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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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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蕭賽蒙,請幫我接季格樂先生。」

賽蒙看著辦公室的窗外。在這個灰色的傍晚,天色開始變暗。雖然還有一個月,倫敦已經嗅得到聖誕節的氣息。哈洛德的角落,從還有雨紋的窗戶上便可見到張燈結綵的節慶氣氛。再過不久,創意部門便要著手籌劃一場一年一度長達四個小時的馬拉松式午餐兼派對,之後,公司便逐漸進入冬眠狀態,直到一月初再恢復生氣。過去,賽蒙都會利用這段休息的時間,做些事情。他想,今年,他要跟其他人一樣,度個長假,也許更長一些,就在這時,他聽見電話那端一聲電話接通的卡喀聲。

「好,有什麼事情?」季格樂的聲音彷彿給人一個掌摑。

「鮑伯,你好嗎?」

「忙死了。」

「很高興聽見你開玩笑。告訴我,聖誕節至一月初當中,你有什麼節目?要到維爾滑雪?到加勒比海乘風破浪?還是到新墨西哥上陶藝課?」。

「你到底要幹嘛?」

「我想和你會面,但是希望是在那段全年最安靜的時間,沒有上百件其他的事情等著你。」

「會面?天殺的電話裡不能講嗎?」

「鮑伯,那跟面對面不一樣。你知道的。我要說的是跟個人有關的事情。」

對方不說話,季格樂的好奇簡直可以聽得見。在他的字典裡,個人事情只有兩個意思:生涯轉換或者罹患惡疾。

「賽蒙,你覺得如何?還好嗎?」

「鮑伯,我想還可以吧!但是我們需要談談。十二月二十七日如何?這樣你還有時間過聖誕節。」

季格樂一面看著他的日誌,一面心想,那麼是生涯轉換了。「沒問題,十二月二十七日可以,地點呢?」

「我們還要跟其他人碰面,這裡是最理想的地點了。我會幫你訂克萊理治飯店。」

「要告訴他們,記得把天殺的暖氣溫度調高些。」

這是幾天內的第二次,賽蒙在往新生活的道路上邁進時,感到既緊張又興奮。他已經決心經營旅館,而且已經跟季格樂約好。會面的第三位成員喬登,在這個時候最好還是不要告訴他。他從來守不住秘密,尤其在安娜貝爾酒吧最容易走漏訊息。他聖誕節會去哪裡?也許到威爾夏打獵?除非他受邀到慕斯提克(mustique)。賽蒙記下這點,要弄清楚喬登聖誕節的去處,然後回到他正在草擬釋出自己將離開倫敦的新聞稿。

只要上市廣告公司資深主管有換跑道的巨大轉變,後續發展一向值得觀察。變動一定不能過大,否則股價會直落,對手公司也會花更多力氣挖走客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去職的主管會希望他的離去被視為個人正面的行動。所以,即使是圓滿的離職,還是有利益糾葛在裡面。廣告公司必須減低流失高階主管的衝擊性,而離職的高階人員又不想讓人貼上無用的冗員標籤。

專業媒體通常會刊登出令人無法置信的誇大言詞,還有笑得僵硬的照片,以顯示每個人都自得其樂。賽蒙一直都認為,那簡直是毫無意義,但是現在看起來,這一招似乎對客戶與業界從業人員行得通。他摘要記下了一些必要的陳腔濫調——諸如有效率的管理團隊、與廣告公司密切聯絡等等,並且看看要把它們放在新聞稿中的哪一段。

他決定把歐洲當成自己的藉口。就像其他先前的廣告人,他大可假借解決困難、尋求併購之名,為集團謀求更遠大的發展。這麼一來,就足以解釋這麼一個位置的出缺。在此同時,他可以低調地處理飯店的事宜,一晃眼,就已經是六個月以後了。到時候,業界又開始談論別人了。廣告界一向沒有延續注意力的習慣。

有人敲門,賽蒙急忙將新聞稿收到檔案夾裡,抬起頭。

恩尼斯說:「日安,年輕小夥子。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恩,進來吧!情況如何?」恩尼斯剛到柏利茲幾天,盡心地扮演學生的角色,戴著一條圍巾,還帶著一個咖啡色鹿皮材質的小書包。

