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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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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腳踏車手輕鬆自在地呼吸,腳隨著平順規律的踏板起伏。看著他們騎上陡坡、繞過彎路,朝著高爾德走的英姿,真的很難想象他們第一次的艱難行程,當時他們的肌肉還是軟趴趴的,一路行來,咒罵聲與咳嗽聲不斷。將軍龍心大悅。他們看起來就像其他千百位腳踏車選手,可以在晴朗的早晨,輕鬆地馳騁一百公里,除了汗如雨下,沒有任何吃力的跡象。

他們騎了好大一圈,經過依斯勒一上一索格,到達佩尼斯,穿越維納斯克與莫爾斯,來到dz公路,然後爬過最後一個山坡,又回到高爾德,這麼一趟艱難的旅程,正好給了他們好胃口,好享受將軍為他們在穀倉擺設好的午餐。

他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弄好午餐的,先是把桌椅擺好,然後再架起烤厚片羊腿肉的烤肉架,還準備了好幾袋冰塊,用以冰鎮茴香酒與紅酒,還有一打上週日留下來產自新堡(chateaneuf)的酒,那時他們窮得很。

他先開車回去,開始烤肉,站在那裡看著熱氣升上天空,而木炭也從黑色轉變為灰色。如同以往,他為自己倒了杯茴香酒,看著液體在他加入冰塊及水時,變成霧狀,他覺得樂在其中。他舉起杯,無聲地敬起那些神聖的銀行搶匪。他想,在法國,任何事情或任何人都有值得崇敬之處。不管你是誰,只要給我們運氣,下一週的同樣時間,就是我們數鈔票的時候了!

他聽見路上傳來抱怨聲與笑聲,接著他們就出現了,他們旋轉著腳踏車,以免輪胎遭受碎石子的磨損,一邊笑、一邊搓磨著自己的臀部。

「太棒了!我的孩子!誰需要水,誰又需要茴香酒?」

他們簇擁著圍在桌旁,用他們的棉帽拭去臉上的汗水,爭著要杯子與冰塊。

將軍說:「今天,我們大吃大喝,不醉不歸。但是,我要先講十分鐘的正事。」

他等待他們都有了飲料,也都坐好了。七張黝黑的腦全朝著他看。

「好!」他把自己七雙乳膠手套及兩把鑰匙擱在桌上。「我們在苦窯蹲的時候,都已經被採了指紋,所以行事當晚,你們都要戴上手套。就算要搔屁股,也不能脫下來。現在,這裡就是後門,你們要離去的地方。」他把一包煙放在桌上,自己的杯子放在煙的旁邊。「就在門外左邊,我會把廂型車停在那裡——我一整天都會佔據那個地方,你們會知道,車子一定就在那裡。腳踏車就在裡面。晚上我會將車子牽出,用鏈條將車子串在旁邊的欄杆上。我會用一條長鏈條與一把鎖。解鏈條時,還是要戴上手套,知道嗎?」七個人點點頭。將軍拿起鑰匙,「這兩把鑰匙可以把鎖開啟,如果遺失一把,還有另一把複製的。如果兩把都丟了,你就完蛋了!喬仔、巴希爾,你何各執一把,綁在脖子上,或者塞在鼻子裡,隨便你們,就是不能弄丟!」

將軍拿起他的杯子,喝了口飲料,一面擦拭著鬍子。「我在你們的腳踏車裝備組裡準備了褲子與汗衫,這些衣物都很舊,而且無從追蹤,完事之後,只管把他們扔掉就是。當你們攻堅進去,一定會汗溼全身,不過一整個晚上下來也就幹了。」他看看四周,笑著說:「好了,就這樣了。到時候,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數鈔票,有問題嗎?」

那些人看著那堆乳膠手套與鑰匙,靜默無語。已經好幾個月了,終於到了行動的時刻。將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如果不成功怎麼辦?再在被告席上讓卑鄙的法官瞧不起,再在糞坑裡蹲一陣子。

