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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主要是婚姻方面的情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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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圖茨先生說道,「請別把你自己搞累了。請記住醫生的話!吉爾斯船長說——他沒有直接這麼說,不過根據我的理解,我想,他的意思是說——董貝小姐已經把她不幸的父親從他的老房屋中接出來,接到她與沃爾特斯居住的一個房屋裡;還說他躺在那裡,病得很重——大概他已垂危,還說她日夜侍候著他。」

圖茨夫人開始很悲傷地哭泣。

「我最親愛的蘇珊,」圖茨先生回答道,「如果你可能的話,那麼請,請,請記住醫生的話!如果你不能記住的話,那麼這是無關緊要的——但還是請您努力把它記住吧!」

她的妻子突然恢復了她過去的態度,非常可憐地懇求他把她帶到她的可愛的寶貝、她的小女主人、她的親愛的人等等那裡去;圖茨先生對她懷著強烈的同情與欽佩,因此由衷地表示同意;他們一致決定立即出發,親自出現在船長面前,作為對他來信的答覆。

圖茨先生與夫人不久就動身到他那裡去了。那一天,船長本人出於某種隱秘的同情心,或者由於某些巧合,不是以主要當事人的身份,而是以次要人物的身份,參加了一場隆重的結婚典禮。這件事是這樣偶然發生的:

船長對弗洛倫斯與她的嬰孩看了一會兒,感到無限滿意,又跟沃爾特長時間地談了話之後,就出去散步;他感到有必要對人們命運的變化獨自進行一些思考,並對董貝先生的破家蕩產意味深長地揮揮他那頂上了光的帽子;他生性寬厚、純樸,所以對董貝先生深表同情。是的,要不是回想起那個嬰孩的話,那麼船長本會因為那位不幸的先生而情緒十分低落的;可是每當那個嬰孩的記憶浮現在他心頭的時候,他就感到極為高興,因此當他沿著街道走著的時候,他高聲大笑著。確實,在喜悅的突然衝動下,他不止一次把那頂上了光的帽子向上拋去,然後又接住它,使看到這種情景的人都感到十分驚奇。回憶中這兩個相互衝突的主題時而把他投向光明,時而又把他投向陰影;這種迅速的交替變化,使他的心情十分難受;因此他覺得需要長時間的散步才能使自己鎮靜下來。由於賞心悅目的聯想能夠起很大作用,所以他就決定散步到他往日住所的鄰近地區中去,那裡住著製造桅、槳和滑車的工匠、烘烤船上硬餅乾的師傅,給船裝卸煤炭的工人和船員;那裡可以看到熬瀝青的鍋、運河、船塢、旋橋以及其他能給人以安慰的東西。

這些寧靜的風景,特別是石灰窯洞及附近的地區,對穩定船長的情緒起了很大的作用;他懷著重新平靜的心情,向前走去;實際上,他還低聲哼唱著《可愛的佩格姑娘》這支歌曲使自己快活起來;正在這個時候,一支喜氣洋洋的隊伍向他迎面走來,他看到了這個場面,突然間驚嚇得不能動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支可怕的隊伍由那位性格剛毅的女人麥克斯廷傑領頭;她保持著她那不屈不撓的堅決的神色,在她那頑固的胸前顯眼地佩掛著一隻大表和錶鏈墜,船長一眼看出那是邦斯貝的財物。她在胳膊中挽著的不是別人,就是那位智慧超群的海員;他露出一個被解往他鄉異國的俘虜的心神錯亂、鬱鬱不樂的表情,逆來順受地聽從她隨意擺佈。在他們後面的是一群興高采烈的小麥克斯廷傑們。在他們後面,兩位外貌可怕而神色堅定的女士伴隨著一位身材矮小的戴大禮帽的先生,他也興高采烈。在末尾,是邦斯貝的男孩子,扛著好多傘。整個隊伍秩序井然地向前行進。即便沒有女士們那種勇猛無畏的外貌,這支隊伍那種驚人的麻利勁兒也足以宣佈,這是一支獻祭的佇列,祭品就是邦斯貝。

