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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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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費盡艱辛地往回走,回到隧道盡頭的塑膠簾幕,在費爾南拿著手電筒照著手錶時,靜靜地蹲著。喬仔心想,耶穌基督,我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六十秒。」

兩名警察為總指揮清出橋上的空間,還護衛著他。他高舉雙手。他喜歡把自己想像成煙火事業的卡拉揚(交響樂指揮家),而且佔有一席之地。他滿足地看著河的兩岸,河深六人高度,就等著他放下手臂,啟動這由煙火演奏出來的交響樂。他掂著腳尖,希望《普羅旺斯報》的攝影師能夠注意到他,當教堂的鐘聲敲起十二響,宣示午夜的來臨,他便以花式的姿勢將手放下,同時朝著帶頭的平底船鞠躬。

下水道的爆炸聲,一點都不戲劇化——一聲深沉的。響聲,大部分的威力都被水所吸收,接著是飛濺的落石。費爾南手指交叉,努力著抬頭看。

他將手電筒照向鋸齒狀的缺口,上面還有燒焦的地毯垂下。燈光照著保險室白色的天花板,費爾南轉過頭,對著其他人笑。「你們都帶好支票簿了嗎?」

他們一個挺著一個地爬出開口,站在那裡,身上還滴著水,既得意又緊張。費爾南開始研究必須要多少炸藥才能開啟保險箱,他認真地巡走每一然保險箱。他說:「先別急著屏住呼吸,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喬仔脫下溼答答的褲子,真希望自己有根乾的香菸。「別忘記,煙火施放到十二點三十分為止。」

費爾南聳聳肩,「這裡很可能要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隔著這道牆,外面的人根本毫無所悉。聽著,你聽到任何聲音嗎?」

有呼吸聲,有人移動雙腳時皮鞋發出的聲音,還有水落在地毯上的聲音,根本沒有其他聲音。他們位於一個隔音的真空空間。

尚說:「來吧,來把這些混賬保險箱炸開吧!」

將軍知道瑪蒂爾德還醒著,雖然她背對著他,在他把腿移開床起了身,她聞風未動。他已經穿戴整齊,只差鞋子了。他一邊找鞋,一邊喃喃自語。他的脖子毛病又來了,因為緊張而變得僵硬。

「我很快就回來。」

蟋縮在黑暗中的身影並沒有任何反應。將軍嘆了口氣,下了樓。

凌晨三點鐘,依斯勒一上一索格終於陷入沉睡。將軍下了車,戴上手套,走過廂型車。空氣中泛著一股清新。他可以嗅聞到河流的味道,聽見水流從水車上流瀉而下的聲音。他開啟後車廂的鎖,開始把腳踏車拿出來,當他把它們-一地價靠在欄杆上時,一面逐一檢查輪胎。他把重重的鏈條穿過橫杆,然後扣上鎖。他在鋼門前站了好一陣子,心裡揣想著,在門後路自己兩公尺之遙的他們,不知情況如何。

費爾南一面探向一隻大型的呂宋紙信封,一面大笑出聲。「我們會把這個大麻煩留給警察,他們就沒心思開罰單了。」其他人圍著他,將幾張拍立的照片-一傳閱:一個全身赤裸只著靴子與面具的女孩,臉上帶著一種無聊的表情;一位雄壯肥胖的男士,滿意地笑著展示自己勃起的性器;幾位裸女,揮舞著鞭子,對著照相機咆哮。

「喬仔,你的朋友嗎?」

喬仔看了照片一眼,裡頭是一位碩大的老女人,全身裡在複雜的皮內衣裡。他的腦海立即浮現潘太太穿著類似裝扮的可怕景象。他說:「我真希望那是我的朋友,看看他的尺寸。」他翻翻其他的照片,在翻到一位中年男士時,停了下來,看著這似曾相識的臉龐,他不禁皺起後頭。「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就在我們打工的旅館裡。啊,克勞德,你認出他了嗎?」

