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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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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聖馬丁幽暗的天色漸次柔化為灰色,再轉為粉紅時,安娜和班奈想起了他們近在眉睫的諸種難題。他們需要的是一輛合法的車子,一個安全的躲藏地點。他們需要一個完整的計劃。而他們還擁有幾個小時——也僅止於此——的喘息空間。

班奈為自己感到驚異。果汁、副腎上腺素和安娜的感激融合在一起,讓他從一個不情願的逃兵,轉變為他從來不曾允許自己成為的一種人——一個身負重任的男子漢。他想要以機智取勝裘裡安和吐茲。他想要得到那一百萬元。他想贏得勝利。他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努力地思索。

「現在,我們要一輛車子,我們已經有了一輛車,它在摩納哥。不過,我非常相信沒有人在監視那間公寓。他們怎麼可能呢?船隻到達馬賽港之前,他絕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吐茲也沒有理由把我們和摩納哥聯想在一起。我們可以溜到公寓那兒,開走車子。

但下一個問題: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

「我們不能留在這兒嗎?」

班奈搖搖頭。「和裘裡安太接近了。再說,席莫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同時,我們不能藏在這個村子裡,否則到了午餐時刻,每個人都知道了。也許我們可以在山區某個地方找到一家旅館,但我對所謂的旅館的資訊並不敏銳,更不要說裘裡安派出他的手下冒牌警察到處搜尋住宿資料了。對了,我想我找到了一個還不錯的地方。」班奈停止踱步,皺眉看著安娜身旁那公事包。「但我不想把它帶在身邊,太冒險了。我們把它交給喬格緹,它將會很安全的。就好像給了她另外一樣讓她去擦拭乾淨的東西。」他眺望窗外,天光已足夠明亮,看得清巷子另一端那棟房子粗石壁面的輪廓了。距離完全放亮的黎明也不過數分鐘的時間。

「班奈!」安娜微笑著,她察知了他心情的轉變。他已從一個和善但缺乏決心的夥伴,轉變為一個犯罪案的共犯。「你好像有點地愛上這件事情了,是嗎?」

「百分之百確定,」他說:「我想不出有什麼我更愛做的事情了,在廣大的郊野中,被一群帶槍的莽夫追逐著。」他拎起公事包,熄滅了燈光。「我們走吧。」

他們很快地走過了好幾條街道。這些街道還透露著夜間石頭冰涼的氣息。他們來到喬格緹的住所,班奈聽見了從門裡傳來門鈴的迴響,然後是開啟百葉窗的咯吱聲、一張罩在龜殼般髮網下、滿臉狐疑神色的臉孔,從樓上一個視窗露出來,看著站在樓下的他。

「啊,上帝,」喬格提說道:「英國人回來了。怎麼回事?鑰匙丟了嗎?」

班奈用一根手指按住嘴唇,朝屋門努嘴。喬格緹發出深長的嘆息,關閉了百葉窗,下樓來迎他進入。

「這位是安娜小姐,」班奈說:「一個朋友。」

喬格緹看了看安娜穿的t恤,短褲和兩隻赤腳,她撇了撇嘴。

「喬格緹,你聽好:我希望你幫我保管這個公事包,把它藏好。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這非常重要。我們很快就會回來取這公事包。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了,你願意替我做這件事情嗎?」

喬格緹指著那個公事包,說:「在這個小包包裡,到底有什麼寶貴的東西?」

「一些檔案,商業檔案,不是非法的東西——這我可以向你保證,只是我們不喜歡帶著它到處跑。」班奈試圖裝出最諂媚的笑容。「相信我。」

「整件事情怪里怪氣的,」喬格緹滿意地點點頭,好像是已解決了一個特別困難的問題。「你們惹了麻煩嗎?」

班奈望了望安娜,說:「這個嘛……」

「和我料想的一樣,」喬格緹說著,伸出手來。「交給我吧!我會把它藏在地下的山洞裡。就當我事情不夠多,還給我另外一件事來找麻煩。」

「你實在太甜蜜了,」班奈將公事包交給她,並親吻了她。她目送他們離開,一手叉在腰際,一手抓著公事包,髮網下泛灰的銀髮和她疑惑的神色交相輝映。

他們匆匆離開了此刻已開始顯示生命跡象的村子,一些貓在一夜遊蕩之後,漫步回家;一個一個百葉窗開啟的聲音;從麵包坊飄散出來暖暖的香氣;咖啡館裡收音機的聲音和富有音樂性的咳嗽聲;從遠處傳來老舊拖車準備發動的聲音,教堂的大鐘鳴鳴叫,敲響了六下。班奈很高興他們當時把車子停放在村中廣場的幽暗角落,一半被遮蔽在聖馬丁村公廁,有如低矮的水泥箱子所造成的陰影裡。