他說:「我的朋友,不會出錯的。相信我。」他拍拍身邊人的肩膀,「你們怎麼了?怎麼都沒人問我午餐吃什麼?」

威廉叔父善用他白吃客的魅力與詭計,解決了住的問題,正在打包行李,準備搬至恩尼斯在村裡租的房子,他預備以藝術家的名義在空的臥室住下來。就他的解釋,在把恩尼斯的神韻捕捉到畫布之前,得先深入瞭解恩尼斯的性格。他大可花上好幾周的時間,才開始作畫。接著,還有莊嚴的潘太太。她原本無意接受威廉叔父畫像的提議,但在他諂媚的將她與土耳其皇宮姬妾(odal-ispue)相提並論後,便也欣然同意。他說,為什麼要讓羅浮宮獨擁那麼多寶貝?他從透過她裝著白酒的酒杯,偵測出她眼角的細紋。是的,威廉叔父相當喜愛普羅旺斯,但是應該可以說服賽蒙先借他一點錢,在那筆成謎的匯款到達前先解困。更何況,生活起居都是免費的。威廉叔父闔上皮箱,整理整理放在上衣口袋用老舊絲質手帕包著的兩根偷來的雪茄,下樓找人請他喝飲料。

賽蒙與客人坐在安靜的角落。來自馬賽的安烈戈摘下了太陽眼鏡,在向外看著露臺時,感謝地點點頭。

他說:「我很高興看到你的旅館經營得如此成功,你一定是個忙人,感激你抽空與我共進午餐。」

賽蒙推卻了好幾天,但是尚路易一再有不友善的暗示,如果得罪他可就麻煩了,他可是對旅館的成敗大感興趣。賽蒙說:「我很期待這頓午餐呢!你想喝點什麼?香檳好嗎?」

安烈戈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短而粗糙的手指上,還看得出指甲剛經過修剪的光澤。他輕薄的金錶,埋在他毛茸茸的手腕上,被乳白色的絲質襯衫袖口遮掩了一半。絲質西裝是深藍色。他說:「我只是個由馬賽來的小孩,給我來點茴香酒好了,闊財主。」

賽蒙點了兩杯茴香酒,心裡盤算著,跟這樣的幫派份子共進午餐該談些什麼話題才妥當。勒索的新花招?古柯鹼價格初漲?通貨膨脹對賄賂市場的衝擊?他說:「啊,真是個好天氣,不是嗎?」

安烈戈咧嘴而笑。他的眼睛相當忙碌,一下看著賽蒙,一下瞥著陽臺上穿著輕便服飾剛從泳池上來的客人。他說:「真是大發利市的天氣,太陽會把錢包開啟呢!」

飲料送了上來,安烈戈舉杯恭賀旅館未來成功興盛。當他嚥下第一口飲料時,脖子上的疤痕些微地扭曲。賽蒙得剋制自己,才能不盯著他的疤痕看,因為那實在靠血管太近了。

安烈戈點了一根菸,讓煙從他的嘴邊漂浮,進入鼻子,然後傾身向前。「蕭先生,我是以朋友身份來見你的。我希望你的努力能有所回報,你的投資能有成長。」他點點頭,又啜飲了一口酒,「我確信這是一筆相當大的投資。」

賽蒙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放鬆,不以為意地聳聳肩說:「這些日子,好東西是不可能會便宜的。」

「完全正確,身為一個生意人,你一定明白,投資必須受到保護。」

賽蒙心想,講到正題了,當服務生送上選單時,他正好鬆了一口氣,眼睛從對方微笑的嘴角與不眨眼的眼睛移開。「我可以為你推薦以乳酪與菠菜為餡的小方餃嗎?麵皮是潘太太自己做的。」

安烈戈逐行地閱讀著選單,彷彿在檢視合約似的。他說:「好吧,就來一道小方餃,還有乳酪加橄欖。希望你能夠讓我請你喝酒?我特別偏好羅帝海岸。」

賽蒙心想,那酒一瓶五百四十法郎,我是沒有意見的。事實上,一想到要與安烈戈爭辯任何事情,就令人不快。空氣中飄散著那人的殘暴氣息,來自他修剪過的指甲與平靜的聲音。賽蒙心想,不知道他會有什麼樣的提議。你到鄉間來,為的就是尋求平靜的生活,到頭來卻還得跟藏在西裝裡的角頭一起吃小方餃。