那大個從喬仔的肩膀望過來。「當然!」他點點頭笑了,「那是在耶誕晚會出現的那個英國人,他們說他是個記者。」他從喬仔手中拿過照片,端詳得更為仔細。「他為什麼還穿著襪子?」

三個多小時過去了,除了一連串的小型爆炸,什麼也沒發生。這些人都已經放鬆了。保險箱全炸開了,從中取得的物件堆滿桌子:有些好珠寶、兩隻裝著金牌拿披它豹麻袋,還有現金——一堆鈔票,全集中在一起,塞入信封,再用粗橡皮筋綁起來,有法國法郎、瑞士法郎、德國馬克,還有美金。他們沒有人見過這麼多錢,每回經過桌子,他們都忍不住碰一下。

毀損的保險箱、信封與檔案,散置一地。有房地產契據、股票憑證、遺囑、情書及瑞士銀行宣告。警察在檢視這些銀行客戶私人甚至不法的物件時,應該會度過一段滿有趣的時光。那位整齊而誠實的銀行經理米勒先生,很可能會因此丟了飯碗,被調到位於加彭的支行。安置這堅如磐石的保安系統的業者,一定會挨告,除非他們吐出錢來。而保險公司也會以一般正常營運保險公司的方式,撇清責任。這些想法,如果曾經浮現在保險室的七個人的腦海,只是徒增他們把手指彈在創國者的鼻子上(意指鈔票上的肖像)的快感。

現在,只能等待了。

那些人在房間裡恣意地伸展,漫無目標地徘徊,真希望自己能抽菸。巴希爾不成音調地吹著口哨,克勞德彈弄他的手關節。喬仔感受到,早先的興奮之情已然消褪,心裡盤算著如何讓他們打起精神。這是領導人所應該做的。就是土氣!這個字是將軍一再提起的。

喬仔說:「好了,現在我們已經拿到東西了,該如何處理?」其他人看著他,口哨與彈關節的聲音都停了下來。「我呢,要去馬提涅克,在海灘上弄個不錯的酒吧有便宜的萊姆酒喝,再也沒有寒冬,還有身材火爆的草裙舞女郎……」

費爾南說:「那是大溪地,那兒的女人才穿草裙,我經在ptt的月曆上見過。」他對著博雷爾兄弟點點頭,「那才是那兩個帶著割草機的兄弟應該去的,博雷爾,如何?」

博雷爾兄弟中的哥哥笑著搖搖頭。「我不喜歡島嶼,太多沙,如果你有小麻煩,就無法脫身。不,我們想到塞內加爾看看,在那兒有好土地,你可以在那兒種松露,白色的那種。再把他們染成黑色,運到派瑞格,一公斤可以賣三千法郎……」

「那得在骯髒的地方待上五年的時間。如果我是你,寧可種茄子。何必冒險呢?」

克勞德靠了過來,拍拍尚的胸膛,「你的心裡想什麼?說來聽聽。」

「蠢貨!這是生涯轉換的機會。」

「巴希爾呢?」喬仔轉過身,向著安靜坐在角落的黝黑男士說:「那你呢?」

一個露出白牙燦爛的微笑。「我會回家,買個老婆,很棒的老婆。」他連著點了好幾次頭。「一個年輕豐滿的老婆。」

幾個小時過去,大家彼此交換對未來的想法,喬仔才發現。他們之中,包括他在內,都沒啥大野心。他們要的只不過是床墊下多一些錢,生活容易一點,不要太過粗擴。他們都提到的是——自力更生。不要有老闆,不要被人告知做這個做那個,不再被當做無用之人看待。就是這樣的自立。而自立此刻就堆在桌子上。

