她就會倒在地板上了。他剛一接觸到她,她就立即把他推開,向後退卻,然後伸出一隻手,又一動不動地站在他面前。

「請離開我吧。今天晚上別再說什麼了。」

「我感到這一個使命十分緊迫,」卡克先生說道,「因為如果您不瞭解他的心情的話,那麼就很難說會在多麼短促的時間裡,發生什麼樣預見不到的後果。我知道,董貝小姐現在由於她的老僕人被解僱而感到悲傷,這件事情本身很可能就是一個小小的後果,您不責怪我先前請求董貝小姐不要在場了吧?我可以指望這一點嗎?」

「我不責怪您。請離開我吧,先生。」

「我知道您對那位小姐的關懷是很真誠很深切的;我深信,這種關懷將使您陷入很大的不幸;每當您想到您已損害了她的地位,毀滅了她未來的希望的時候,您內心將永遠感到痛苦。」卡克急忙地,然而熱切地說道。

「今天晚上不再說什麼了。對不起,請離開吧。」

「我將經常不斷地到這裡來侍候他和處理一些業務上的事情。您允許我跟您再見一次面,商量商量應當做什麼,並瞭解一下您的願望,好嗎?」

她對他指著門。

「我甚至打不定主意,究意是把我跟您談的話告訴他呢,還是讓他猜想我由於沒找到機會或由於其他原因,把這次談話推遲了。您應當讓我很快就來跟您商量。這是必要的。」

「除了現在,什麼時候都行,」她回答道。

「您知道,當我想見您的時候,董貝小姐請不要在場。我請求您允許我作為一位有幸得到您的信任、想給您提供各種力所能及的援助、也許在好多情況下想使她避開災禍的人來跟您會晤一次好嗎?」

她像先前一樣望著他,好像顯然害怕把他從她目不轉睛的注視中放開片刻似的;不論情況是否如此,她回答道,「好吧!」,並再一次請他離開。

他好像遵從她的意願似地鞠了躬;但是當他就要走到門邊的時候,他轉過身來,說道:

「我得到了寬恕,並且已經解釋了我的過失,看在董貝小姐的面上,也看在我的面上,我在離開之前可不可以接觸一下您的手?」

她把帶了手套的手遞給他,這隻手就是昨夜被她打傷了的。他把它握在他的一隻手中,吻了吻,離開了。當他關上門之後,他揮搖著他握過她的手的那隻手,然後把它藏進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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