船長的第一個衝動是逃走。這似乎也是邦斯貝的第一個衝動,雖然從實際執行情況來看,這種嘗試想必已經證明是毫無希望的。可是從隊伍中發出了一聲認識船長的喊聲,亞歷山大-麥克斯廷傑伸出兩隻胳膊,跑到船長跟前,船長被當場逮住了。

「唔,卡特爾船長!」麥克斯廷傑太太說道。「想不到會在這裡相遇!我現在對您不懷惡意。卡特爾船長——您不用害怕,我不想提起往事,對您進行指責。我希望以另一種心情走向聖壇。」麥克斯廷傑太太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挺直了身體,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她的胸脯因而就膨脹了起來,然後她指指那個祭品說,「這是我的丈夫,卡特爾船長。」

不幸的邦斯貝既沒有向右邊看,也沒有向左邊看;既沒有看他的新娘,也沒有看他的朋友,而是毫無目的地直望著前面。船長伸出手,邦斯貝也伸出了手來,但沒有說一句話來回答船長的問候。

「卡特爾船長,」麥克斯廷傑太太說道,「如果您希望了結您過去的怨仇,並看看您的朋友,我的丈夫是怎樣結束單身漢生活的話,那麼我們很高興您能陪同我們到小教堂去。這裡有一位女士,」麥克斯廷傑轉向兩位女士當中更為勇猛的一位,說道,「她是我的女儐相;有您保護她,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卡特爾船長。」

那位身材矮小的戴大禮帽的先生看來是另一位女士的丈夫;他看到他的一位同胞被降低到跟他同等的身份,顯然喜出望外,就讓出位子,把那位女士交給卡特爾船長照顧。那位女士立刻抓住他,說,時間不能耽誤了,同時高聲命令向前走。

船長對他朋友的憂慮最初還夾雜著幾分對他自己的憂慮,因為一種惟恐自己也會被強迫結婚的模糊的恐怖使他流出了滿身大汗,後來還是他對宗教儀式的知識才把他從這種憂慮中解救了出來。因為他記起只有說了「我願意」這三個字才能承擔法律上的責任,並決定在被問到任何問題的時候都將一清二楚地回答「我不願意」,因此他就感到自己安全無恙了。在他原先懷有憂慮的情況下,他曾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感覺到如今他也是其中一員的隊伍正在行進,也沒有聽到他那位女伴的談話。但當他心情稍稍安定下來以後,他從這位女士那裡知道,她是曾經在海關就職的博庫姆先生的寡婦,也是麥克斯廷傑太太最親愛的朋友;她認為麥克斯廷傑太太是她們女性的楷模;她常常聽到她談起船長,希望現在他已悔恨過去所過的生活;她希望邦斯貝先生知道他已獲得了何等的幸福,但是她害怕男人在失去這種幸福之前很少知道這種幸福是什麼,還談了其他這一類內容的話。

在所有這些時間中,船長不能不注意到,博庫姆太太的眼睛一直牢牢盯著新郎;每當他們走進一個院子或其他便於逃跑的狹窄的轉彎處時,她就密切提防著;如果他企圖溜脫的話,那麼她就切斷他的後路。另一位女士,以及她的丈夫,那位身材矮小、戴大禮帽的先生,也按照預定的計劃,同樣明顯地在警戒著;那位可憐的人則被麥克斯廷傑太太牢牢抓緊,任何想要靠逃跑來保全自己的企圖都是枉費心機。甚至過路的普通老百姓對這也看得一清二楚,他們發出嘲笑和叫喊來表達他們對這個事實的感受,但可怕的麥克斯廷傑對這一切滿不在乎,毫不妥協,邦斯貝本人則好像處在一種不知不覺的狀態中。

船長作了好多嘗試來跟這位才智出眾的人打招呼,哪怕是說一個單音節的詞或者是做個手勢也好;可是因為守衛人員保持著警惕,也因為邦斯貝一向特殊的性格,難於用任何外面的可見的暗號來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他的嘗試總是失敗。這樣他們就到達了小教堂;那是一座整潔的、塗刷了白粉的大建築物,最近被梅爾奇斯代克-豪勒爾大師租用過;他在大家十分堅持的請求下,同意把世界末日再延長兩年,但是他告訴他的信徒們,到那時候,世界肯定要毀滅了。