星期天的早晨,賣舊貨的早就出門了,在陽光恣意散發威力時,把攤子擺好,太陽也把河上的霧露蒸發得無影無蹤。折騰到很晚、睡眠很少的服務生,一正整理著咖啡館外的桌椅,把麵包店裝麵包與可頌的紙袋蒐集起來,希望能收到前所未有的小費。兜售樂透彩券的人,在咖啡館坐將起來,點了今天可能要消耗掉五六杯濃咖啡中的第一杯。載著比薩、肉品、乳酪與魚的擁型車,在窄小的巷道中穿梭,朝某個特定的地方駛去。帶著檸檬與大蒜的吉普賽女郎,為著黃金地段幾乎吵了起來。慢慢的,依斯勒一上一索格準備好迎接另一個炎熱而豐收的市集日。

八點一過,觀光客、早起者與專買便宜貨的行家紛紛來到,在其他家庭的舊物中隨機地揀取觀看——有舊書、舊照片、年代久遠而顯得霧漆漆的玻璃杯、桌腳和椅腳並不相配的桌椅、鬆弛的藤椅、因年久被遺忘的戰役而獲頒的獎章、鏡子與亞麻、花瓶、帽子以及從閣樓裡清出來的殘渣碎片;對街販賣路易斯-昆茲(lollisquinz)與拿破崙三世時期的古董;新潮派藝術及進口畫作的古董商則悠閒地吃早餐。他們的客人稍後才會來到。屆時當他們在後面的房間用五百元法郎紙鈔付賬的時候,他們的大車將堵住道路。

喬仔伸展筋骨,看著手錶。將軍說,到了十一點半,交通會象水泥一般,動彈不得。再兩個小時。他坐在地板上,靠在牆面。其他人之中,有一兩個在打著腦,其他人則對著天花板發呆。他們已經說不出笑話與其他話語。腎上腺素已經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煩與揮之不去的疑雲。那門會炸得乾乾淨淨嗎?腳踏車還會在那裡嗎?等待真不是件人做的事情。

將軍終於放棄整個早上的嘗試。瑪蒂爾德不起床,也不如同以往般的,去看她住在橘鎮的姊姊,甚至不跟他說話。他大可一走了之,在穀倉坐上一整天,逃開她的指控與沉默的存在。他拍拍她的肩,結果卻被甩掉,他於是決定連再見都不說。

他在車上坐了幾分鐘,撫弄著鬍子。她大概會一邊聽著引擎發動的聲音,一邊猜想著,下一次見到他是否會是在監獄的會客室。太陽照在停車場的砂礫地上,刺傷了他的眼睛,這時他想著在涼蔭下的桌子旁喝著冰啤酒。瑪蒂爾德也許說得對。他以前一直都是如此。他轉動了發動器的鑰匙,看看錶,時間不多了。

那兩個吉普賽男孩最近過得極不如意。通常在市集的日子,總會有些手提袋或照相機被粗心地遺留在咖啡館的桌子上或舊貨商的攤子上,只要所有人一個不留神,這些東西就會不翼而飛。但是今天的觀光客都相當不合作,手牢牢地抓著自己的物品。而許多人甚至在腰間揣著大大的囊袋,這表示必須利用刀子才能取得。現在要賺這種非法的錢,是愈來愈困難了。

那男孩就在銀行後面一帶徘徊,當他們看見欄杆旁整齊地鏈著一排腳踏車,便嘗試著開啟旁邊停靠的廂型車的車門。像這樣完好而昂貴的腳踏車,應該不難脫手。那個在卡瓦隆用極少代價換取他們偷來的相機的壞蛋,也許會對這幾部賽車用的腳踏車感興趣。那些男孩悄悄地靠近,仔細地端詳粗重的鏈條與大鎖。這的確是把大鎖,但應該不難開。他們的父親曾經教過他們如何開大鎖。他們覺得機不可失,於是跑到市場的另一邊找他們正在賣前一晚偷來的雞的父親。他的口袋裡有個小工具,專門用來開鎖。

喬仔說:「好了,時間到了!」

他們把東西分成七份,放在桌上。他們把這些東西塞在外套裡又深又廣的口袋內,直到鼓起來,再把高面額的鈔票塞入短褲前面,讓大腿看起來像是肌肉十分發達的模樣。費爾南在把錘子與其他工具丟下地板上的開口,掉入下水道之前,先仔細地擦試了一番。他們穿過的舊衣服就綁在門上的炸藥引線,一旦爆炸,這些衣服就化為灰燼。