當安娜蹲下身於去連線電線時,他環顧廣場四周。再過不久,村中那些老婦人就要各守崗位,進行她們自行規定的工作了——那就是監視來來往往的行人。比較公開的做法是坐在自家門前的椅子上,稍微詭異的就躲在裝飾有流蘇的蕾絲窗慢之後。當她們若是看見一個穿了男人內衣的女子在一輛車子旁邊摸索時,這就足以引起她們一整個早上的議論紛紛了。班奈很想回頭去向喬格緹借一條裙子來給安娜穿,不過那可不成,時間不對。

引擎「噗!噗!噗!」地發動了起來,班奈鬆了一口氣。他們沿著山區往平地開,穿過了公路,往東邊行進。

在「拿坡里女郎」號上,葛利比正在準備拍賣事宜。頭上纏著繃帶,走路的姿勢歪歪倒倒的吐茲,對外宣稱他之所以如此,乃起因於飲用了過量的香檳,不幸摔跤所致。

而班奈——據他們如是說——和他的支援者之間發生了一些問題,所以待在他自己的艙房之中,展開長時間的電話協商。無論如何,葛利比認為:大家都是大忙人,時間即是金錢,所以拍賣計劃沒有理由不按照原訂時間來舉行。

挾著一股猶如變出小白兔的魔術師的氣勢,葛利比開啟了公事包,向三位出價者展示了一下公事包的內容。「當然啦!」他說:「你們待會兒將會要求各自的專業人士來檢視這些內容物,但我肯定你們將發現其中的一切井然有序——操作手冊、培養液等等,一應俱全。我還要認真地提醒你們:不管是誰買到了這隻公事包,他就能夠控制整個的松露市場。」

吐茲振振有辭地說:「我以我媽的人格做保。」

「確實,確實,上帝祝福你家親愛的老夫人。」葛利比說:「不管是誰掌控了松露市場,他的收入將是年以數百萬來計算的。我確定你們各位都算得很精,也相信你們喊出了的價錢足以反映出潛在的回收利益——還有任何問題嗎?」

那三個出價者仔細審視了公事包裡的一排小瓶子和那些檔案,不過他們的態度似乎僅止於禮貌性的演出而已。他們是生意人,到這兒來是買貨的,專業技術人員會負責分析和查證。再說,如果;臨時發生了什麼問題,從吐茲這人身上是不難看出端倪的。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太好了,」葛利比說:「出價以十萬元的倍數為單位。各位,如今誰願意用一百萬這整數啟動行情,為這次拍賣暖身呢?」

川崎先生舉起了一根手指頭。皮那圖點了點頭,波魯斯接著做了同樣的動作。川崎再出價,然後停頓下來。

「一百三十萬元,」葛利比說:「這個價格不足以買下無價之寶。來,各位,我想我們該做得更好。這個價錢實在差得太遠了。」他舉起一隻手貼在耳邊。「我是不是聽到了比較符合實際的聲音呢?兩百萬嗎?什麼?」

「好的。」皮那圖說。

川崎又舉起了一根手指。

波魯斯瞪著另外兩個競價者沒有表情的臉孔。他們到底叫價要叫到多高?他們是生意人,所追逐的無非是利益。然而,他,波魯斯,擁有更高的目標:幹掉法國人。他在卡爾維的同事已經給了他最高的指示:不計代價取得配方。他向葛利比點個頭,說:

「我代表科西嘉出價,」他舉起了三根手指。「三百萬。」

葛利比兩眼發亮,「科西嘉的表演真精彩,」他揉搓兩手。「這價錢倒很接近。」

進入伏克斯港的路途上,有一家諾提克俱樂部。吉拉德和他的夥伴坐在俱樂部外面,一輛沒有車牌的黑色雪鐵龍汽車裡。他們一面抽菸、一面詛咒著燥熱的氣候和沉悶由氣氛,還有身上那熱死人的油膩制服。當天早上較早的時候,席莫曾經從直升機上呼叫他們,說是「拿坡里女郎」號正向馬賽港前進。她的速度頗為悠閒,然而車子裡的溫度足足超過了華氏一百度,搞得吉拉德口乾舌燥,十分不舒適。

「混蛋,」他叫罵道:「我可以幹掉一隻大黑熊。」

他的夥伴摘下太陽鏡,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斜脫大海的方向。他心想:要是能到諾提克俱樂部裡去享受一頓豐盛的餐點,並佐以美酒,那該多好。過去數日以來,不得不吞到肚子裡的三明治和比薩,簡直扼殺了他的消化器官。他從儀表板上拿起了望遠鏡,把焦點對準一個穿著白色迷你短褲的女郎,看她朝一艘駛進的帆船不住地揮手。天哪!

那一雙美腿真是蓋了帽了!

首先看見「拿坡里女郎」號蹤影的人是吉拉德。他還沒有從他夥伴手裡把望遠鏡拿過來之前,一艘小艇已駛離碼頭,朝大船前進。感謝上蒼,事情算有眉目了。他注視著那小艇的動向,看見一群人站在大船的甲板上等待。他拿起車上的電話,接通了裘裡安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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