「親愛的,我已經累得四肢無力了。跟唐樂普小姐學四個小時,簡直要把我榨乾了。但是我的學習大有長進。她說我具音感的耳朵幫助很大。」恩尼斯扭扭脖子,把圍巾放下來,垂至膝蓋。「很顯然的,我的母音特別出色。」

「思,我一向羨慕你的母音。」

「根據唐樂普小姐的說法,很少人能正確地發法文中的‘u’。」恩尼斯靠著沙發的扶手。「總而言之,我不是拿我的學習情況來煩你的,而是我有個點子。」

賽蒙從桌子上的煙盒中取出一根雪茄,身體往後靠。

「你記得自己說過,在旅館開張時,讓市長站在我們這邊很重要?我突然想到,只是個想法,不過還不錯。我在想,我們可以辦個聖誕派對。當然要邀請市長、他的夫人、那位友善的布朗克先生以及一兩位當地人。妮珂可以在邀請名單上給我們建議。這樣一方面可以向他們示好,一種真摯的交融,只是讓他們明白我們要做的事。我想應該可以稱之為公共關係。」

賽蒙點點頭。聽起來有點道理。很可能還挺有趣的。「你有沒有想到我們可以在哪裡辦?」

「還有哪裡?自然是旅館裡。這是我們的第一場晚會。」

賽蒙想起光禿禿的石塊、牆上的洞,還有詩人米斯特拉爾。「恩,天氣會很冷,很可能要讓人凍僵了。那是個工地,可還不是什麼旅館。」

恩尼斯說:「啊,你實在一點想像力也沒有。如果你容許我這麼說的話,你還相當沒情調。」

「我在冷的時候可培養不出任何情調。我還記得我的一次蜜月——札麥(zermoti)?是的,就是札麥,簡直是天大的災難。」

恩尼斯看起來頗不以為然。「我認為是你老婆的脾氣;讓人受不了,可不是天氣。」他對她嗤之以鼻。「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凍僵的。我向你保證。屆時我們就會有百葉窗了。屬於節慶的木頭會在壁爐裡啪滋啪滋地燃燒著。火盆裡有煤炭在燃燒,石頭上有燭光明滅,還有許多吃的東西,以及很多很多飲料——一切簡直愜意極了。還有另一件事……」

賽蒙舉起雙手投降,「恩尼斯?」

「怎麼樣?」

「這個主意簡直好極了!」

那天晚上稍晚,最後一個會議結束,清潔人員的口哨聲取代了鈴鈴作響的電話鈴聲,賽蒙打了電話給妮珂。恩尼斯已經跟她談過了。

賽蒙問她的意見。「你意下如何?」

「整個村子已經在談論了。公證人的秘書告訴了西點師傅,西點師傅告訴了市長夫人,每個人都知道將有一個新的業主。如果你能見見他們,告訴他們你要做什麼,就太好了。恩尼斯說的沒錯。」

「我們該邀請誰?所有人?總是會有麻煩的,你漏掉了某些人,結果惹得他們很不高興。」

妮珂笑著說:「親愛的,不管你怎麼做,都會有人不滿意」

「那些村民?」

「不是,我想到的不是他們。你會把工作機會及財富帶進村子裡。是其他人——那些自認為發掘普羅旺斯的人,像是巴黎人、英國人,……他們有些人並不希望改變。」

賽蒙思考了半晌。也許真是如此。他並不瞭解巴黎人,但是他記得,他在尼斯當服務生時,一些常至餐廳消費的英國移民的心態。他們通常高傲地抱怨消費水準過高,以及那些觀光客,卻忘記他們自己也是觀光客。他也記得,他們的小費特別少,少到令人記憶深刻的地步。所以法國籍的服務生都儘量避免為他們服務。

他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邀請他們。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嘗試。你認識這些人嗎?」

「當然,在這樣的小村子裡,每個人都彼此認識。下週你來的時候,我再告訴你他們的事。」

「要我帶什麼給你?」

「帶一點舊襯衫來。我現在都穿你的襯衫睡覺。」

賽蒙笑了。就是這樣的美麗想象,讓他得以在枯燥的日子裡支援下去,而這些煩擾的事,就像橫阻在倫敦與普羅旺斯之間的障礙。

妮珂放下話筒,回到建築師布朗克下午送過來的一疊計劃書與估價。他建議,在進入主體之前,先完成游泳池的部分,這樣一來,明年早春景觀就可以規劃完成。這樣相當合乎邏輯,雖然賽蒙可能會不太滿意,建築物內部到了聖誕節還是一副尚未完工的模樣。不過,恩尼斯還是有滿腦子的想法,如何裝點這場派對。她想,他們是多麼好的拍檔啊!甚至很容易令人產生嫉妒。是的,太容易而愚蠢。看看賽蒙生命中的女人的下場。

