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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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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蒙鬆了一口氣,開始覺得飢腸始輛。他說:「一家好的旅館,總是令你滿腹狐疑。」

布維爾太太皺眉。「滿腹狐疑?你的意思是?」

「看看我,」賽蒙摸摸自己的下巴,「鬍子沒刮,沒有行李,還跟你這樣的美女前來-…-」

「如果在英國,會是什麼情形?」

「哦,他們會瞧不起人,也許要我換上外套,打上領帶,反正會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布維爾太太不以為然地嗤之以鼻。「在這裡,不講究正式。沒人戴領帶。」她看著賽蒙,笑了笑。「不過,他們有時候會刮鬍子的。來吧!」她帶路前往用餐的遊廊。

他們邊用餐,邊欣賞盧貝障方向的美景,正不正式的議題早已拋到九霄雲外。等到主菜上來時,他們便以妮何與賽蒙相稱,第二瓶粉紅色的美酒上桌時,他們開始比較彼此的離婚。賽蒙覺得妮可是個隨和有趣的伴侶,當他為她點菸時,她的手碰觸到他的,他頓時覺得春心蕩漾。得就此打住,他還在為上一次的春心蕩漾付出代價呢!他點了咖啡,然後把話題引到比較安全的地帶,免得擦搶走火。

「巴西耶那塊很大的空地,那塊他們正在修建的地方,以後要做什麼?」

妮何把方糖浸入咖啡,然後咀嚼著糖塊。「你說的是舊警察局嗎?那地方五年前就搬空了,他們在n-oo號公路上蓋了新的警察局。巴西耶不是個犯罪猖獗的地方,維修廠那個強盜除外。」她喝了一口咖啡。「不過,有個從亞維依來的建築師,為了一堆廢土.買下了那座警察局。」

「廢土?」

「就是灰塵,什麼東西也沒有。我想,大概不到一百萬法郎吧!那是幢大建築,地上二層,還有地下室。他還買了後面的一些地,打算蓋一座有游泳池的公寓,當然,周遭的美景才是最珍貴的附加價值。」

「真是個好點子,什麼時候會完工呢?」

妮河搖搖頭。「不會完工了。那建築耗光了他的錢財,像這樣的老舊建築,有很多未知數無法預期。你把一面牆打掉,結果整個天花板都掉了下來。」她又拿出一根菸,傾向賽蒙為她點著的火柴。她襯衫的一顆釦子繃了開來。

「謝謝!」她坐回自己的座位,抬起頭,對空撥出煙氣,賽蒙發現自己盯著她纖柔光滑的粉頸瞧。在妮何繼續陳述時,他為自己點了根雪茄。「於是他又借了更多的錢,愈借愈多。他還需要更多的錢蓋屋頂。而游泳池的建造成本又加倍,因為根本沒有容卡車出入的通路,所.有水泥石頭都必須以人工運送。最後,他終於沒有錢了。」她把一根手指橫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破產了。這兒常見這樣的戲碼——人們太樂觀了,當泥水工跟他們報價,他們竟然信以為真。等到一開工……」妮河的兩根手指在空中做攀爬狀,而後聳了聳肩。

賽蒙說:「在英格蘭,也是相同的情況。」他記起自己在肯辛頓廣場的房子,賬單簡直令他欲哭無淚。「室內設計師更是心狠手辣。」

妮河笑了。「我在倫敦時,有座小花園,比床大不了多少。我想要種些草——就是英格蘭人的草坪,結果我就查字典,結果查到了草皮(turf)這個字彙。接著我就跑到卻爾喜一家小店,裡頭全是男人,我告訴他們我要買六公尺的草皮,結果他們把我當成瘋女人。」

「為什麼?」

「那家店是賽馬(tllrf亦可當賽馬之意)會計師事務所。」她又笑了,為自己的無知扮了個鬼臉。賽蒙心想,生活中的一大樂趣,便是欣賞耐看的女人,愈著愈美。愈有趣,而午餐就這樣繼續延長。

