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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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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各種雜亂的聲音打斷了拉法埃爾的話。在說這些話的當兒,侯爵不斷地逼視他的敵手,射出一道令人不能忍受的目光。他挺直身子,顯出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面容,那樣子和一個兇惡的瘋子差不多。

「讓他住嘴,」那青年人對他的一個證人說,「他的聲音震裂我的臟腑!」

「先生,別說了……您說的話毫無用處,」外科醫生和兩個證人向拉法埃爾齊聲喊道。

「先生們,我盡了我的責任。這青年人有什麼事情需要安排嗎?」

「夠了!夠了!」

侯爵屹然挺立,一動不動,他的眼光一直沒離開過他的敵手夏爾,那傢伙被一種幾乎是魔法般的威力所鎮懾,就象一隻小鳥面對一條毒蛇:他被迫接受這道殺人的目光,他避開了它,又不斷再和它接觸。

「我口渴,給我點水喝,」他對剛才說話的那個證人說。

「你害怕了?」

「是的,」他答道,「這人的眼睛象一團烈火,使我喪魂失魄。」

「你要給他道歉嗎?」

「來不及了。」

兩個死對頭被指定站在相距十五步的地方。每人身邊都有兩支手槍,按照規矩,每人都可開兩槍,但須在證人發出訊號之後。

「你怎麼搞的,夏爾?」充當拉法埃爾的敵人的副手的那位青年喊道,「你怎麼先上子彈後裝火藥!」

「我死定了,」他喁喁地回答,「你們把我安排在面對太陽的地方……」

「太陽在您背後,」瓦朗坦用嚴肅、莊重的腔調說,一面慢條斯理地給手槍裝彈藥,既不擔心開槍訊號已發出,也不理會敵人正在對他仔細瞄準。他的這種超自然的安全感,使人發生恐怖,連那兩個出於殘忍的好奇心前來觀戰的馬車伕也害怕了。拉法埃爾在玩弄他的法力或者有意試驗一下這種法力。正當他遭到敵人槍擊的時候,他竟和若納塔說話,並且望著他。夏爾的子彈打斷了一根柳樹枝,然後跳到水裡。拉法埃爾隨便放一槍,便打中了敵人的心臟,他根本不注意看這青年人怎樣倒下去,卻趕快找他的驢皮來看,他想知道一個人的性命,要他付出多少代價。那靈符只剩下一張小橡樹葉那麼大小了。

「哎!車伕,你們在那兒瞧什麼?上路吧,」侯爵說。

在回到法國1的當天晚上,他立即取道奧弗涅到多爾山溫泉療養所去。在這次旅途中,他心裡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思想,它象落在我們靈魂上的一線陽光,穿透烏雲射到陰暗的峽谷裡。

1薩瓦地區當時屬撒丁國王管轄,所以作者說回到法國。

這是悲哀的亮光,冷酷的智慧!它照亮了業已完成的事件,它揭露我們的錯誤,並使我們不能饒恕自己。他忽然想起一個人擁有的權力,不管它有多麼大,卻並不授予你使用它的才能。權杖在兒童手裡是玩具,在黎塞留手裡是板斧,在拿破崙手中是使世界傾斜的槓桿。權力讓我們仍然是原來那個樣子,它只是使偉大的人物更加偉大,拉法埃爾本來可以無所不為,他卻什麼都沒有做。

在多爾山區溫泉療養所,他再次遇上那個老想躲開他的社會,那情形就象動物遇著同類的屍體,在遠處嗅了一下氣味,便急忙逃跑那樣。他最近的遭遇使他對社會產生深刻的憎恨,這種仇恨是相互的。因此,他的首要任務便是在溫泉療養所周圍偏僻的地方找個避難所。他本能地感覺到自己有接近大自然、接觸真正的感情的需要,過一種象植物界的平靜生活,讓我們心滿意足地在田野中間逍遙自在。

在他到達這裡的第二天,他不辭勞苦地攀登桑西山峰,遊覽高山的峽谷,瞭望山間的景緻,以及附近不知名的湖泊,多爾山鄉村的茅舍,這種充滿魅力的荒山野景,開始在誘惑我們的畫家1的畫筆了。有時在個別地方,他又遇到很幽雅、清新、令人神往的風景,這種景色和外貌險峻、荒涼的山嶺形成強烈的對照。在離鄉村約半里路的地方,拉法埃爾發現自己處身在一個景物宜人的處所,這裡的自然界象兒童般嬌憨、快樂,喜歡故意把自己的珍寶隱藏起來;看了這純樸的景色如畫的世外桃源,他決意要在這兒生活下去。這裡的生活應該是清靜的,簡樸的,象草木那樣自然生長。

1一八二七至一八三一年的沙龍畫展上,確有法國名畫家畫的奧弗涅風景展出。

你可以設想,這是一個倒置的圓錐體,不過,那是一個闊口的花崗石圓錐體,它又象一隻盆口缺裂、凹凸不平的盆子,它的盆口被分成許多奇怪的凹凸塊:這裡,有的地方象一些筆直的平臺,寸草不生,平平坦坦,呈青藍色,太陽光從上面掠過,就象照射在一面鏡子上;那兒,斷裂的岩石參差錯落,被溝壑劃成一道道皺摺,從中掛下一條條熔岩,這是被雨水長期沖刷的結果,那上面往往長著幾株飽經風霜,歪歪扭扭的小樹;此外,這裡那裡,又有一些象突角堡式的,顏色或晦暗或鮮豔的岩石,上面長著一些和扁柏般高的小栗樹,或者是一些黃黑色的巖穴,張開又深又黑的大嘴,嘴邊長著荊棘和花草,嘴裡有一條長綠草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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