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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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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尼在草地上躺平,吸進空氣,儘量不讓自己嘔吐出來。

等到暈眩的感覺漸漸消褪,他抬起頭,看見人們恣意躺在他的四周。有的人俯臥著、有的人坐著,頭埋進膝蓋裡。他們的身材,在這樣的年紀,算得上非常健美的了。當他看見他們在離開依斯勒一上一索格的路上,決定追隨他們,並且放棄自己隻身一人的訓練計劃。他認為,自己應該向他們展現,法國人並不是唯一可以高速騎腳踏車的民族。但是他甚至跟不上他們之中的最後一名,光是要跟上他們,就足以讓他的肺部炸掉。他們這些人在早餐時一定服用了類固醇。他決定,如果自己要認真地學習腳踏車,最好戒掉啤酒。他的頭往後仰,盯著天空,等待著眼前的黑影消失。

喘著氣衝過腳踏車道的將軍,看著這群累壞了的選手。當他們鬆懈下來,一大疊鈔票掉出口袋,他們周圍的地上被他們弄得亂七八糟。他又數了一遍,八個。天啊!

「喬仔!」

那個身材矮小的身影抬起頭,咧嘴而笑。「我們辦到了!我們辦到了!」

「這個人究竟是誰?」將軍對著四肢伸展開來的柏尼點頭,他的胸腔還起伏著。

慢慢地,這七個嘴角鬆弛、還喘著氣的人,轉頭看著已經坐起身,舉手向他們致敬的年輕人。「早安,大家!」

他們吃驚地默默看著他。柏尼看著這一張張狐疑的臉龐,還有散置在地上的鈔票以及他們外衣頗不尋常的鼓脹。天啊!這可不是一群尋常在星期天騎車的腳踏車手。他說:「我想,我該閃了!」他看著手錶,給了他們一個不太在意的微笑。「我還有事,好嗎?感謝你們與我同行!」

他站起身。其他人一致站立著,等待將軍下命令。

該死!將軍狠狠地扯著鬍子,痛得差點流淚。每件事情都很順利,完全按計劃進行,然而現在,整件事就因為眼前這個蠢蛋而陷入風險。他是做什麼的?英國人?美國人?他們要拿他怎麼辦?他已經看過他們的臉,還看過他們的鈔票。明天早上,搶劫的新聞就會出現在報紙上。他們不可能就這樣放他走,而希望他保守秘密。該死!

「把他帶到穀倉。」將軍開始跟著他們,然後停下來撿起被微風吹亂的鈔票。手裡握著卷或成疊的鈔票,讓他好受多了。他會想出辦法來的。這只是個阻礙,而非災難。這就是看待事情的角度。別驚慌。他挺直肩膀,進入了穀倉。

柏尼站在其他人的另一邊,他的眼睛從一張臉游移到另一張臉。將軍將錢丟到桌上,放在他打算用來慶祝的酒瓶與玻璃杯旁。他點了一根菸,注意到自己的手顫抖著。他走過來,來到柏尼面前。

「英國人嗎?」

柏尼搖搖頭。「美國人。」他試著擠出笑容,「德州,你知道嗎?就是那個大州。非常大。你們應該哪天去看看。」他心存希望地看著他們,期盼找到理解的跡象,不過不然,他的笑容也就消失了。

「美國人。」將軍又開始弄起鬍子,心裡充滿忿怒。「喬仔,我們最好喝一杯。」那個小小的泥水匠開啟茴香酒,開始斟酒。

尚問:「那麼現在怎麼辦?」

將軍說:「你們全部人,出去外面。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們手裡拿著酒杯,全都站在穀倉門口,一邊說話,一邊往柏尼的方向看。他看著他們魁梧的側影,心裡還巴望著自己能上巴黎的廚藝學校。