妮可把他丟在卡瓦隆,而他就開著租來的車,慢慢地開回巴西耶,拿回自己的包包,再回到旅館。他在原地走來走去,打消了打電話回倫敦的念頭。他已經跟他們失去聯絡兩天,但是他卻享受著這兩天中的每分每秒。回到小屋之後,他望著彷彿在責難著他的矮胖型塑膠電話。他拿起話筒,撥了能讓他與現實搭上線的電話號碼。

「你人在哪裡?」麗莎聽起來像是個擔心的母親。「我們一直在試畢布羅的電話,也嘗試聯絡在巴黎的穆列先生,但是…。」

「穆列怎麼說聲

「哦,他說得好可怕。他說你跟瘋馬歌舞團的女生跑掉了,他似乎覺得這很好玩。你還好吧?」

「我很好。我只是一路改變心意,然後車子出了問題——不礙事的,我已經慢慢理清情況了。我會待在高爾德直到車子修好。」

他給了麗莎旅館的電話號碼,聽見她跟辦公室裡的人講話。

「麗莎?」

「等一下,恩尼斯要跟你說話。講完後不要結束通話,季格樂先生有些急事要跟你說。’」

恩尼斯說:「喂,喂,不管你在哪裡,我不能不告訴你這裡簡直像是世界大亂,高階人員驚慌得不得了,你人就這樣不見了,麗莎幾乎一夜白髮,我們到處找人

「我走了不過才兩天。」

「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告訴他們說,總得讓那個可憐的人有機會開啟牙刷吧!但是你也知道,他們是什麼模樣,根本不能離開你五分鐘。現在,你想聽好訊息嗎?」

「我一向喜歡好訊息。」

「來看房子的那個音樂家,是個麻煩的小人,全身上下幾乎全裡在皮革裡,不過,他出了一個好價錢,下個月就可以搬進來。」

「只要支票不跳票,他明天就可以搬進去。他出多少?」

「比訂價少了十萬元。」

「二百四十萬?」

「包括那張床,他愛死了那張床,我猜他有自戀狂

「我可以想象,好吧,告訴中介公司,可以辦理過戶手續了。」

「我馬上就去辦。我最好把話筒交還給麗莎,她在對我扮鬼臉了,好好玩。千萬不要做任何我不會做的事。」

麗莎說:「我想你不會高興聽到這個,但是季格樂先生要你立刻回到倫敦。摩根公司總經理明天在回紐約之前,會順道過來,季格樂先生認為……」

賽蒙說:「我知道季格樂先生怎麼想。季格樂先生認為,應該拍拍總經理的馬屁。」

「沒錯。當地發現你不在辦公室,相當不悅。」

賽蒙看著窗外,太陽悄悄地爬到一大片橄欖樹上,把它們的葉於染成銀綠色。在樹的後面,盧貝隆在溫熱的霧雷籠罩下顯得柔和,有人在游泳池裡滑水的聲音,凝結在寂靜的夜空中。

「麗莎,恐怕要讓季格樂先生心臟病發了,我要留在這裡。」

「你要我這樣告訴他嗎?」

賽蒙嘆了口氣。「我最好打個電話給他,別擔心,我很快就會撥電話給你。」

他放下話筒,看了看手錶,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錶。該死的季格樂。他踢掉腳上的鞋子,打電話到紐約。

季格樂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回音,賽蒙聽得出來,他把電話調到免持聽筒的裝置。他一向喜歡在大吼大叫的時候踱來踱去,他這種習慣令賽蒙非常不安。

