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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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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尼斯說:「哦,親愛的,真是可愛的小男孩!吉奔,別碰它。」他繞著小童走,臉上洋溢著喜悅。

「你說你想要一座噴泉。」

「這個神聖的小天使,真的有功能嗎?」

「他跟剛喝了十人品脫啤酒的人沒什麼兩樣(絕對尿得出一大泡),恩。你會不會覺得他太粗魯了?」

「當然不會。他十分值得觀賞,充滿悠然自得的歡樂。我無法形容我的激動。」他走過來擁抱妮珂。「你真好。我可以想象他在那兒媒戲。我知道要把他安置在哪裡,就在那棵樹下。」他突然停下來,一隻手放在嘴巴上,看著賽蒙,「哎呀!我怎會沒有給你一杯酒呢!我會好好告訴你那棵樹的故事。」

潘太太優雅地把痰吐進錫盆裡,並且在筆記本上記下她對飯店酒單的想法。她坐在泥巴覆地的狹小酒窖裡,沒有標籤的酒瓶排滿她面前的桌子,寒氣由她鞋子上細小的破洞傳來。四十瓦特燈泡的微弱光線,在她對面男人專注的臉上投下分明的陰影。

「嗯,然後呢?」康斯坦先生是當地少數幾位知名的釀酒商,他們甘冒自己釀酒的風險,而不是將葡萄賣給合作社。如果釀的酒很棒,利潤就高。就如同潘太太所說的,如果大飯店向他們購買了幾十箱,酒的聲名就會遠播,價格自然水漲船高,那康斯坦先生就可以買下隔壁那兩公頃的土地,那就可以讓隔壁鄰居相形失色。所以他必須讓這個高大的女人對自己印象深刻。

「一杯土產的酒……不錯!」有禮貌卻面無表情的潘太太看著他,「還有要補充的嗎?」

康斯坦笑著說。「太太,這是珍貴的美酒啊,真正的美酒啊!」很遺憾她居然不吃他送給她的乳酪,這種口味濃烈的乳酪一吃,連醋都會變得可口,可見她還真是行家。他將顏色豐富濃厚的酒倒入兩隻玻璃杯,搖晃一下。「看到它的顏色了嗎?」他拿起酒杯,閉上眼睛,用力地吸進濃郁的酒香,還搖頭以示對自己努力成果的欣賞。他啜了一口,咀嚼後吞下,再度搖搖頭。「多棒的味道啊!真棒!」

潘太太已經在不少酒窖看過多次類似的表演,她不為所動,微笑著拿起自己的酒杯,「進行不匆不忙的品酒儀式。除了酒無聲地自潘太太的唇滑到後齒,和著吸進的氣,被吞了下去。「好!」她非常輕描淡寫地點了兩次頭,「很好喝,非常好喝。」當她伸手取過乳酪,康斯坦又為她斟滿了杯,心想,不知道自己能否賣個好價錢。

那群夥伴將緊身褲扔掉,慶祝春天的到來。將軍檢視著穿著黑色合身新短褲的他們。他多付了點錢找模特兒,坐在他車子的後座,還找來前任腳踏車冠軍的簽名歪歪斜斜地寫在前面。雖然這些男孩的腿開始看起來專業,大腿小腿都展現出結實的肌肉,但還是太蒼白了。不過,沒關係,只要幾個禮拜時間,這個問題就解決了。他還注意到他們記得刮腿毛,深感滿意。如果你不慎跌跤,擦傷嚴重,毛茸茸的腿最麻煩了。

令將軍驚訝的是,他們全都能夠適應這樣的紀律與集訓健身的痛楚,對於自己能騎乘幾周前辦不到的山路,感到驕傲不已。他心想,成就感真具有神奇功效,尤其是與「錢途」有關。這就是他覺得犯罪令人心滿意足的原因。

「很好。」他展開一幅地圖,並且將它鋪展在汽車的引擎蓋上,「今天早上騎七十五公里,回程經過依斯勒一上一索格,這也是作案當天我們要走的路徑。經過銀行時,可不要看得太入神。」