當其他人紛紛咒罵著,對自己的壞運氣猛搖頭,將軍卻保持緘默。他正在心中盤算著一切。他一直相信,從危機中獲利,是一個偉大罪犯的標記。而眼前面臨的,的確是危機。

費爾南聳聳肩,「我們可以把他鎖在這裡一走了之。幾天後自然有人會發現他。」

尚清清喉嚨,吐了口痰。「然後幾天後,警察就找到我們了。蠢蛋!」

「好了,愛因斯坦。你打算拿他怎麼辦?把他帶到ptt,然後把他寄回美國德州?」

將軍舉起手,「聽著,他已經看見我們了。我們不能放他走,至少還不能放他走。」

「那麼怎麼辦?帶著他走?」

「該死!可不可以閉上嘴五分鐘,讓我好好想想。」兩種可能性讓將軍的想法有了新的方向——有風險,但是可能有獲利空間。大家都知道,美國人有錢。每個人大概都在電視報導中看過。就連小孩都有大車,而他們就住在大宅邸中,通常還擁有許多鹵莽的僕役。大家也都知道,在美國人當中,就數穿高跟皮鞋、戴大帽子及擁有大片油田的人最有錢了。他們到底來自何處?將軍認為,大概是達拉斯近郊,但一定是德州附近。這個讓他們大大不方便的年輕人說他是德州人。只要他們更瞭解彼此,他一定可以找到解決的方法。他現在所需要的就是一點時間,還有一本字典。

將軍感覺好多了。最重要的就是動腦筋。他說:「好,孩子們,這並不嚴重。相信我。現在只好把他留在這裡,嚴密地看守著。」

喬仔鬆了口氣。雖然將軍並不會馬上告訴你答案,但你總是可以從他那裡得到一些結論。他看看其他人。「這男孩就留在這裡,同意嗎?」他的大腿開始發癢,抓了抓,感覺到短褲裡鼓脹的外國鈔票。

星期一早晨的《普羅旺斯報》充斥著發生在依斯勒一上一索格的一樁可怕而是疑的搶案。警察都到哪裡去了?搶匪怎麼就此脫逃無蹤?難道這就是即將包圍沃克呂茲的犯罪開始,誠實的居民與觀光客睡覺時都得把錢包塞在牙縫中?頭版盡是種種臆測評論,把當地路透獎得主、球賽戰況與潘納一勒一方登(pernes-les-fontatnes)一位年輕未婚女性生雙胞胎的訊息全給擠掉。

法蘭絲娃在接待櫃檯靜靜地喝完一杯咖啡,以比平常更高的興致閱讀著新聞。如果不是旅館這麼忙的話,她自己可能就會在搶案發生時到了依斯勒一上一索格。她的父親同意借她車,她打算穿著自己新買的洋裝,帶著柏尼去逛市集。她今天穿著那件新洋裝,柏尼將一如往常,在傍晚過來。到時候,他就可以看見這件洋裝了。她撫平著裙身,直到大腿,心裡想著不知他是否喜歡這個顏色。但是他沒有來,所以當恩尼斯誇讚她今天看起來很美麗時,她只是失望地聳聳肩。

隔天位於拉科斯的學校主任打電話給賽蒙,大家才對柏尼的下落感到焦慮。帕尼根本沒去上課。檢查他的宿舍後發現,他還沒住過。主任非常擔心。這不像帕尼的作風,他看起來像是個沉穩的年輕人。雖然主任不太想提,但是柏尼的父親很可能會因為孩子無故失蹤而改變捐款給學校的心意。總而言之,事情相當值得關切。賽蒙煩惱的事又加多了一項。他哪裡會知道柏尼到哪裡去了?也許是和某個女孩在草地裡親熱著呢!

賽蒙放下電話,翻翻他的留言。有兩通是在安提市的卡洛琳打來的。一通是安烈戈打來的。還有一位記者希望能在旅館的餐廳邊吃午餐邊進行採訪。一把可觀的酒吧帳單,已經好幾天沒付清,是威廉叔父籤的帳。賽蒙將這些留言條放到一邊,去找恩尼斯與法蘭絲娃。如果真的有人知道的話,他們也應該是唯一知道的人。

將軍很難決定一個確切的數字。他原本只想開出比較低的一百萬法郎數字,但後來又重新考慮綁架(即使是在目前這種情非得已的情況)是重罪,得判處極重的刑罰。既然冒這麼大的險,當然得獲得極豐程的報酬,最起碼的要夠他們吃喝一輩子。他開啟來穀倉前購買的法英字典,從桌子望過去,看見柏尼一張沒刮鬍子、疲憊的臉。