「鮑伯,告訴我,你的秘書在旁邊嗎產

「當然,她就在這裡。做什麼?」

「你還是無情地壓榨她嗎?」

「天啊!」接著是短暫的停頓,然後是一音效卡嘈聲,季格樂切換掉免持聽筒裝置,拿起了話筒。他的聲音聽起來比較接近了。「這是你天殺的玩笑話嗎?」

「現在我可以聽得比較清楚了。有什麼好驚慌的嗎?」

「有個價值三千萬的客戶明天要來倫敦,而你卻在法國逍遙。這就是你的經營之道?」

「鮑伯,我這是在度假。記得嗎?度假。」

「去他媽的度假!你最好立刻收拾行李。」

「我哪兒都不去。客戶要的不過是頓晚餐,順帶要人哄哄他。這個交給喬登就行了。」

「我真不敢相信我所聽到的。三千萬鐵,你就不能犧牲一天假期?天啊!」

「你和我一樣清楚,業務相當穩定。沒有必要在客戶每回到倫敦時,都要上演一齣活生生的甩猴戲。我是在經營廣告公司,不是伺候服務。」

「讓我告訴你,你在那兒,什麼也經營不了。」

「鮑伯,我不去。」

「那我只好去了。」

電話掛了,賽蒙感受到一絲滿足。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遵循著廣告人的反射動作,只要有客戶出現,立即上演形容很不甚貼切的「娛樂」戲碼。這事一點也不好玩。那通常是件刀叉伺候還要假裝興致高昂的苦差事。幾乎沒有例外,賽蒙耗費大部分的生命所陪伴的人,往往令他感到無聊透頂。有些人甚至仗恃著手中的廣告預算而耀武揚威,這種人正是他引以為鄙的。只因為他們是付錢的大爺。他也開始瞧不起這樣的交易。難道是他變得溫和、疲憊,還是他有所成長?

他身處於有綿延十里美景相伴的臺地上,獨自享用著晚餐,一想到季格樂塞在往肯尼迪機場的車陣中使興奮不已。搭協和客機到倫敦,和那人握握手,再搭協和客機飛回紐約。這又是公司與客戶關係的一大勝利。賽蒙拿出雪茄,漫步回到他的小屋。空氣還相當溫暖,天空晴朗無雲、繁星閃爍,灌木叢裡的蟬吱吱地鳴唱著。他在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便是期待明天的到來。

白晝很長,卻飛快地消逝。賽蒙好好地探訪了各個村落,還開車到旺圖山的頂峰,還行經位於拉寇斯特的薩德侯爵城堡遺址,此地現在已成為咖啡館。每天晚上回到旅館,都有來自倫敦的留言,當他光著腳丫坐在臺地上看著這些留言,一切顯得非常不真實。他周遭環境的平和,與公司裡誇大成危機的瑣碎事情信成對比,他愈來愈常去思索這樣的對比。一邊是生活、一邊是事業。

該是回去的時候了。現在杜克洛總該把他的保時捷修好了吧,不過,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打電話過來。賽蒙決定隔天早上前往巴西耶,也許取車之後,可以和那位有著古銅色乳溝的美女共進午餐。他找到妮可寫在火柴盒上的電話號碼。

「妮河嗎?我是蕭賽蒙。」

「啊,就是那個消失無蹤的英國優啊!你都到哪裡去了?」

「很抱歉,我一直都想打電話的,但是……」

妮河等出了聲。「這就是普羅旺斯人的毛病……什麼都等到明天做,也許是這樣吧!」

「一星期在這裡根本不算什麼,不過你的午餐邀約,我欣然接受。」

他們相約在咖啡館,賽蒙開心地花了半個小時參閱《高特-米洛美食指南》。他應該早點打電話給妮河的,不過紐約的事還是應該先解決。他發現自己又聳了肩,不禁笑了。

隔天早晨,他到了巴西耶,而杜克洛又和他第一次看見他時一個模樣——又藏身在車子底下。看起來似乎是同一部車子。賽蒙對著油膩的靴子道早安,靴子主人的身體躺在臺車上滑行了出來。

「先生,你好!」

杜克洛報告了好訊息:零件下週會到貨——一定,保證,沒問題。他本想打電話,但……

換了在倫敦,賽蒙老早就發火了,可是在這裡,一切都顯得無足輕重。這是美好的一天,他等會還要跟美女共進午餐。等車子修好,他可以派恩尼斯過來取車。他十分驚訝於自己冷靜從容的態度,現在開始,他不僅會聳肩,在心態上,很多事情也變得無所謂。他向杜克洛道謝,徒步走向咖啡館。