安烈戈不慌不忙地享用餐點,還一面挑三棟四,並不時用餐巾抿拭嘴角。他們在等待上主菜時,他開始提到投資在保護上的問題。不知賽蒙是否曾在無意中獲知,不久前發生在埃克斯的「兩個男孩」咖啡館的事件?他們在化妝室裡發現了足以轟掉咖啡館、將半個米哈博廣場夷為平地的炸藥。就是這樣類似的事情,讓在普羅旺斯經營事業更加難以預測。假設——所有的努力、幾百萬法郎的投資,就這樣……安烈戈憂傷地搖搖頭,不過還是在麵包乳酪送上來時露出笑容,他並且彎下頭吸進盤子上升起的熱氣。他說:「這就對了,醬計用對了,這醬汁比血還濃。」

聽著安烈戈叨叨絮絮、平靜地闡述著搶劫、傷人與失蹤懸案,並不時穿插著對美食與美酒的恭維,賽蒙不禁覺得食慾盡失,而安烈戈的聲音在轉換主題時完全沒有改變。他用著溫和、自信的語調,同時談論著謀殺與餐桌上的歡愉。

最後,賽蒙終於忍不住了,想把這可怕的對話導向安烈戈這頓午餐的真正目的。他認為,這跟做廣告沒啥兩樣。在喝咖啡之前,沒人會真的導人正題。

「安烈戈,你告訴我的這些事情,應該是發生在都市裡,而不是在這樣的窮鄉僻壤吧?」

「我的朋友,時機不同了。現在可是個競爭激烈的市場,許多外行人也紛紛加入市場。」他搖搖頭,「這些外行人既沒有耐心,又很貪婪。他們根本不瞭解有組織的行業最重要的規條。」他的香菸煙霧裊裊上升,而他還坐得直挺挺的。

賽蒙懷疑,什麼才是安烈戈的本業。或許是從容地安置炸藥,而且不至於炸死許多人。「你的意思是……」

「每個人都想獲利。」

「那是當然。但我並不確定這跟飯店有何關係。」

「啊!」安烈戈捺熄香菸,而他乾淨無援的雙手又採取了先前的交提姿態。「這很簡單。你請人洗衣,你需要補充冰箱的東西。你的房間需要經常性地粉刷。你還要買魚買肉。你那堂皇富麗的游泳池還需要維護。你明白嗎?」

賽蒙明白。

安烈戈繼續說道:「我認識各行各業相當優秀的朋友,他們一定很高興協助你。這是我可以保證的。」餐桌對面的地,笑得自信,他有信心讓他人乖乖照辦自己的意思。「我可以向你保證,你一定會滿意的。我在馬賽的家,也僱用這些人。他們都是經過精良訓練的。」

賽蒙心想,還有另外的好處就是:我不會被轟掉。被綁架、被打斷膝蓋,或者被搶劫。聽起來像是一生難得的好機會。賽蒙覺得,自己彷彿是跟來自地獄的銀行經理談話。

「安烈戈,我想來點餐後酒,你呢?」

「來點陳年葡萄酒吧!如果可能的話,產自新堡自然保護區的酒再好不過了。我是個本地的生意人,當然支援本地事業。」安烈戈臉上的笑又咧開了兩三公里。「我堅持,午餐我買單。」

「你說每個人都必須獲利,是嗎?」

「是的,我的朋友,每個人都必須獲利。」

喬仔將廂型車倒車進入飯店對面的空場,緊臨著一部黑色的大賓士車。當喬仔開啟廂型車門時,又剽悍又黝黑的司機注意著他,別碰了賓士完美無假的車身。今早,車子才剛擦拭過。兩人相互點頭,喬仔穿越街道,用拇指與食指捏著信封,好確保不會弄髒。他將靴子在人行道上磨了磨,好撣掉灰塵,然後進入室內。

為了某種個人的因素,喬仔總是很喜歡來到旅館,當方齊需要有人送賬單給賽蒙時,喬仔總是自告奮勇。當他環目四顧杏無人跡的接待櫃檯時,無聊地把信封往手掌上拍。他可以聽視法蘭絲娃在辦公室裡講電話,他走到露臺上,希望得見潘太太,她雄偉的身軀,總是縈繞在他的夢中。