他指著字典中的字,「還好吧,年輕人,你的家人在哪裡?」

「美國,紐約市,但是我的父親經常旅行。」帕尼把一隻手從桌上拿下來。「他有很多飛機。」

將軍點點頭,舔舔他的食指,翻著字典,直到他找到他想找的字。他很高興發現竟然和他想的差不多。

「你的父親很有錢?」

帕尼在大個子克勞德與一直把玩著刀子的小個子的監視下,度過了不舒適而可怕的夜晚。眼前的這個傢伙看起來似乎比較可理喻,比較沒有威脅性,甚至有些友善。現在看起來,他們應該不至於把他給殺了,他終於鬆了很大一口氣。

「他當然很有錢。」相尼勇敢地點點頭,「多的是錢呢!」

將軍皺著眉,轉了個身。

柏尼轉換了坐在硬板椅子上的坐姿。睡在滿是塵土的地板上,讓他痛苦萬分。他們會拿他怎麼辦?聽起來好像是綁票,當人想起在報紙上看過的綁架訊息,綁匪通常會把肉票的手指或耳朵寄給家屬,好讓他們儘快交付贖款。想到這裡,他的安慰感旋即消失。天啊!他得想辦法讓這些傢伙對自己友善點。也許他們會願意讓他打電話給賽蒙。他可以幫上忙,而且他離自己較近。

「先生?我有一個朋友,是英國人,在巴西耶經營茴香酒店,我可以打電話給他嗎?」柏尼把手舉向耳朵。「他也很有錢。沒問題的。」他已經勉強保持笑容了。

將軍又花了一個小時,反覆地翻閱字典,查詢他想知道的字。看起來似乎頗有希望,但又顯得複雜。他們必須儘快逃出法國,而且他們需要假護照。這表示需要想辦法逃到馬賽,他們需要一大筆錢。將軍於是又將贖金加了一百萬,他懷疑柏尼的英國朋友是否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籌到這麼多錢。

「好!」將軍合上字典,點了根菸。這個年輕人帶給他們厄運,但這也可能令他們逢凶化吉。電視上說的是真的。德州佬確實有錢。他轉身向正在輪日班的博雷爾兄弟與喬仔。「我得去打幾個電話。一個小時候後,我會帶些食物回來。」他朝柏尼點點頭,「我想他應該不會輕舉妄動的。」

喬仔走過來湊近將軍,好向他說悄悄話,「我們要怎麼處理他?」

「把他賣掉,我的朋友。」將軍用手背拍了拍鬍子。「把他賣回給他有錢的老子。」

喬仔欽佩地搖搖頭,「這個點子真不賴。」

將軍總是會把電話號碼留著。這是個做事有方法。有遠見的人的習慣。你永遠不會知道,過去聯絡過的人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他打了個電話到馬賽老港口(vieuxport)的一家酒吧,一個他最後在監獄裡聽到的聲音接了電話。

將軍說:「我需要你的幫忙。情形很微妙,你知道嗎?我在想,你的朋友不知道可不可以幫個忙。」

那個聲音聽起來有點防衛性。「哪個朋友?」

「那個老大,安烈戈。」

「你需要哪種服務?」

「移民。我緊急需要護照。」

「我得跟他談談。我怎麼聯絡你?」

將軍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然後補充:「聽著,我可以自己打電話給他。」

「最好讓我先跟他談談。」

將軍心想,對誰最好?貪婪的混賬。這些日子,每個人都想分一杯羹。「謝謝,非常感激。」

那個聲音笑著說:「要不然朋友是做什麼的呢?」

賽蒙囫圇吞下晚餐,喝了杯蘋果酒,才能支撐著他走到辦公室接那通令人不快的電話。卡洛琳已經留了三次話,暗示著有緊急的問題,並且留了個在安提市可以聯絡到的電話。

接電話的人是個女性,她回答那兒是貝肯,那是海岸區最好也最昂貴的餐廳。在他等候卡洛琳來接電話時,賽蒙心想,卡洛琳的緊急問題絕不會是吃飯的問題。他聽見電話那頭人們飲酒作樂的聲音,並且記起多年前他帶卡洛琳到貝肯的情景。他吃了一大碗普羅旺斯魚場。她只是吃了點沙拉,當他們上床時,她還抱怨他滿口大蒜味。也許他現在還是滿口大蒜味,也許她在電話那頭都聞得到。

