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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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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握了握手。強納森比賽蒙小好幾歲,黑色的頭髮、身材苗條。他穿著有疊襟的休閒外套和灰色的法蘭絨長褲,看起來無懈可擊,而且炙手可熱。賽蒙心裡想,對他好一點吧!這可能是成為丈夫的材料。

「我們何不到陰涼的地方坐坐?」

賽蒙注意到,強納森在自己坐下前,先是小心翼翼地為卡洛琳拉開椅子,當她拿出香菸,他立即亮出打火機。賽蒙心想,真是值得肯定的行為舉止,他在卡洛琳閒聊著他們一路開車到法國來的過程時,顯得聚精會神。他們前晚在巴黎最棒的一家飯店過夜,下一站他們將在朋友靠近安提市(antibe)的遊艇上待幾天。能脫離城市幾天,對強納森來說,是很好的,不是嗎,親愛的。賽蒙覺得,她每說幾個字,便要喚聲親愛的,而且有意無意地碰觸他的手,好加強語氣。

強納森倒是什麼也沒說,只是鬆開了外套的紋飾銅釦,開啟衣服上厚重的翻領。在他的藍色襯衫上,繡著他的名字縮寫。他看起來十分發達,賽蒙不禁懷疑,他是否付得起卡洛琳的美國連通卡賬單。

「強納森,你在城裡做些什麼?」賽蒙一副準岳父的口吻。

「商業投資。我服務於李文森公司——我們專精於垂直整合的商業行為,通常與許多大型基金經理合作。」

賽蒙說:「聽起來很有意思。那麼你們今晚住哪裡?」

卡洛琳又緊握強納森的手,「我們想住在這裡,親愛的,是不?現在到海岸區的飯店已經嫌晚了。」

「我真希望能留你們住宿。」賽蒙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相當失望,搖搖頭,彷彿聽到什麼壞訊息似的,「不過,我們已經客滿了,你們可以試試高爾德的旅館。」

「哦!」卡洛琳的嘴繃得緊緊的。「真是無趣。我還想好好跟你聊聊呢!」

強納森很客氣地告退,到裡面打電話到其他飯店。賽蒙變得相當緊張。卡洛琳的聊聊,通常以甜蜜的事情起頭,最後以威脅作結,贍養費外加辛辣。當她正在點菸,伸手探進錢包時,妮珂正好走過來,加入了他們。她在卡洛琳還沒來得及轉身看著她時,對著賽蒙眨眨眼。

「很抱歉,有通從美國打來的電話。」

「啊,天啊!」賽蒙立刻跳起來,「我最好去接這通電話,卡洛琳,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妮珂。」

兩個女人帶著禮貌與好專打量著對方。賽蒙感覺自己像是處於兩隻貓中間的老鼠。他說:「我不能讓美國人等。」

賽蒙進到辦公室,關上門,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這點子是誰的,不過時機真是恰當極了!」

恩尼斯看起來相當得意。「這是團隊合作的成果。當那位年輕的帥哥說,那位女士想要跟你好好聊聊,我就料想到最壞的情況要發生了,而妮珂自告奮勇去解救你。事實上,她渴望讓自己看起來光鮮亮麗。女人都這樣。」

「她男朋友現在何處?」

「他下樓去和她會合,我們幫他們在高爾德找到一間房間,但是他們必須在五點前抵達。」

賽蒙咧嘴而笑,「真是遺憾!」

「親愛的,先別高興得太早,他們還會回來吃晚餐。」

喬仔及克勞德坐在卡瓦隆陰鬱的「世紀末咖啡館」。第一杯茴香酒開啟了這一天的食慾。又快又有效。其次,他們兩人都很盡興。

喬仔點了根菸,覺得自己的背部肌肉放鬆。「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去巴西耶的那家旅館嗎?我去送賬單。」

克勞德喃喃抱怨,繼續讀著別人遺留在吧檯的報紙。

「你猜我在那裡碰見誰在吃午餐?外面有部大的像房子的賓士車等著他,還有穿著制服的司機。真是享受!」

克勞德抬起頭,「密特朗?他們說他來這裡。另外一個是誰?藍傑克(jacklang)?」

喬仔搖搖頭,「還記得幾年前馬賽救護車那件事嗎?警察把那人抓進車裡,全刊在報紙上了,但是他們根本奈何不了他。他就這樣輕輕鬆鬆地出來,還告了其中一家說他是黑道分子的報紙。」喬仔再度搖搖頭,喝了飲料,「總而言之,是他。他穿著一身西裝、打著領帶,戴著金錶,他與那位英國佬一塊吃飯。」

