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有求必應》小說信息

第22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聖馬丁村由老太太們組成的「社群觀察委員會」成員們,如今分別坐在自家門口,盯著來來去去的人,她們也都發現了今天早晨咖啡館裡不尋常的跡象。都是些年輕人,而且時間這麼早。還有,每逢有輛車子進村子裡來的時候,他們竟一致放下報紙!不正常,一點也不正常!

安娜和班奈站在窗邊他們的崗哨上,一面喝著咖啡,他們試圖不去理會莫魯的菸斗發出來的煽動性的聲響,也不想看邦菲耳一臉的怒容。莫魯坐在裝了啤酒罐的木箱上。

他利用紙盒蓋做成了小桌子。案情摘要、菸草袋都整齊地放在面前,視線不時落在他的表面上;而一隻手則隨時遮著話筒部分。最後,他打了個電話給薛維利。

一番簡短但顯然十分成功的對話結束了之後,他來到窗前和安娜、班奈分享他的幽默感。「巴黎方面對於這個事件的進度十分高興,」他說:「其實是滿意得不得了。高層官員正密切注意它的進展。總統先生也守在辦公桌旁收聽關於我們的訊息。很有趣的結合吧?你們不認為嗎?一個是鄉村啤酒館的貯藏室,一個卻是總統官哪。」他看看手錶,輕哼了一聲。現在,隨時都會發生狀況。

喬格緹的頭臉從自家門口往外探,懷著高度的戒心。她的視線搜尋鄰居的每一扇窗戶,一切安安靜靜的。蕾絲窗簾垂掛著,不見動靜。事實上,她大多數的鄰居早被咖啡館事件所吸引了,迫不及待地聚集到咖啡館裡,安妮和雷昂正在度過他們有生以來最忙碌的一個星期天。

她的行程中沒有受到任何干擾,令人十分滿意。喬格提用一個塑膠購物袋裝著那公事包,轉過了來喜路的街角,進入班奈的住處,按照他所指示的要點放好了東西。她小心翼翼地不想在打過蠟的地板上留下痕跡。當她確認前門開啟著以後,用手去撫平沙發椅上其實並不存在的皺格,然後她走進了廚房,留在其中等待著。

深綠色的富豪車開進了村莊,在一次世界大戰死難者的紀念碑前停下來。咖啡館外面,一張張的報紙都放得低低的。以咖啡館為中心的周遭,每個人都盯著那些來客猛瞧。

教堂十點鐘的鐘聲快要響起了。

車門開處,首先下車來的人是席莫,再下來的就是裘裡安。班奈朝莫魯撇撇嘴,說:

「這人就是裘裡安。」安娜凝視她的舊情人,一身黑褐的裝束,高貴優雅。她把手伸向班奈。班奈微笑著對她說:「不折不扣的混蛋,是嗎?」

莫魯瞪著裘裡安的舉動,口中卻說:「邦菲耳,我們給他五分鐘的時間,然後就去逮捕他。我希望抓住他的時候,公事包在他手裡,懂了嗎?」

裘裡安和席莫無視於村人坦率地注視,往來喜路的方向前進。席莫推開了三號的房門,兩人走進房子去。躲在廚房裡的喬格緹抑制了呼吸,側耳傾聽他們輕微的腳步聲踩在磁磚地面上。

裘裡安彎身看那公事包。「讓我們來確認東西是否都在裡面,」他轉開了鎖,開啟公事包,把它平放在桌面上。

喬格緹豎著耳朵,聽到連續兩次「喀啦」的聲音。公事包開啟了,就在不到十英尺之外,秘密出現了,這是全村裡只有她一個人才得見的秘密,若是錯過了,她怎樣活靈活現地把它講給全村子裡的人聽呢?

「早、早、早,」她衝出廚房,眼睛瞪著那公事包,眼珠子都快要跳出來了。「兩位先生要喝咖啡嗎?」

那兩人猛一轉身,席莫本能地放低了重心,採取備戰姿勢。然而,當他發現所看見的是一個身形矮小,絲毫不具威脅性的人,他便不再緊張了。

「這女人是誰?」裘裡安問道。

席莫輕鬆地回答:「是班奈的女管家。」他走上前去,擋住她的視線,不准她看見公事包裡的東西。「進去,我們不要咖啡。」

喬格提瞪大了眼睛,倒退返回廚房。裘裡安開始檢查公事包裡的內容。

「我們走!」莫魯下達了指令。憲兵們個個放下報紙,站起身來,動作十分整齊劃一。他們走出咖啡館,來到大街上。聖馬丁全村的人幾乎都在看。說真的,這個星期天太不平常了。

由班尼圖駕駛的賓士車,加足馬力,進入了聖馬丁村。「嘿!你!」吐茲在車子裡向路邊的人大呼小叫著。「來喜路在哪裡?」

那個被嚇壞了的老婦還來不及指給他們看的時候,人高馬大的班尼圖早已猛踩油門,車子一溜煙就不見了,只在地面上留下橡膠胎的印子。班奈張大了嘴,大感驚奇。「那是船主吐茲。」他對莫魯說:「他跑到這兒來不知是做什麼?」