她聳聳肩,點了一根菸。根本沒必要揣測他們關係的未來,也沒必要推波助瀾。現在一切都好,這樣就成了。更何況還有村民的公關要處理呢!妮可把電話本及筆記帶到廚房的桌上,開始提列來賓清單。

市長及住滿一年的居民、布朗克及他的資深工人,還有一兩位當地的房地產中介商,應該會歡迎飯店的進駐。但是有些不常住在這裡的人,聖誕節多半會到此地過節。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很好相處,他們可能會到彼此家中,喝喝小酒,共進晚餐,每天與村民的接觸僅限於在麵包店或肉鋪巧遇的幾分鐘而已。他們的反應就不一而足了。妮珂記得,警察局剛被買下做為未來發展之用時,一小撮巴黎人就強烈抗議。她相信,這回他們還是會像上次一樣抱怨。而就像上回一般,市長大人會客客氣氣地向他們點頭,等他們回家,還他安寧。

不過,最激烈的抗議還不是來自任何巴黎人或法國人。在遲疑了一會,妮珂在賓客名單加上了最後一位:安布魯-克勞區,他是這個村子裡居住得最久的英國人,靠著為倫敦一家報紙撰寫有關普羅旺斯的專欄文章所得稿費維生。他是個好論戰者,自許為純淨田園生活的捍衛者(應該說,他是為農人而非自己而如此主張),不過,他卻也是個假紳士,到處招搖撞騙。妮珂非常厭惡他,一來因為他不懷好意,二來是他會毛手毛腳。不過,巴西耶的人們倒也還能容忍他。到此避暑的人們會請他吃飯喝酒,交換一些馬路訊息。等到酒足飯飽(這是經常發生的事),他便會開始針對現代生活的卑俗與他稱為人為干預農村社會所造成的傷害高談闊論。他絕對強烈反對飯店的興建。妮珂在他的名字旁邊打上一個問號。她明天會打電話給賽蒙,並且警告他有布克區這麼一號人物。

天氣已然轉變成冬天的形態,白天清朗,晚上則轉為冷峻。當將軍出門走到車子旁邊,擋風玻璃上已經凝結了一層霜。他心想,真不是騎腳踏車的好天氣。冰冷的空氣襲到臉上,銳利如刺,吸到肺裡,有如冰塊。他讓車子發動,自己則回到屋裡拿一瓶燒酒。那些小夥子今天可需要一番激勵。

等他到達穀倉,他們已經等候著他。他很高興見到他們穿著黑色的緊身褲與貼合的毛線帽,一副標準的腳踏車手裝扮。

「嘿,你們這些人!」他取出那瓶燒酒,「這個待會喝。今天的路程雖近,卻很陡,先上莫爾斯,再到高爾德,然後折返。之後我會宣佈好訊息。好啦,就這樣了!」

他們跨上腳踏車,對於冰冷的坐墊顯得有些畏懼,在將軍把穀倉鎖上時,他們便上路了。將軍迎頭趕上時,-一地檢閱軍容。不錯!他們都運用了扣腳環,腿打得筆直,看起來相當舒服。他們一點也不差。

經過了十五分鐘的坦途,開始進入坡度較陡的山路。將軍停下來,走出車外。等腳踏車手經過他時,他用手圈起嘴巴,向他們喊著:「不要停,慢慢來,你可以蛇行,但絕對不能停下來,加油,我的孩子,加油!」

他回到車子時一面想,還好騎車的是你們,不是我。莫爾斯山丘有七公里又陡又彎的山路,雖然不像爬旺圖山那麼累,卻也足以令人流汗,即使在這樣嚴寒的天氣裡。如果今天他們都沒有嘔吐,那簡直是一大奇蹟。他了他們五分鐘前進。然後跟著他們上山。

他們騎乘成列,綿延約五十碼,有些人弓著身子,鼻子幾乎碰觸到了手把;有些人則呈站立式的騎姿,面色發青,一副吃力的模樣了。有些人還有力氣吵嘴。將軍緩緩地超越他們,為他們加油打氣,往前開到折返點,把車開到路邊,走出車外。