當他們研究著標註記號的路線,將軍從車子裡取出包包,拿出一些東西:七副太陽眼鏡、七項顏色鮮豔的棉帽。

「好啦,最後一件事。」他拿出這些裝備,「這就是偽裝。戴上這些,你們看起來就跟路上另外五千位腳踏車選手沒什麼兩樣。沒人形容得出你們的髮色,或者眼球的顏色。你們將會消失無蹤。」

「這個還真不賴,是嗎?」喬仔戴上眼鏡,把帽子拉低,蓋住前額。「你覺得如何?」

尚恩上下打量著他。「迷人極了!尤其是腿!」

將軍說:「走了!這可不是什麼時裝秀。你們知道出城的路嗎?我會陷入車陣之中。」七項棉帽一齊點點頭,將軍也點頭回應。這樣簡單的偽裝,應該可以行得通。就算他們快速通過他的眼前,他也認不得他們。

賽蒙及恩尼斯站在飯店外,抬頭看著旅館的外觀。站在他們身旁的,是特別由倫敦趕來的畫家柏特,他正卷著煙。他說:「我要花幾個禮拜的時間,還是明亮的筆觸,不過有了日曬風吹,就會有那種歷史的光澤。那就會是我們所想要的效果。」

柏特是專畫有歲月痕跡作品的藝術家——不論是用拖拉畫法、破布滾畫法,還是以海綿作畫,只要運用他廂型車裡的家當,」可完成相當風行的塗漆效果或者假造的煙漬天花板。他的車就停在他們身後的停車場,是一部有輪子的老傢伙。車子兩側,畫著宗教禮拜堂中的一個細節一神的手指指著一則傳奇:亞伯特-華迪:你想要的效果。這句話和車子一樣吸引人。

柏特的最新力作便是旅館的招牌。兩尺高的字母襯著蔭影,褪色的黃字,褪色的藍底,還有紅色的細框線。看起來好像經過五十年的歲月洗禮,彷彿就要脫落,在過去的兩天裡,許多碎片紛紛落下,強化了這樣的印象。

「柏特,真了不起!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效果,恩,你說是嗎?」

恩尼斯熱切地點頭。「親愛的柏特,真是太棒了。你知道嗎,我在想是不是能拿餐廳那面牆變點花樣。」

「是不是類似壁畫那種效果?」

「是的,就是那樣。其他人什麼時候才會過來?」

帕特的三名助手即將到此協助他完成室內裝演的工作,現在泥水匠的部分已接近完工。

帕特若有所思地玩弄著香菸,「當然,這是你的牆壁。雖然那些愛開玩笑的人說,他們已經完工,但是牆面一定要乾燥。我絕不在溼牆上作畫。而且也達不到你要的效果。」

賽蒙說:「我們何不走走看看?所有窗戶都已經開啟,暖氣也已開到最大,所以樓下應該已經幹了。」他們入內,柏特停在其中一扇窗戶前。「真為那些山巒感到遺憾。」

「他們阻斷了好視野,不是嗎?」

法蘭絲娃慢慢走上階梯,來到妮珂的前門,她因為過緊的裙子與不太習慣的高跟鞋而顯得有些不自在。這雙鞋子是她到卡瓦隆為了這次面試做頭髮時買的。如果今天的情況順利,她就可以離開咖啡館了,脫離無窮無盡洗玻璃杯的日子與父親牌友的偷襲。她可以每天穿高跟鞋,接觸到從巴黎與倫敦來的人,也許開著紅色法拉利的年輕人會來到飯店,與她墜入情網。她低著頭看著昨晚小心熨燙的上衣,決定再往上扣一個鈕釦,因為與她面談的是布維爾太太。很好。她敲敲門。

妮珂請她進來,請她在壁爐旁的椅子上坐下。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法蘭絲娃沒有穿著牛仔褲、棉裙及平底涼鞋,而她的這番轉型的確相當令人耳目一新,從一個鄉下女孩,搖身一變成為一位迷人的女土。妮珂認為,她的妝畫得太濃了,而裙子過緊,不過這些細節都是可以調整的。