桌子上只剩下那疊拍立得照片,費爾南堅持陳列展示這些色情照片,於是用最後一卷膠帶將它們貼在牆面上,而穿著結經黑襪子的克勞區先生正好被展示在中央的位置。費爾南說,如果這些照片毀了,那將會是大遺憾,因為這很明顯的是甚具情感價值的紀念品。他往後站,好好地欣賞著。「再見,我的美人們!」

喬仔環顧室內,拿掉頸子上的鑰匙。「帽子戴上!別忘了太陽眼鏡。」他的表現在是十一點二十五分,很接近了。

他們擠在角落,緊張的情緒讓他們打了個冷顫。

費爾南說:「還有十秒鐘,別迷失了出去的路。」

那些流浪的男孩彎身檢視著大鎖,卻聽見密集的三聲爆炸悶響,聽起來像是一聲。他們吃驚地抬頭一看,門居然炸開了,他們急著逃命,而來不及覺得從銀行門後蹦出幾個穿短褲、戴太陽眼鏡及乳膠手套的男人有什麼奇怪。

喬仔把鑰匙插進鎖裡,扭開了它,鏈條脫落後,把第一臺腳踏車拉出來。「走吧!走吧!走吧!」他們一路跑著,推著腳踏車超越了車子,當腳踏板擦過門,發出金屬煞車聲,他們在慌亂之中登上坐墊,傷了睪丸,因痛楚而發出的咒罵聲隨之而起,他們急急忙忙將腳插入扣腳夾,就這樣上路了。在兩排阻塞而動彈不得的車流之間,像個短跑選手一般地揚長而去。

不過四十五秒的時間,警察就會檢視警察隊的資料的附本,把警鈴聲與銀行保安系統亮起的紅燈聯想在一起。

警察和他的夥伴坐在雷諾車上,猛按喇叭,卻嵌在車陣中,無路可逃。該死!他跳下車,開始沿著擁擠的人行道朝儲蓄銀行大樓跑去,他一面抓緊頭上的帽子,裝著手槍的皮套卻在臀部上下敲擊著。他幹嘛自願輪禮拜天的班?真是該死!

腳踏車手聽見了遠方的喇叭聲,將他們的頭彎伏在手把上,腳更使勁迅速地踩,感覺到心臟像機關槍一般乒乒乓乓。他們七個人被恐懼與生理的極致發揮所籠罩。只要跟著前面的人,小心路面的石頭,千萬別想到緊追在後的車子,別抬頭,別放慢速度,集中精神。看在上帝的份上,千萬集中精神。他們像飛一般地前進,騎在葡萄園、薰衣草田間的小路上,他們一經過,便發出輪胎經過炙燙柏油路面的摩擦聲。

將軍等在腳踏車道入口處的路上,流著汗、抽著煙,他的眼睛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五百公尺外的彎道。應該可以行得通的。他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計劃周詳,也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預期在內。但據他所知,有時候,意外情況也會發生,讓計劃一敗塗地。一個爆胎、一隻擋在路上的狗、被車子擦撞,有上百種可能的情況會出現。他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出來了。也許他們不在裡面,被困在半炸開的門後,警察把手槍對著他們,想著升遷有望。他又點了一根菸。

他看見第一個通過彎道的身影,頭幾乎碰觸到了手把,然後是魚貫緊迫在後的其他人。他深深地鬆了一口氣,走到馬路中央,兩隻手高舉過頭,手舞足蹈,還比出勝利的致敬手勢。我的好孩子,他們終於辦到了!

他們離開道路,滑入腳踏車道,根本沒有下車,當最後一名通過將軍,將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幾乎崩潰。

他們應該有七個人,他數數腳踏車道上的人頭,結果有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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