班尼圖在巷口停了車,聳聳肩膀。巷口太窄了。「留在這兒,」吐茲說:「我兩分鐘就回來。」他匆匆忙忙的,連車門都沒關。班尼圖橫過身子來關車門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一群人由街道上走來。對於一個小村子而言,毋寧也太繁忙了一點。他開啟收音機,轉到蒙地卡羅電臺,一面想著女孩子。

來喜路三號那棟房子的門是開著的,吐茲推門而人,在門廊裡站了一會兒,再往客廳走去。他腳上穿的是膠底鞋,走起路來悄無聲息。在裘裡安和席莫直覺他的來;臨之前,他已經站在客廳裡了。

一兩秒的時間裡,他們都沒有動作。裘裡安一手拿著公事包,席莫站在他的另一邊。

吐茲壯實的身材堵住了道路。首先移動的是裘裡安。他空著的一手伸向側面,好像要趕走一隻流浪狗似的。「席莫,去應付他。」

日本人蹲下去轉了個身。他的一流功夫——單腿橫踢,命中對方的太陽穴——限於場地,是不可能施展出來的,因為吐茲被門框所保護著。他上前兩步,想要去踢對方的胸口,這時他卻看見了好比慢動作電影的鏡頭——吐茲的手從臀部那兒伸出來,握著一支槍。

這之後接下來的許多年,喬格緹津津樂道的往事就是在幾秒鐘之內發生的。她從廚房的門縫裡看見席莫的腳力由於經過多年訓練,發揮了猛爆的力量,一腳踢中了吐茲的胸口。當吐茲彎身向前之際,爆出了一聲槍響。那是吐茲在痙攣之中,不由自主地觸動了槍支扳機而射出來的一粒子彈。子彈行經的路線距離席莫的肩頭僅有數英寸的距離。

卻意外地在裘裡安·坡的眉心開了第三隻眼睛。裘裡安·坡倒地而亡的時候,臉上驚異的表情絲毫沒有消失。

那些憲兵像洪流一樣地衝進了房間,舉起他們的武器瞄準他們所見到的每一個人。

席莫背部靠牆而立,兩手抱在胸前;喬格緹舉高雙手;裘裡安躺在地板上,無聲無息地淌著血;吐茲也是倒在地板上,像個巨型的胎兒一樣,不住地呻吟。

莫魯絲毫沒有料想到這次的行動會出現如此一個戲劇化的高峰。他忘了吸菸鬥,走到房子中央,跪在裘裡安屍體的旁邊。「邦菲耳,打電話到艾威農刑事局去。派人來照相,派救護車來,按照慣例來。」

喬格緹慢慢變得不害怕了,開始尋找在這次事件中插一腳的機會。「隊長,我表哥就在本村開救護車。他可以幫忙安排死者,其他人的料理,他也可以幫忙。」

莫魯站起來,低頭看著裘裡安,說:「女士,他是現場證物之一。在攝影和調查完成之前,絕對不能移動他的位置。」

喬格緹走近了些,仔細看著地面。「我的地毯怎麼辦?看,沾了這麼多血。」

莫魯大嘆一聲。「女士,請你冷靜些,政府會幫你更換新地毯。邦菲耳——把這塊地毯的事情記錄下來。」他抬頭望見站在房間另一頭的班奈。「先生,就你最正確的知識來做判斷,這個公事包是不是真的?」

班奈走上前來。「我想是吧?我可以開啟它嗎?」喬格緹伸長了脖子,趁著班奈開鎖的時候,想把公事包裡的內容看個清楚。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一個個小瓶子安然躺在泡棉的墊子上。還有些講義、刊物之類的檔案。一切如同他記憶中的一樣。他交給喬格提的時候,內容也正是這樣。他抬起頭來,朝莫魯點了點頭。

他們留下兩個人看守屍體,離開了那間房子。聖馬丁的村民此時見到一隊慢慢移動的隊伍,為首的是彎著身子,腳步拖拖拉拉的吐茲,班尼圖在一旁扶持他。他們身後跟著席莫。在這三個人的周遭,持槍的憲兵將他們包圍住了。屠夫、麵包師、尤克絲夫人等,都放棄了星期天早上的營業,加入旁觀的人潮之中。大家爭先恐後地向喬格緹提出各種問題;而喬格緹也興致勃勃地—一回答。