「法蘭絲娃,你看起來真美。我喜歡你的頭髮。」

「謝謝你,夫人。」法蘭絲娃想像布維爾太太那般優雅地交叉雙腿,但是立即明白自己的裙子已經過短了,於是只是交叉腳踝。

妮珂點了根菸。「談談你的父母吧。如果你來旅館,他們會開心嗎?咖啡館的工作怎麼辦?我們可不想惹火他們。」

法蘭絲娃聳聳肩,下唇吸了起來。「我表妹會過來。我的父母也知道,我不願意一輩子待在咖啡館裡。」她往椅子前面坐。「你知道的,我會打字。離開學校後,我又學習過。我可以做聯絡的工作、訂房確認,還有收款等等。」

妮可看著她的臉,大大的眼睛充滿渴望,微笑著。如果這是旅館客人見到的第一張臉,他們是沒什麼好抱怨的了。尤其是男人,絕對不會抱怨的。她站起身,「我們到廚房,我煮些咖啡,邊喝邊聊。」

法蘭絲娃跟著她,看著她的絲質襯衫、褲子的剪裁,褲子從後面看來十分合身、絲毫沒有一些小皺褶。布維爾太太是她見過最俏麗的女人了。她順著臀部拉扯著自己的裙子——這是去年的裙子,一定縮水了,感覺很拙。她的母親從來不瞭解,為什麼有些衣服就算沒有解體也不能穿。布維爾太太就能理解這點。法蘭絲娃決定詢問她有關衣服的看法,如果她得到這份工作的話。

「我可以在旅館開張之前就來,你知道的,只是幫幫忙」

克勞區看著文書處理機的熒幕,旁邊放著一瓶紅酒,感覺微醺,於是變得大膽起來。

旅館成為索繞不去的東西。它象徵著所有他公開鄙視卻私下忌妒的東西——舒適、奢華、金錢,而且它日日提醒著自己殊異的處境。他的房子很小,整個冬天潮溼無比。他在《全球報》的稿費已經兩年沒調價了。他的編輯不斷告訴他,倫敦景氣不佳。已經有五家出版商回絕了他的出書計劃,而在他批評過穿鱷魚牌的美國居民後,美國的雜誌也不再買他的文章。

他狠狠地喚飲了酒,降人沉思。別的不提,光是被這個抽著雪茄的有錢兇手及聰明的法國情婦恐嚇不得聲張,就讓他如鯁在喉,痛苦萬狀。他已經對蕭賽蒙做了若干研究,還做了些筆記,準備對他來上一篇長篇大論的文章,不過在翌日酒意消卻的早晨,他就又把它收進抽屜裡了。不過,現在他想,也許可以找到另外一種方式來寫他。

他在艦隊街(fieetstreet,倫敦的報社街)的酒友,同意克勞區用他的名字在報紙上發表文章。這篇文章必須謹慎為之,因為現在法官大加打擊涉入毀謗案的媒體。不過,這總比沒有好,而且他還可以受到保護。

他斟滿酒杯,看著熒幕上的標題,自顧自地笑著。「誰強暴了小村莊!」也許他會在其中放進自己的話,假裝他是被作者採訪。他決定不做人身攻擊,不用容易引起訟爭的字眼,只是溫和地慨嘆傳統的消失與鄉村生活的汙染。他開始敲著鍵盤,享受著安全散佈惡意的快感。

賽蒙看看當週來自木匠、水管工、泥水匠與電器工的賬單,無奈地搖頭。這就好像幫義大利足球隊籤支票一一羅傑洛、畢亞吉尼、柯帕,而且可能一樣昂貴。不過他們的活倒是幹得挺好。他簽完最後一串零,走到房子背後的露臺上,妮珂早已開始在那兒做起日光浴來了。現在已是傍晚,山巒上方的天空從藍色蛻變為嫣紅,像染了薰衣草色的粉紅,恩尼斯形容這樣的色彩幻美得不夠真實。

再過不久,葡萄園就會抽出一片嫩綠,櫻桃樹也綻放出繽紛的花朵,而到此過復活節的觀光客紛至沓來。賽蒙心想,他們就是我們未來的客人。他望了天空最後一眼,到屋內喝杯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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