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吾等狗族是人類家庭的裝飾品、和善的夥伴、耐心的聽眾、先知先覺者、笑料的來源,以及地震警報器。但是,這幾年來我發覺,這些美德對某些人來說並不夠。依我的經驗,對我們較有意見的總是女性。找想,或許她們小時候受到太多童話故事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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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地,最高貴的莫過於已成「村花」的碧珀格夫人。她年紀不小、身材高大,喜歡藝術品和極晶美酒——她認為這是非常英國式的作風。
她喜歡穿著顏色輕談柔和、寬本蓬鬆的衣裳,香味襲人——或許是衣櫥內的陳年乾燥花的氣味——手提袋也有爽身粉的味道。她蒐集了好些小巧的陶瓷野豬和低頭沉思的母牛。她的信紙下方則是群可愛的兔子。你應該看過,無疑地,她有一副好心腸,不過一開口就沒完沒了。
她以迷濛的服神、嘴角帶著微笑凝視著我時,我總知道她在想什麼。如果我不臨陣脫逃的話,她就會輕輕地拍著我的頭,姿勢高雅卻有點猶豫不決——有人拾起死麻雀時,就是這種姿態。然後,她開始嘆氣:「這狗兒,真是可愛。是不?」她談起她那些可憐的兔子時,用的也是這種口吻。
「噢,我真想知道,它在想什麼?」
當年,我滿腦子想的無非是性交,或是下一餐的好菜。當然,這些她是不會知道的。我真想-頭鑽進汽車底盤,好讓她的「自作多情」能夠打住,但是我卻抑制了這股衝動來遷就她。
每個人都知道她所謂的隨身「錦囊」裡總有一些小甜餅;因此,我決定以最深情的面容迎向她。她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果然拿出一塊讓我朝思暮想的餅乾,並說道,「真希望它會說話。」
你瞧瞧,這麼一位年長的女士居然講這種傻話,連貴賓狗這種小馬屁精聽了都要為之臉紅。事實上,我不需要講話,一個人只要有最基本的觀察力,就能知曉我的感情與希望。我的「老闆」就相當瞭解我;鄰人也不會對我有所誤解。
最近,有位查稅人員光臨本地,他雖不是愛因斯坦,似乎也明白我的心思——因此落荒而逃,一隻褲腳還有點溼。不過,這又是另一則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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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雖然我不能言語,但我卻認為我是最偉大的溝通專家。我的吠叫雄壯清晰、我的嗅覺勝過於言萬語,我的尖聲長鳴更教人聞之喪膽。此外,我的咆哮已成憤怒的最佳典範;轟隆一吼,小鳥驚駭紛飛,而躊躇不定的推銷員更是拔腿而逃。不過,這樣實在太傷喉嚨,因此我很少使出這一招。
這些能力表示我音域寬廣和音色多變,因此我可說有一副好嗓子。說來,太陽底下沒有不會叫的狗,然而並不是每一隻都會掌握時機、控制音調。狂吠亂叫並不能每回皆能引起人類的注意。
問問任何一個政客,就知道了,他會告訴你滔媚的藝術為何。如果你不會覺得太噁心的話,就可明白為了選票而甜言蜜語的,要比大吼大叫來得有用。
狗和人類實在沒有多大的差別。「汪汪」無人理睬的話,試試展現你的魅力吧。請記住我的話。
依我之見,溝通的關鍵在於社會學家所謂的「身體語言」:表示哀求之意的爪子、不斷抖動的尾巴、深情的凝視,以及狂喜的戰傈……這些由專家來表現,簡直比言語更有力。
我總認為自己是個專家——天曉得這是練習多久之後的成果。
就以前幾天發生的事為例。那天,整個早上陰雨綿綿,到了中午,我的「老闆」決定出外走走,並享受一頓悠閒的午餐。這常是他們順應惡劣天氣之道。我知道這真是自私的作法,完全沒考慮到我的心情,不過,又有什麼辦法?於是,我只好跟那兩隻母狗乖乖地待在家裡。從很多方面來看,它們不失為好夥伴,然而有點欠缺冒險精神,因此似乎無意跟著主人出門。我想,或許她們早年接受的訓練過度,行為舉止已經簡化,至今仍無法復原。
於是,我只好自求多福,苦中作樂。先巡視一番——看看廚房是不是有殘渣剩飯、試試門和電線的功能如何、重新排過屋裡的小地毯……以顯示我對這個家「盡心盡力」。
不知怎麼,我突發奇想,想到樓上的客房一瞧。對我而言、那裡一直是個禁地。天曉得,他們在樓上搞什麼鬼。反正我總是不在歡迎之列。
於是我躡手躡腳地爬上去。咦,門怎麼沒關好?嘻,我可以進入這「豪華客房」一探究竟了。
天下的浴室都大同小異,一般而言皆瀰漫著香皂的氣味,乾淨得教我渾身不舒服。寢室可就大有不同了——腳下皆是長毛地毯、一團又-團軟綿綿的墊子,哇!還有一張大床。真是好床,高度適中,光是枕頭就有好幾個,上面還鋪著高階古典床單。在我看來,這無異於普遍的白床單;我對蕾絲綢可沒有多大興趣。就室內設計而言,我較屬於「毛茸茸派」,長毛地毯才是我的最愛。
然而,這張床對我還是有相當的吸引力——如果你天天在地板上的小籃子過夜的話,就可明白我的心情了。於是,我一躍而上。一踏上去,腳底軟綿綿地,讓我嚇了一跳,有如過去不小心踩到那頭拉布拉多犬的感覺。一旦駕輕就熟了,我就開始探險、雀躍地跳上跳下,並把頭靠在枕頭上享受這難得的溫存。
依我之見,把枕頭排得這麼四平八穩的,實在很不得宜。也許,人類睡覺喜歡這個樣子,對吾等狗族而言,就有欠妥當。我們喜歡蜷曲著身體窩在一處睡,大概是想回歸子宮的下意識(不過,我可一點都不想「舊地重遊」)。
諸君可能還記得,我得和12個兄弟婉妹分享一切——唉,往事不堪回首。即使如此,我們仍有蜷曲身軀的本能,也許是為了保護自己吧。於是,我把梳頭拖到大床中央,堆成一個圓形的窩。然後,心滿意足地呼呼大睡。
不知過了多久,汽車的聲音和那兩隻老母狗的吠叫吵醒了我。「老闆」想必已酒足飯飽,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