「那又如何?人都要吃午餐的嘛。」

「但是像他那樣從馬賽來的大人物,來這小村莊做什麼?你來告訴我。」

克勞德摩搓著臉頰,陷入苦思,然後放棄,聳聳肩,「也許他喜歡那兒的美食。也許那就是原因。」

「當然。或許我明天出去時會僱用一個司機。」喬仔想到眼前的比薩與孤單的夜晚,不禁嘆了口氣,「該死!有個幾萬法郎,能做些什麼?」

克勞德朝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你可以僱用我,讓我當你的司機,我們可以逛遍所有窯子,還是你只想著那個廚子?」

那天傍晚的日落,有種俗麗忿怒的色彩,遠處傳來打雷聲,讓露臺上的客人紛紛從眼前的美食抬起頭。空氣一片靜滯,而且悶熱。如果仔細聆聽,還可能注意到蟬的乾枯叫聲突然中止。

賽蒙及恩尼斯在酒吧旁幫忙。他們已經在晚餐開始的時候巡視過每張餐桌,現在,主菜已經上了,第二瓶酒也開了,晚餐的節奏開始放慢下來。此時此刻堪稱聯合國,外國人比法國人還多。賽蒙心想,這就是在盧貝隆做生意的好處。陽光吸引了不拘國籍的北方人到此,就算某一年荷蘭人口子不好過,瑞典人也可能很發達,或者是英國人(包括他有錢的不得了的前妻)。賽蒙被卡洛琳短暫攔截,接著便藉口廚房的急事而脫身。她一定會再試的。

在此同時,他被坐在附近的一對深深吸引。穿著出奇乾淨而經過整燙外套的威廉叔父,正滔滔不絕地與柏尼-派克說著話,並不時停頓下來喝口酒。

賽蒙朝他們點點頭,「恩,那邊怎麼了?」

恩尼斯嘆了口氣說:「親愛的威廉,那頑皮的傢伙,我還真喜歡他。我碰巧提及帕尼的父親相當有錢。也許這讓威廉有收那男孩為徒的念頭。」

「毫無疑問。但是誰買單呢?」

恩尼斯不好意思地輕聲咳嗽,「是這樣的,因為他要為我畫像,我便預付威廉一點訂金。」

「思,你的心腸真是太軟了!」賽蒙離開酒吧,逢自來到威廉叔父的座位。那老人抬起頭,臉上紅潤髮亮。

「孩子,加人我們吧!加入我們!別管公事了,和我們喝杯酒。」他舉起酒瓶,沮喪地看著酒瓶。「天殺的酒瓶每年愈變愈小,你注意到了嗎?」

賽蒙又點了一瓶酒,要了個杯子,拉過一張椅子。「帕尼,你好嗎?」

「好得很,那位潘太太真是個了不起的廚子,不是嗎?她的燉羊腿包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我可以對天發誓。」

酒送了上來,威廉叔父便以此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他說:「乾杯,為藝術、友誼和隔海伸出的援手!」

在賽蒙還沒開口問他,究竟誰對他伸出援手,威廉叔父便靠近他,從他的襯衫口袋裡抽走了他的皮雪茄煙盒。他一面動作,一面興高采烈地高談闊論,「這位令人喜愛的年輕人,和我討論了為他父親畫像的可能性。他的父親像個暢行德州的巨人,很可能騎在馬背上,或是在家裡的農場。」他稍作停頓,點燃了他的雪茄。

柏尼咧嘴而笑,「威廉,我很不想告訴你,但是我的父親住在公園大道。也很少管馬的事情。」

威廉叔父從口裡吐出輕視的煙霧。「孩子,這些都是小節,小節,重要的是捕抓那人的神情、他的眼光與特質。」他大口飲酒,「當然,我必須花些時間與他相處,好吸收他的人格,好在我並不畏懼旅行。據我所知,你的父親有架飛機,是嗎?」

「他有一架七0七客機,還有幾架直升機。」

「那好吧!」威廉叔父把賽蒙的雪茄煙盒放回他的口袋,然後坐回自己的位子。「還有什麼比這更簡單?」

從西邊颳起的暴風,帶來了冷空氣。閃電穿過山頂,天空彷彿爆炸開來。就在這個時刻,所有對話都中止了。

威廉叔父說:「太棒了!大自然最殘暴的傑作!啟人靈感。我想,我需要一瓶干邑。」

第二聲非常靠近而粗暴的雷聲響起,每個人都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飯店的燈光全滅了。露臺上黑漆漆的一片,只留下燭光點點,這時大家可以聽到一位英國人緊張地評論有關飲酒作樂的事情。然後,天便下起雨來了。