賽蒙犯了一個錯誤,就是問她過得愉不愉快。結果不然。那船又小又不舒適,她還暈船兩次,而強納森的船長朋友還表現得像是布萊船長(captainbligh)。強納森自己也對這樣侷促的環境感到無趣,恐怖的景況簡直難以言語形容。不,她一點也不愉快。賽蒙放棄了強納森堪為卡洛琳丈夫人選的希望,喝了一大口蘋果酒,等待著兩點的鐘聲響起。

卡洛琳以永不犯錯的女性堅定口吻說,這全是強納森的過失。這是他推薦的投資機會。他說,錯不了,直到昨天,他接到一通電話,說那家公司把錢掏空了,把卡洛琳辛苦獲得的贍養費都給捲走了。現在,她已是一無所有。

賽蒙把腳靠在桌上,研究著露出涼鞋的大腳趾,想著可憐的卡洛琳,除了貝爾葛雷維亞(belgrayia)一幢小木屋、倫敦半數精品店的商品及一部新的bmw,什麼都沒有。他所犯下的第二個錯誤,是問她是否想找個工作。當卡洛琳想到上班的痛苦,驚嚇得說不出話來,賽蒙把話筒拿開,預期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即將開始。他一直忍受著,直到她提到律師做為強調語氣,才溫和地放下話筒。

電話鈴聲立即響了起來。賽蒙喝光了蘋果酒,電話鈴還是響著。狗屎!

「卡洛琳,等你平靜下來我們再談。」

「蕭先生嗎?」一個男人的聲音,是個法國人。

「是的。」

「蕭先生,有位你的朋友要和你說話。」

電話那端停頓了一下,然後是個緊張的聲音,「賽蒙,我是柏尼。」

「柏尼,你到底在哪裡?我們都為你擔心死了。」

「我不知道。大概是在中區某個地方的公共電話亭。賽蒙,有些傢伙……」

「你還好嗎?」

「到目前為止還好。聽著…」

電話被人從柏尼手中搶走,賽蒙聽見其他人低聲說話的聲音,然後是那個法國人來說話。

「注意,蕭先生。這個年輕人毫髮無傷。很快他就能獲得釋放。只是你必須花點工夫。」

一枚硬幣被丟人公共電話。「蕭先生?」

「我在聽。」

「很好。你必須準備一千萬法郎的現金。明白嗎?」

「一千萬?」

「現金。明天晚上同一時間,我還會打電話給你,告訴你如何交款。蕭先生?」

「怎麼樣?」

「千萬別報警,那絕對是個天大的錯誤。」

電話結束通話了。賽蒙坐了半晌,回憶起柏尼的聲音,既緊張又驚嚇。他看著手錶。紐約的傍晚,如果柏尼的父親在紐約的話。還有如果他還記得電話的話。他開始查詢國際電話,然後改變了心意。季格樂會有電話的。「鮑伯嗎?蕭賽蒙。」