當梅爾奇斯代克大師正在做一個即席禱告的時候,船長找到一個機會在新郎的耳旁用低沉的說道:

「最近的情況怎麼樣,我的朋友,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邦斯貝忘記了梅爾奇斯代克大師(這隻能用他的絕望處境來解釋),回答道:

「糟透了。」

「傑克-邦斯貝先生,」船長低聲問道:「您到這裡來是出於您的自願嗎?」

邦斯貝先生回答道,「不是。」

「那麼您為什麼要到這裡來,我的朋友?」船長自然而然地提出了這個問題。

邦斯貝仍然在看著,而且一直以呆板的神情看著這個世界的對面,沒有回答。

「為什麼不掉轉船頭,離開航道?」船長問道。

「嗯?」邦斯貝懷著一線希望,低聲說道。

「離開航道,」船長說道。

「有什麼用?」孤獨無助的聰明人回答道,「她又把我抓住了。」

「試一試!」船長回答道。「別灰心喪氣!來吧!現在是您的好時機。離開航道吧,傑克-邦斯貝!」

可是傑克-邦斯貝沒有聽從這個勸告,而是悲傷地低聲說道:

「都是從您的箱子開始的。我為什麼那天夜裡要把她護送回家呢?」

「我的朋友,」船長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原以為是您戰勝了她,而不是她戰勝了您。您是個這樣見多識廣的聰明人!」

邦斯貝先生只是發出一聲壓抑住的呼聲。

「來吧!」船長用胳膊肘輕輕地推推他,說道,「現在是您的好時機!離開航道吧!我將會掩護您的退路。現在是逃走的時候!邦斯貝!這是為了自由。下決心吧!一!」

邦斯貝一動不動。

「邦斯貝,」船長低聲說道,「下決心吧!二!」

拜期貝第二次沒有動。

「邦斯貝!」船長催促道,「這是為了自由;下決心吧!三!

要麼現在逃走,要麼永遠也逃走不了了!」

邦斯貝那時還沒有動,而且永遠也不動了,因為麥克斯廷傑在這之後立即跟他結了婚。

在婚禮中船長感到最可怕的情況之一是朱莉安娜-麥克斯廷傑對婚禮所顯示出的極大的興趣,以及這位很有前途、現在已經是她母親的翻版的孩子在觀察整個程式進行時所表現出的不詳的專心致志。船長從這當中看到了捕獲男子的圈套正接連不斷、無窮無盡地伸展開來;也看到了海員們世世代代所受的壓制與脅迫,它註定了海運事業必然的命運。這景象比博庫姆太太和另一位女士的堅定無畏的神態,比那位身材矮小的戴大禮帽的先生的興高采烈的情緒,或甚至比麥克斯廷傑太太的兇惡而又堅強的性格更使他難忘。年幼的麥克斯廷傑們對正在進行的事情很不瞭解,更不關心,在儀式進行過程中主要在相互踩半高統靴;但是這些可憐的小兒們的行為只是更加襯托出和點綴了朱莉安娜身上所顯露出的發育過早的婦女的徵象。船長想,再過一、兩年,居住在這些孩子們的家裡將會遭到毀滅。

婚禮結束的時候,所有年輕的家庭成員們都跳躍著擁到邦斯貝先生身前,親切地稱他為爸爸,向他歡呼,並從他那裡討取半便士。這些感情洋溢的場面過去之後,隊伍準備又要出發,這時由於亞歷山大-麥克斯廷傑意想不到地極度悲痛,因此把出發時間稍稍推遲了一些時候。看來,這個可愛的孩子把小教堂跟墓碑聯絡起來了;他認為進小教堂的目的如果不是像平時那樣去做禮拜的話,那麼他就以為他的母親即將被莊重地埋葬,他將永遠失去她了;他因為確信這一點,心中十分痛苦,就用令人驚奇的氣力,拼命大哭,臉色都發青了。這種親切的感情的表露不管多麼使他的母親感動,但這位傑出的女人的性格卻不允許她的讚許退化為軟弱。所以,她為了開導他醒悟,對他的頭進行搖晃,刺戳,責罵以及採取其他類似的措施仍然失效之後,就把他拉到新鮮空氣中,試用另一種方法;婚禮的參加者們聽到迅速傳來了接連不斷的尖銳的類似鼓掌的,然後他們看到亞歷山大接觸到庭院中極冷的鋪路石,臉孔漲得通紅,高聲痛哭起來。