班奈攬著安娜的肩頭,感覺到她是處於緊張狀態之中。「你還好嗎?」

「我沒事的。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擊中了他,是嗎?」

班奈想到裘裡安臉上那種不信邪的表情,眉心的彈孔,以及因為驚訝而大張的嘴巴。

「是的,他不知道。」

「我們可不可以離開這裡?我很不願意和槍支、警察為伍了。」

但是,當他們回到咖啡館裡的時候,心情愉悅的莫魯說,還有些例行公事沒有完成。

首先是打電話給薛維利。莫魯把喬格緹、安娜、班奈等人留在酒吧裡,自行離去。雷昂堅持要把他店裡最好的香檳拿出來給大家喝,以茲慶祝。

咖啡館裡從來不曾像今天這樣地擁擠。喬格緹在眾人的包圍之下,儼然成了明星,因為她是除了當事人之外,唯一目擊整個事件經過的人。坐在咖啡館後面的那些老人聽不太清楚她的描述,大聲嚷嚷著要她放大聲音。安娜和班奈溜到外面一張桌子去,也是相對之下比較安靜的地方。

莫魯出來和他們坐在一起,因為心滿意足的關係,他顯得容光煥發。「我不認為還有再留置你們的必要了。」他把車鑰匙和他倆的護照放在桌子上。「司機會載你們到包麥提去取回你們的車子。我還有些想說的話,那就是——。

「莫魯先生!」雷昂瞪大了眼睛,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他站在門邊,一隻手放在耳朵旁,做電話狀。「是總統辦公室打來的。」

整個咖啡館都安靜了下來。當莫魯接聽電話的時候,每個人都豎著耳朵在聽。他站得筆挺,數度頷首。待他放下聽筒的時候,身高似乎多了好幾時。

「我要對你們說的是,」莫魯對安娜和班奈說:「總統非常高興,不但是因為這次行動大獲全勝,」他聳了聳肩,表示並不想太出風頭。「更重要的是,他還談到你們對法國農業的貢獻,受到政府的認同。當你們到了包麥提以後,要確定留下住址,」他看了看手錶,故做誇張地長嘆一聲,「請原諒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完畢。像是要替死去的人開立證明之類的。」和他們握了手之後,他回到亂鬨鬨的吧檯那邊。如今帽沿有點兒傾斜的喬格緹,正在口沫橫飛敘述子彈從她面頰旁邊掠過,夾了一陣涼風的事情,她可以算是和死神交過手了。

安娜和班奈開車離開了憲兵隊,心裡有點兒想著會再聽到警笛的長鳴。班奈的眼神一直是閃閃閃爍爍的,好像在逃亡期間養成的逃犯性格沒有糾正過來。一直到了山區的廢墟那兒,他們才真正相信已重獲自由了。

班奈撣去袋子上的灰塵,把它丟在汽車後座上。一百萬元呢!買一部拖車的價錢遠比這筆錢少得多了。「我認為我們賺到了。」

過去幾天當中,他經常想到的一些事情,像是——他們要到哪兒去?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會怎樣?還有安全的問題。這筆錢代表的是開始,也是結束;是慶賀,也是報償。

至於說在這種機運裡,世上絕對沒有一個地方比得上夏日裡星期天午後的法國。唯一的難處就是不知該如何取捨。他決定到土特倫的農家石屋過夜,它的食物和它的中庭,結合為難以抗拒的魅力。

他把他的標緻車擠進停車場上一輛掛著瑞士車牌的積架車和一輛掛著本地車牌的雷諾五號車的中間。安娜下了車,視線穿越了中庭的人口,看見每張桌子鋪著藍、白兩色的桌布,微弱的燈光,靠牆之處的大型盆栽。正在翻閱選單的客人,虔敬的態度好像在讀禱文一樣。她擦擦自己的頭髮,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隨即搖搖頭。

「這樣子的地方,他們絕不會讓我進去的。」

班奈看她的靴子上沾滿泥濘,皺皺的牛仔褲,她的t恤,處處都顯示出體力的過度消耗。然後他又看見她的臉孔,以及她眼裡的光彩。他心想:要是拒絕了她,才真是瞎了眼。

「你看來肚子餓了,」他說:「他們會讓你進去的。」

他拎起袋子拉著她走進去。在中庭裡,伊莉莎白,也就是這兒的掌廚那笑容滿面的丈夫前來迎接他們,領他們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旁邊。和他們最接近的鄰居就是一些天竺葵了。「當你們用餐的時候,要不要我幫你們照顧這個袋子!」

班奈笑笑望著安娜,一面說:「不必,謝謝你。我想我們這輩子算是跟它耗上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