「很重要嗎?我在這裡快要火燒屁股了。」

「是派克的兒子,他被綁架了。」

「慘了!」季格樂切掉免持聽筒裝置,拿起了話筒。「你確定?」

「他已經從學校裡失蹤幾天了。我剛接到綁架他的綁匪電話。我還跟柏尼通了電話。是的,我確定。」

「天啊,你報警了嗎?」

「不能報警。聽著,我必須和派克談談。他們要求一千萬法郎的贖款,才放他走,而且他們在二十四小時內就要。」

「那是多少錢?」

「大約是兩百萬美金。告訴我派克在紐約的電話。」

「別提了,他已經在前往東京的路上了。今早才離開的。」

「該死!」

「你說對了,真該死!」

賽蒙聽見幾個從酒吧上來的客人笑語如珠,互道晚安。「鮑伯,我沒有一千萬法郎。廣告公司可以提供這筆錢嗎?」

季格樂的聲音聽起來不情不願。「這可是一大筆錢。」

賽蒙決心激發季格樂的人道主義本能。「鮑伯,派克可是你的大客戶哦。」

當季格樂考慮著對漢普頓-派克提供這樣的緊急個人服務會有什麼好處時,他停頓了半晌。如果這還不能把客戶抓住十年,大概也沒有別的事情能了。

季格樂終於下定決心。「重要的是那個孩子,是嗎?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絕不能讓人家說,我們廣告公司沒心肝。」季格樂一邊說,一邊記下筆記。這可會是絕佳的新聞稿題材。「好吧,我們會把錢匯入你的銀行賬戶,我會想辦法聯絡到派克先生,讓他知道這件事情。別走開,他也許想跟你通話。」

賽蒙把他在卡瓦隆的銀行賬號等相關資料告訴季格樂。「鮑伯,明天的這個時候,錢一定要匯到。可以嗎?」

「那當然。」季格樂說話的語調突然轉變。「還有一件小事。」

「什麼事?」

「千萬對這筆錢保密。我是公司的總裁,必須對股票投資人負責。如果有人知道我動用了兩百萬美元,我就倒大振了。」

賽蒙幾乎無法置信自己所聽到的。「鮑伯,看在上帝的份上。當你在吵嚷著安排這天殺的貸款,那孩子很可能就被宰了。」

季格樂繼續說,好像沒聽到賽蒙說的話似的。「我告訴你,我會怎麼做。」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活潑雀躍。「我鬼話先講在前頭。我會要法務部門傳一頁協議書給你。你簽完名後傳真回來。這樣就能讓我安全脫身,然後我們就會匯款。」

「你說我要籤什麼然後傳真回去?」

「兄弟,就當做是保險好了。你把你的股票質押給公司,然後就可以拿到錢了。」

賽蒙啞口無言。

「我會馬上處理。一個小時以內,你就可以收到傳真了,可以嗎?待會再跟你通電話。」

賽蒙走到酒吧,又斟了杯蘋果酒。妮珂與恩尼斯正在那邊結算今晚的賬單,他們看著他帶著一瓶酒與酒杯朝他們走來。他用平穩、真實的口吻,告訴他們這個訊息。然後他們就坐在那邊,問著一些有關綁票者與柏尼的其他問題,然後等待著。

傳真過來了。賽蒙讀都沒讀,就傳真過去了。他好像在那裡看守,傳真並不具備法律效力,但是季格樂這個時候很可能要整個法務部門處理這件事情。小混賬!

賽蒙要妮珂與恩尼斯去睡覺,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煮著一壺咖啡,等待電話鈴響。

清晨四點鐘,電話終於來了。漢普頓的聲音聽起來虛弱而憂慮。賽蒙聽見他抽菸吸氣的聲音。他人在東京機場,等待著飛機加滿油與飛往巴黎的申請核准。他必須獲得許可,才能飛到亞維依。他會帶兩個人一道過來。他們需要地方住。從頭到尾,他都以壓抑而機械化的聲音說著話。

「你想,他們應該不會傷害他吧?」

賽蒙帶著堅定的口吻說:「不會的。帕尼說他很好。他只是聽起來有些受到驚嚇。」

「你知道,他是我的獨子。其他的都是女孩。他一直都是個好孩子。」

「我們都非常喜歡他。」

「那些兔崽子!」

「不要擔心,他們說什麼,我們完全照辦就是。」

「非常感激你,我到巴黎再打電話給你。」

現在只能上床睡覺,然後等到明天,但是此刻賽蒙清醒異常,一方面是因為緊張,另一方面是喝多了咖啡。他回到屋子,上了樓,進到臥室。妮珂輕柔地呼吸著,一隻古銅色的手臂橫過賽蒙的枕頭。他彎下身,親吻了她的肩膀,她在睡夢中微笑著。

