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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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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屋裡添酒。電話鈴響了。他看了看手錶,八點鐘。

「我是席莫。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甚至已經拿到了一張停車券。」

「那麼,沒有問題了?有沒有人打電話來?」

「沒有。為什麼這樣問?應該有人打電話來嗎?」

短暫的沉默。「不,也許不會。你有法國這裡的電話號嗎吧?」

「當然了。」

「好極了。」

班奈看了看正在嗡嗡作響、已經被對方結束通話了的電話,不禁聳了聳肩。他心想:席莫先生真是個不苟言笑的人。難道是急著去練習他的空手道嗎?

兩百英里外的法國,席莫正在向裘裡安做報告,「他已到達摩納哥了。他說一切都沒有問題,而且沒有人打過電話。」

裘裡安從面前裝著黑橄欖的碟子裡挑了一個出來,若有所思地盯著它。「我不認為他會打電話。你也知道他對電話感覺有多緊張。他應該什麼時候送貨?」

「週六晚上。屆時我會打電話給班奈,要他留在公寓裡。」

「很好,」裘裡安咬了一口橄欖,說:「已經好久了,是嗎?席莫?」

那日本人似笑非笑。「裘裡安先生,很值得等待,很值得等待。」

班奈被領到這間金色的大餐廳中一張臺子前面。他接受了建議,點了一杯香檳。他記起了一段人家告訴他的事情:一個倫敦社交圈裡的上流人物。凡是家有待字閨中的少女,她們的母親們無不把他視為獵取伯目標。有一位野心勃勃、意志堅強的寡婦,因為受不了他的延宕不決,決心要設下餡餅誘捕他。她邀他參加一個三個月之後的晚餐派對。

經過斯文的深思熟慮之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本記事簿,翻到她所說的日期,然後很傷感地搖了搖頭,說:「多可錯呀!我的計劃表上,那天晚上我是單獨用餐的。」

這是一個班奈所喜愛的故事。他的本性中有著孤獨的一面,也許是父親遺傳給他的。

他偶爾喜歡靜靜地吃喝,沒有什麼談話讓他分神。如果其他客人真的很有趣的話,他只喜歡做一個旁觀者。

他環顧室內,大部分都是中年人。也有幾個穿珠戴玉、衣飾光鮮的女孩子。班奈看見了一個美麗的歐亞混血女郎。她有著淡淡的黃色皮膚,穿著深綠的衣服,配了翡翠的首飾。她臉上的表情顯示出內心的厭煩,卻又維持著禮貌——她眼睛一膘,視線落在他頭上約莫兩英尺的地方。他趕快把注意力集中在選單上。

經過一番短暫而愉快的研究之後,班奈決定放棄。內容太多了,每一樣看來都很棒。

還是尋求專業的協助好了。在一家如此認真的餐廳裡,這絕不是一個壞方法。僅僅挑了挑眉毛,便足以招來傳者領班。

「玻先生閣下,有什麼要效勞的嗎?」

「我想讓你來決定我的菜餚。你有什麼建議嗎?清淡一點的比較好。」

第一回合的協商延續了五分鐘,隨即主廚被召喚過來,他和領班把頭湊在一起討論了半天。班奈則悠閒地靠著椅背,一種被嬌寵過度的感覺油然而生。這兒有兩位美食專家,熟知各種細節,共同為了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是否能夠為他帶來最高的味覺享受而操心。他想起前一次在外進餐的情形就是在咖啡館裡吃那五十法郎一客的榮餚,連餐巾也是紙製的。對於安妮·瑪麗和雷昂而言,這是何等殷勤的待遇!對於任何一個人而言,這是何等殷勤的待遇!大富豪——就算只是個替身,也令人興致勃勃!