當他們搖搖晃晃地從他身邊經過,他對著他們喊:「只剩三公里了!從莫爾斯往山下走,法國向你致敬!」

巴希爾還有力氣回話,「去你的法國驢蛋!」

將軍說:「隨你怎麼說,總之別停!勇敢堅持下去,永遠要保持勇氣。」他點了根菸,靠在車子椅座上,享受著陽光。沒人停下來。他們都把這當一回事。

對這七個人而言,從莫爾斯以降的路,簡直是一大舒坦。在爬坡之後,他們任車輪自由轉動,放鬆背脊的肌肉,好好地喘氣,感覺到大腿肌肉的結實緊繃逐漸散去,並且帶著一種彼此分享的成就感,對著彼此咒罵訕笑,等將軍開車經過他們,還對著他大叫變態狂,他們騎乘經過高爾德的姿態,仿若職業選手。從不舒服到目前的轉變,他們簡直愛上了這樣的感覺。

回到穀倉之後,他們的洋洋得意之情,還殘留在激烈運動後的臉上。當他們先後傳遞那瓶燒酒時,還彼此較量著鼓脹的胸部與備受折磨的腿。

「你們所有人,都具有冠軍相。」將軍大口灌下那瓶酒,然後擦擦他的鬍子。「我可以向你保證,下次一定更容易」

費爾南被煙嗆而咳嗽。「那可不是個好訊息嗎?」

「不,好訊息是我已經去勘查過銀行現場,租了個保險箱,四處看了看。」他看著他們的臉,看到克勞德舉到嘴巴的酒就這樣僵住不動,不禁笑了。「這很正常,不是嗎?我可不希望你們發現任何意外情況。」

喬仔說:「沒錯!很正常。」彷彿他一直都知道這情況。

將軍拿出他畫的草圖,並且說明他所提出的注意事項。「現在…」

半小時後,他們鎖上穀倉,分道揚鏢,絲毫不覺大腿已逐漸結實。這真是個令人驚異的早晨,這個星期天的午餐想必也會不錯。

倫敦逐漸籠罩在節慶的氣氛中。聖誕節前夕的大塞車,堵得街道動彈不得,計程車司機獨白似的喃喃抱怨。因應從郊區到市中心逛街的人潮,英國鐵路局於是加開許多班次。一名扒手穿著兩件套裝,在離開哈洛斯百貨公司時,被逮個正著。一位男士則因為要阻止車子被拖吊,而被以攻擊罪名逮捕。善意的季節,被充滿希望的開始所取代。

在蕭氏集團總部,主管人員在費心安排與客戶的聖誕午餐時,希望自己不要消化不良。對公司而言,這是卓越的一年,員工期望大幅加薪與換大車的想法,為辦公室帶來了一種雀躍的氣氛。在獲知賽蒙未來發展的暗示後,喬登比誰都期待。他決定試探一下,於是穿過走廊,往賽蒙的辦公室走,心裡早把自己企求的聖誕紅利盤算清楚。

「老傢伙,能耽誤你一分鐘嗎?」

賽蒙招手要地進來。「讓我處理掉這些,就跟你談。」他簽了十幾份檔案,然後把它們推到一邊。「好了!」他往後坐,並努力不讓自己在看到喬登彷彿會跳動的粗條統領帶時拼命眨眼。

喬登說:「前幾天碰見一個傢伙,他給了我一些好東西。」他將一本小冊子丟在賽蒙的桌子上,當賽蒙翻看這些資料時,他便開始選取香菸的程式。

喬登在點菸之前,輕敲了脫穎而出的香菸。「很棒吧!班特利慕桑動力房車(bantleymulsnneturbe)、時鐘、汽笛一應俱全。」

「尼果,的確是好車。」賽蒙點點頭,「很適合在鄉間開。這些是幹什麼的?」

「幾乎跟富漢(fulham)的小公寓一樣,如果你也能擁有一部的話。等著要這個車款的人已經大排長龍。非常好的投資。你知道的,他們愛死了。」他對著空調撥出一圈煙。

賽蒙笑了,要讓像喬登這樣的人快樂是多麼容易啊!「如果我理解的沒錯,我們所說的是投資?」

「沒錯,這才講到正題。我碰到的那個傢伙,剛被放了鴿子。十八個月前,客戶訂了車,事實上是勞氏家族成員。結果他現在苦惱極了。」

「他買不起那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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