雖然開啟了窗戶,臥室還是顯得悶熱。還是七月上旬,氣溫就已經升上了華氏一百度,連屋子厚重的石頭牆都暖烘烘的。賽蒙脫下衣服,衝了五分鐘冷水澡,圍了條毛巾下樓去。他開啟門,走到陽臺,挪一張椅子,好坐著迎接黎明,他邪惡地想著卡洛琳被綁架的可能性。她很可能會跟綁票的人嘆嚷一大堆,然後給他們她律師的電話,而他們大概得付她錢,才能擺脫掉她。或許他們願意接受季格樂,做為交換。賽蒙打了哈欠,揉揉眼睛裡的酸澀,在第一道銀色陽光閃現在藍色山頭時,眨了眨眼。今天又會是個炎熱而美麗的日子,更是個交付一千萬法郎贖金的好天氣。他伸展筋骨,感覺到藤椅制進了背部,然後聽見村子裡的人以延長而刺耳的咳嗽聲迎接這個早晨。

當他在九點以後抵達旅館,兩名刑警已經在等候著他了。學校主任雖然對綁架事件一無所悉,但因對失蹤的學生憂心,已經報了警。一旦孩子父親的國籍與財富狀況曝了光,當地的警察就有責任進行調查。此刻亞維依最好、最濃、眾人引頸等候的咖啡終於送了上來,伴著他們處理這宗失蹤男孩的事件。

賽蒙帶領他們進到接待辦公室,還聞到他們身上古龍水與大蒜的味道。他們對送上的咖啡欣然接受,並且在法蘭絲娃彎身把盤子放在桌上時,他們都注意到她的好身材。他們點了煙,拿出筆記本。

賽蒙說:「在你們問任何問題之前,我想我必須先告訴你們事情發生的經過。」

剛開始,這些刑警心情還相當愉快。當然是從專業的角度來說,但是現在這個案子的重要性已經升高。一個人失蹤,就算是一個富裕美國家庭的成員失蹤,都已經是樁大事,就更何況是綁架,更驚險刺激了。他們已經不是在調查一件可能的意外,而是開始偵辦一宗犯罪案件。榮耀與升遷、億萬富翁父親的感激,甚至是全國性電視上短暫的露臉,這些念頭在他們邊聽事件經過邊做筆記時,-一浮現,他們只在要求更多咖啡以及再多看一眼法蘭絲娃令人心蕩神馳的美臀與美腿時,才停下手中的筆。他們心想,多麼幸運啊!還好他們沒被分派到在依斯勒一上一索格銀行值勤的工作。

他們聽賽蒙說,警方的介入將危及肉票的安全,顯得相當不悅。比較資深的那位刑警(他的官階較高,可以從他隨手拿同伴的煙,並等待著對方點火的習慣看得出來)搖了搖頭。

「很不幸的,蕭先生,我們已經獲得通報,我們已經介入了,你明白嗎?這已經是事實了。身為一位警官,怎能漠視這樣一樁重大刑案?」他瞥了一眼筆記本,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從桌子上的煙盒中拿出另一根菸,使了個眼色,要人為他點火。他再說了一次,「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將以最審慎的態度辦此案。絕對審慎。我們處理類似事件的經驗太豐富了。為什麼?我記得三年前,一位瑞士籍的觀光客在亞維依慶典中遭人綁架……」