那兩個人匆忙離去,另一個侍者趕緊過來,整頓一下桌上的餐具,將一小瓶鮮花往左移了約莫一公分的距離,並將桌上一個假想的皺紋撫平。班奈拿出裘裡安對於松露所做的摘要,開始看了起來。

第一頁開始是一段摘錄:「人類發明了疫苗、抗生素、電腦等,足跡遍及宇宙各處,並在月球上豎起了勝利的旗幟——然而直到現在,還無法使松露生長。」在這下面,有一張簡表,顯示了法國松露收成的情況:從一九o五年年產一千噸的高點滑落至一九八七年年產六十九噸的總量。一九九五年到一九九六年的產量仍然很低——區區二十噸的產量,卻要應付市場上被粗估為六十噸到八十噸的需求。班奈看了以後,若有所思地輕啜著香檳。難怪巴黎有名的食品經銷商可以開出八千美元一公斤的高價。

侍者把第一道菜端上來了。班奈把裘裡安的摘要放在一旁。

溫熱、新鮮的蘆筍,碧綠嫩紫的顏色浸泡在細緻的橄欖油和香醋的混合汁液中,堪稱為餐碟藝術的精品。他用麵包把盤中每一滴汁液都抹得乾乾淨淨,這使得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嘗試正統法國麵包的情形,他認為沒有一種滋味可以比擬家鄉的風味。當餐盤看來像是被貓咪舔過般的乾淨後,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閱讀裘裡安所做的摘要。

從裘裡安所做的摘要中可以發現他對於松露的愛好不是一時的。而班奈也發現自己對於松露的興趣與時俱增。難道裘裡安打算種植松露嗎?為何他在一個特別的段落做了加強的記號?「……去年一顆松露的孢子,在這腐爛的節氣裡,被轉植在土壤中(其媒介是昆蟲、動物、雨水或風力)。它發育成為菌類的胚胎,那植物的本體,或者被稱為菌絲的,由錢狀的組織形成,它們依附在樹根上,以吸收養分。」這之後是一些關於土壤形態、方位、所處海拔高度、雨量、樹種,以及法國地區松露產量大幅下滑的摘要。

松露的短少對於摩納哥沒有影響。班奈看見他的主餐是用碳火燒烤的脆皮鬆露,覆以融化了的奶油,並佐以一種經過輕度油炸,名叫「羅勒」的香料。他不記得此生曾經吃過如此美味的食物。於是他用一種憐憫的眼光望著兩個餐桌以外的女孩,她們面前的餐點看來只是普通的沙拉而已。

他用餐完畢;侍者不急不徐地進行著清理餐桌的儀式——撤走餐盤,把麵包屑掃入一個銀質的小盒子裡。桌巾被整理得平平整整。用以進食甜點的餐具也擺設好了——這期間,他輕啜著美酒,暗自希望能夠把酒瓶裡剩下的酒帶回家去。他實在非常幸運,喝到了這麼特別的好東西,因此他消費的普通水準倏然間就被拋棄了。他戀戀不捨地吞下了最後一口酒,把酒杯放在了一邊,眼望著侍者將野草莓和松子做成的甜點放在他面前。

傳者那謹慎謙恭的動作,猶如在眾神面前奉獻祭品一般。每天都按照這樣的方式生活,不知道會怎麼樣?一定是沉迷於奢華吧?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湯匙進攻。

他就著咖啡,進入摘要的最後部分。這最後部分完全是裘裡安的估算,他認為松露的零售平均價是一公斤四千法郎,在摘要的邊緣,他寫著「一年最少需要五噸」,並且用筆重重地做記號。據班奈的概算,五噸的松露價值二千萬法郎,換算為四百萬美元。

天啊!裘裡安是買主還是賣主?不管怎麼說,這一頓四星級的晚餐連九牛一毛都不如了。

班奈在賬單上用花哨的筆法簽下了他的新名字,並加上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大點。

他臨去之前,侍者領班和經理都來恭送他,並誠摯地向他表達了「歡迎再度光臨」的願望。

班奈心想:你們當然會歡迎我接!他開著車子在大廈中庭的花園前繞了一圈,心滿意足地睡倒在那張超大尺寸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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