太陽把通往廣場的道路劈成兩半,一半光燦耀眼,另一半發冷陰暗。賽蒙又被舊警察局深深吸引。他上了階梯,二樓看起來比一樓大得多,很大的空間,清理得很乾淨,準備迎接下一個階段的工事。更上一層樓,視野更佳,那滿山遍野的葡萄,已經變成了紅棕色,松樹

覆蓋的山巒,可見石屋從群樹中冒出,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背光的身影,而在其後,山巔滿布。空氣潔淨無比,賽蒙甚至可以看見最高的山脊上的樹影,雖然渺小,卻異常明顯。他聽見樓下的臺地傳來陣陣笑聲,還有曳引機的聲音。時間已是上午,該是每位普羅旺斯人離開田園回家用餐的時刻了。

等賽蒙回到咖啡館時,妮何正坐在室外的一桌。她主動獻上了雙頰,讓賽蒙親吻了,既清新又帶點辛辣的香氛,是賽蒙所熟悉的。

「車子怎麼樣了?我希望你沒照單付賬。」

「驗還在等零件。沒關係,我會派人從倫敦到此拿車。」

妮河探進自己的包內搜尋香菸,她穿著一件無袖的灰色亞麻洋裝,襯托出她曬得均勻的手臂與雙腿。賽蒙後悔自己沒早點打電話給她。

她遺憾地說:「所以,你必須回去了!」

「他們在辦公室是這樣告訴我的。」賽蒙向上下打量妮打衣著的女孩點了飲料。她對賽蒙報以微笑,接著一扭一扭地進入咖啡館。

賽蒙說:「漂亮的女孩!」

「你見過她母親了?」妮河撥出香菸,笑了。

「你是個邪惡、善妒的女人。只因為你的唇上沒有汗毛,也不開曳引機。」

「那就是你喜歡的?」妮可透過撥出的煙氣看著賽蒙,賽蒙感覺到一股吸引力在他倆之間游移。那可不,我喜歡的典型恰巧就在我對面。

他說:「我喜歡唇上有汗毛的女性,我覺得這就是她們吸引人的地方。」

妮何一把拉過自己的頭髮,擺在鼻子底下,「就是這樣?」

賽蒙點點頭。「棒呆了!你可以維持這個模樣吃飯嗎?」

他選了一家靠近高爾德的餐館,是由農舍改建,餐桌設在庭院,《高特-米洛美食指南》指其主廚為明日之星。他們的午餐時間很長,但是很輕鬆,他們談笑風生,還喝了不少酒。上咖啡的時候,妮河詢問他,何時想回倫敦。

賽蒙看著自己吐出的雪茄煙,冉冉飄上庇陰著他們免於日曬的彼懸木枝葉間,心裡想著,明天的午餐時間,他會做什麼。也許喝著沛綠雅礦泉水,聽著客戶訴苦,抱怨自己的市場佔有率不夠高。

他說:「我並不是說,我期望回去。問題是,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經歷——客戶的問題都一樣,同事又令我厭煩……」他停頓下來,往雪茄末端吹氣,直到灰色的菸灰下出現火星。「我想就是這樣了。我厭倦了。我曾經熱愛我的工作,現在熱情已經熄滅了。」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俄的性格中就是有這麼一個小缺陷——我愛錢。」他苦笑了一下,看了看錶,暗示著該買單離去。「很抱歉,我得走了。」

他買單時,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接著他從皮夾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桌面。「這是我在倫敦的電話號碼。如果你到倫敦,記得通知我。也許我們可以共進晚餐。」

妮何在戴太陽眼鏡時,停頓了一下,眼鏡就停留在她的鼻頭,她就這樣看著他。「我以為你只跟客戶吃晚飯。」

「你也可能是潛在的客戶啊!」她挑高了眉,賽蒙露齒而笑。「這是廣告人打混摸魚時拿來搪塞的說詞。」

他開車回旅館拿行李,妮何打道回府。他們彼此都很確定,一定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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