法蘭絲娃探頭進來。「蕭先生?這兒有兩位先生找你。」

賽蒙走到接待櫃檯,看到一位男士脖子上掛著兩臺相機,驚訝地停下腳步。他的同伴裝備比較不那麼誇張,肩膀上掛著一臺錄音機。

「早安,蕭先生,我們是《普羅旺斯報》。我們剛從拉科斯的學校過來,你可以給我們兩分鐘嗎?我們知道,你認識那個年輕男孩……」

賽蒙舉起一隻手。「別走開!」他回到辦公室,對著那兩位刑警搖搖頭,「極致審慎,是你們剛剛說的嗎?」

他們點點頭。

「那麼請告訴我,為什麼外面有個記者與攝影師?」

兩名刑警穿過賽蒙,對那位記者瞥了一眼。

那位資深刑警拇指對著門說:「出去,這裡沒有你要的報導,這是件警方列為高度機密的案件。」

兩位記者同時開始說話,他們的眉毛、肩膀與手忽上忽下,誇張地表達出他們的忿怒。媒體有責任報導事件——更甚的是,這是憲法賦予的權利。

那位資深的刑警說:「這一切都很該死!你們要聽我的。」

賽蒙閉上辦公室的門,頭埋進雙手裡。在吵吵鬧鬧幾分鐘後,門開啟了。

「沒問題。」那位刑警對著賽蒙如是說,彷彿他施了一個大恩惠似的。

「你說沒問題是什麼意思?你又不能阻止他們報導。」

那刑警敲敲鼻子測邊,「先生,這裡是法國,記者知道他們的分寸在哪裡。」

賽蒙嘆了口氣說:「好吧,現在怎麼辦?」

「綁票者還會來電,對不對?我們會追蹤來電,現在,我們只能等。」

「你們一定要在這裡等嗎?我們的旅館還要營業呢?」

兩位刑警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辦公室,帶著無線電話,到露臺去。

賽蒙說:「有件事你們在等候的時候可以做,」他指著露臺,「如果你們看見有個人躲在牆後偷看,請逮捕他。」

賽蒙致電銀行,要他們注意這筆錢,並且在他下班前往提領時準備妥當。法蘭絲娃方才得知柏尼的失蹤,賽蒙儘量地安撫著她。賽蒙感激兩位福星——妮珂與恩尼斯,他們一如尋常地招呼客人,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他在紐約時間清晨五點打電話給季格樂,確定錢在銀行一開門營業就已經匯過來了。他因為疲倦過度而頭昏腦漲,但是又睡不著,他知道自己脾氣變得愈來愈不好。看到兩名刑警在露臺上研究午餐的選單,也無法令他的心情好轉。

他回到辦公室,坐在那裡,盯著電話看。在綁匪來電之前,警方什麼事也做不成,任何人也幫不什麼忙。然後他想起安烈戈。他曾經說過什麼來著?如果飯店發生什麼官方不便處理的問題……諸如此類的話。賽蒙把電話拉向自己。雖然這很可能只是說說罷了,但還是值得一試。不管做什麼,都比干坐在這裡感覺自己一無是處的好。

安烈戈的電話鈴聲響起,賽蒙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在等待電話接通的同時,點燃了雪茄。

安烈戈聽起來似乎很高興接到他的來電。他說,在他的人開始為飯店服務之前,還有許多尚未弄清的事宜有待討論。也許可能再安排一頓美好的午餐?賽蒙打斷了他,「安烈戈,聽著,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得上忙,但是我有位朋友有麻煩了。一位年輕的美國人,他被綁架了。」

「那很糟。在觀光季,的確不妙。一定是外行人乾的。你一定得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短暫的對話結束,安烈戈離開他的辦公室,到老港口走走。他停下來兩次,一次是進一家酒吧,另一次是走過一家海鮮餐廳的後門。和他談話的人,在他離開之後,立即打了電話。如果這是當地人乾的,一定會有人知道的。如果有人會知道,那人也一定是安烈戈。他向跟著他在港邊繞的賓士車招手。他想吃頓安靜的早午餐,在帕希達吃點傍海蝦,同時思考這樣有趣的新聞所可能帶來的商機。

傍晚時,銀行打電話過來說錢已經準備好了。賽蒙在走向車子的途中才想起,隻身帶著一千萬法郎現金走在卡瓦隆,可能是個錯誤。他走到露臺,刑警正在那裡觀賞著做日光浴的人。

「錢已經匯到了,你們跟我一起去,應該比較好。」

兩位刑警調整了一下太陽眼鏡,跟隨著賽蒙來到停車場。他們坐上未標示的警車,車內悶熱異常,而且充塞昨日的煙味。刑警用車上的電話與總部交換著簡短、片語式的對話。

他們在銀行外並排停車。刑警環顧街道四周,步履緩慢的觀光客與採購晚餐用料的家庭主婦看起來並不可疑。他們催促著賽蒙走過人行道,然後按動玻璃門旁的電鈴,等候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行員,走上前來,搖搖頭,說出「不營業」的嘴型,並指著印在玻璃上的營業時間。較資深的刑警把警徽貼在門上,行員瞥了一眼,聳聳肩,讓他們人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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