他巡顧著各餐桌,也許她正和某位客人共飲餐後酒,好驅散在廚房的熱氣。他幻想過那肥美的身軀所形成的溫暖枕頭,還輕裹著一層淋漓汗水。他用手擋住陽光,研究著底下的人影。那不是老闆嗎?那位英國佬,他的外套掛在椅背上,他正在和人說話……喬仔仔細地瞧著那位穿西裝的仁兄,這張臉是他在報紙上看過的。

「先生?」

喬仔轉過身,看見法蘭絲娃對著他笑。他想,真是個漂亮的女孩。如果她再添二十磅體重,就成為真正的女人了。

他把信封交給她,然後出門,回到廂型車。現在他知道賓士車是誰的了,他小心翼翼地開車門,在駕車返回工地時,若有所思。那英國倫跟那種人在一起做什麼?」

妮珂不可置信地聽著賽蒙陳述午餐的談話。這簡直是勒索,簡直令人無法忍受,一定得通報警方,這樣的匪徒一定得將他銬在牢裡。她一定馬上打電話給警察局。

當她伸出手準備撥電話時,賽蒙抓住她的手。「不要過度反應,歇斯底里。警察會怎麼做?因為他請我吃午餐而將他逮捕?他根本沒有威脅我啊,至少不是直截了當。他只是告訴我一些恐怖的事情。」

妮珂踱來踱去,急促地抽著煙。「不可能的,我們一定得采取行動。」

「怎麼做?要吉奔太太去咬他?告訴他我們很滿意洗衣服務?天啊,我不知道他真的是危險人物,或者只是虛張聲勢,他很可能只是投石問路,想要做成生意,妮珂?」她不再踱步,「平靜下來,你的胸部波濤洶湧著呢!」

「我簡直快發狂了!」

「這樣吧,我們試著多瞭解他一些,那麼我們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假設他是你所想象的那樣怎麼辦?」

賽蒙聳聳肩,「我會找人把他給幹掉,或者乾脆換洗衣店。」

「你一點都不正經。」

「我老早就放棄正經了。我有個瘋瘋癲癲的叔父,問我要零用錢;隔壁還有個老公愛爬梯子偷窺的歇斯底里老婆;現在,這位新朋友安烈戈,還想把旅館變成黑手黨加盟店。就我所知,潘太太懷孕了,而住在八號房的夫妻用窗簾清潔自己的鞋子,我怎麼正經點?」

妮珂走了過來,兩手環抱著賽蒙的頸子。「你一點都不快樂,是嗎?」

他笑了笑,搖搖頭。「你知道嗎,我們已經很少獨處了。你每天晚上都工作得很晚,一到家就睡覺。早上八點就到旅館報到,然後週而復始。」

「甜心,這就是旅館啊,是全時的工作。」

他們靜默地看著對方。透過辦公室開啟的門,他們聽見恩尼斯的說話聲,彬彬有禮而冷靜,然後在露臺的方向,腳步聲漸行漸遠。恩尼斯進入辦公室,將背後的門關上,他的眼睛誇張地凝視著天花板,「親愛的,我們很幸運地有訪客光臨。」

「恩,是誰?」

「我怕你不會高興的。前任的蕭太太大老遠從哈洛德來看我們,而且還帶了新朋友。」恩尼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那是個體面的年輕人,我讓他們去花園裡走走。」

「真是美好的一天。」賽蒙站起身,嘆了口氣,「他看起來像個律師嗎?」

「不,親愛的,他的穿著比律師還體面。」

賽蒙走到外面的露臺,在他本能地望著牆面時,被陽光逼得眯著眼。那偷窺的傢伙根本不再躲藏,賽蒙甚至想邀請他過來喝杯酒,更靠近地觀賞池畔的胭體。

他看到卡洛琳講究的髮型和熟悉的風格,她微笑地轉身看著身旁的男土。她看起來還是和以往那般高貴。當她注意到賽蒙走過來,招招手,太陽照射到她的腰鏈,發出閃閃光芒。他記得那是自己買給她的,他還記得有一回她還把它丟向他。

「賽蒙,你好嗎?」她送上了沒被太陽眼鏡遮蓋到的臉頰,讓賽蒙親吻。「你曬得好黑啊!」

「晦,卡洛琳,你看起來氣色很好。」

「賽蒙,這位是強納森。強納森-愛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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