斗大的雨點打在帆布傘上,還從石板上彈到膝蓋高,所有客人從上到下都被淋溼了。大家跌跌撞撞地紛紛走避,進入漆黑一片的餐廳裡,踩碎不少玻璃杯,溼淋淋的客人競相推擠,女人尖叫著、男人咒罵著,威廉叔父則吵著要救生艇,而他也是第一個逃離傾盆大雨進人酒吧乾燥角落的人,他藉著火柴的光亮,尋找白蘭地的蹤影。

恩尼斯早已經把服務生集合起來,讓他們到處分發蠟燭。等到光亮取代了黑暗,一場雷雨造成的影響,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客人就站在自己所滴成的水坑上,頭髮塌了,衣服也貼在身體上。賽蒙拿著根蠟燭上了樓,法蘭絲娃懷抱著毛巾,分送給還滴著水的客人。

大家對這場意外的反應不一。平靜而欣喜的恩尼斯,加入了威廉叔父,站在吧檯後面,提供酒給需要的人。潘太太在廚房忙了一陣之後,拿了瓶酒與一根蠟燭過來。衣服被弄髒、髮型經過雨水重新設計的卡洛琳,全身溼淋淋的,一副悻悻然的樣子。一手拿著啤酒、一手拿著法語詞典的帕尼,還是繼續與法蘭絲娃研究語言。至於大多數的客人,經歷了這麼一點小小的意外,又有免費的飲料喝,所以大多能以幽默相對。

裹著一身淋溼的絲質衣裳的卡洛琳,臉上寫著不悅,走了過來,賽蒙與妮珂正在吧檯這邊瞅著賬單。

「賽蒙,我有句話告訴你。」

「說吧!」

「強納森的車子泡水了,他把車篷放了下來。」

賽蒙嘆了口氣,搓了搓眼睛。這一天真是漫長而艱辛的一天,在他可以上床睡覺之前,恐怕還有好幾個小時得熬。「我會找人替你叫部計程車。」

卡洛琳可不想坐計程車。「我希望你能找人載我們回高爾德,我想這樣似乎期望過高了。」她撩撥了前額的髮絲,衣服緊貼著曲線畢露的rx房。

「太好了!」威廉叔父沿著吧檯踉踉蹌蹌,眼睛試著集中焦距。「真希望我年輕二十歲!」他停在卡洛琳面前,傾身向她,笑著說:「親愛的小姐,我告訴你,身為一位藝術家,一位美學的學徒,我可以告訴你,我從沒見過像你一般美麗的胸部。是否有機會,可以做我的模特兒?」

卡洛琳對這樣的侮辱相當忿怒。

「當然,如果你願意,還可以全課上陣。」威廉叔父繼續說:「我可以想象你身處一間幽暗的閨房,光與影的交錯,佈滿了每一道曲線與凹陷。喝一杯吧?」當他遞出一大杯斟滿甘邑的酒杯時,還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賽蒙倒是發出了一陣嗤之以鼻的笑聲。卡洛琳瞪著他。「你大概以為,這位噁心的老人根有趣吧!」她轉身走開,忿怒地呼喚強納森。

「依我看,臀部也不賴!」威廉叔父一邊觀察,一邊大聲發出讚歎的聲音,「她們也都是漂亮寶貝,瞧瞧她們……」

「威廉!」賽蒙從威廉叔父手中取過酒杯,「你該上床了!」

「孩子,我答應。她住哪號房啊?」

賽蒙搖搖頭,轉身向妮珂,「要保證他不會開始咬人。我最好走了,幫幫那對快樂的伴侶。」

他從接待辦公室拿起手電筒及一把傘。卡洛琳在門口等著,望著那烏黑的暗夜。賽蒙把燈光照向停車場,看見強納森正在與車篷開到一半的保時捷搏鬥著。

卡洛琳說:「該死的東西卡住了!你可以想想辦法嗎?」

十分鐘後,車篷還是卡住,兩位溼答答的男人終於放棄。賽蒙叫了部計程車。卡洛琳要了毛巾,坐在上面,還問強納森,怎麼那麼笨,車篷都放不下來。賽蒙確信,這樣的抱怨將一路持續到高爾德。賽蒙記得很清楚,卡洛琳抱怨的活力充沛,看著車燈消失在山嶺間,他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告訴自己,現在我所需要的是電力、熱水澡與十二個小時的睡眠,然後我就能再歡欣面對經營旅館的樂趣。他隻身站在接待櫃檯,身上還滴著水,渴望地想念著騎士橋與麥迪遜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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