然後,隊伍又重新排好,並向結婚筵席已擺好的布里格廣場進發;它按照來的次序回去,路旁的人群向邦斯貝發出了許多詼諧的祝賀,恭喜他新近獲得的幸福。船長一直陪送到住宅門口;但是博庫姆太太愈來愈親熱的態度使他感到不安,因為這位女士已經從她全神貫注的任務中解脫出來(由於新郎已經平安無事地結了婚,女士們的警惕與戒備因而都明顯地減弱了),所以騰得出空閒的時間來對他表露興趣,於是他就在那裡用微弱的,以另有約會作為藉口,離開了那個住所和那位俘虜,並答應很快就回來。船長還有一個不安的理由,就是他後悔地回想起,邦斯貝被俘首先是他促成的;雖然他確實並非有意要去促成,而是他對這位才智超群的人的智慧無限信任的結果。

直接回到木製海軍軍官候補生的家裡去看望老所爾-吉爾斯,而不首先繞道去打聽一下董貝先生的情況怎樣,這不是船長所想選擇的路線;儘管董貝先生躺著養病的房屋是在倫敦近郊,一塊荒野的邊緣,他也還是要去。所以當他已走累了的時候,他就在半路得到一個人的幫助,搭了他的車,愉快地完成了其餘的旅程。

窗簾已經拉下來,房屋十分寂靜,因此船長几乎害怕敲門;但是他挨著門靜聽,聽到裡面靠近門口的地方有輕微的,所以就輕輕地敲了一下。圖茨先生前來開門。實際上,圖茨先生和他的妻子剛剛才到達那裡;他們首先到海軍軍官候補生那裡找他,並從那裡得到這個住址。

雖然他們不久前才到達那裡,但圖茨夫人已經從什麼人那裡把嬰孩抓到手,把他抱在懷裡,坐在樓梯上,摟著他,愛撫著他。弗洛倫斯在她身旁,向他們彎下身子;誰也不知道,圖茨夫人摟得最多,愛撫得最多的是誰,是母親還是嬰兒;誰也不知道,誰最愛誰,是弗洛倫斯最愛圖茨夫人,還是圖茨夫人最愛弗洛倫斯,還是兩個人最愛這小嬰孩;這幾個人滿懷著深情與激動。

「您的爸爸病得很重嗎,我親愛的寶貝弗洛伊小姐?」蘇珊問道。

「他病得很重,很重,」弗洛倫斯說道。「但是,蘇珊,親愛的,您不應該像過去那樣對我說話。啊,這是什麼?」弗洛倫斯驚奇地摸摸她的衣服,說道,「這是您過去的舊衣服嗎,親愛的?這是您過去的帽子,捲髮,一切都是過去的嗎?」

蘇珊突然淚流滿臉,大哭起來,並在那隻十分驚異地撫摸著她的小手上像陣雨一般地不斷吻著。

「我親愛的董貝小姐,」圖茨先生向前走了一步,說道,「我來向您解釋。她是一位極了不起的女人。沒有多少人能比得上她!她經常說——她在我們結婚之前就說了,一直說到今天——,您不論什麼時候回到家裡,她都要來看您;她不穿別的衣服,而只穿她過去服侍您時穿過的衣服,因為唯恐不這樣她在您面前就會顯得生疏起來,也唯恐您會不像過去那麼喜歡她。我本人讚美這衣服,」圖茨先生說道,「我喜歡她穿著它!我親愛的董貝小姐,她將重新做您的侍女,您的保姆,以及她過去曾做過的一切。她沒有變。」圖茨先生懷著偉大的感情與崇高的欽佩的心情,說了這些話以後,又說道,「但是,蘇珊,我親愛的,我所要請求的只是,您要記住醫生的話,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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