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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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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見《紐沁根銀行》。

2雅爾納克(一五○五-一五七二),法國貴族,擊劍中以出人意料而正大光明的劍法而聞名。

3弗雷德里克二世(一七一二-一七八六),一七四○至一七八六年為普魯士國王。

4路易-芒德蘭(一七二五-一七五五),法國強盜。

從前,雅克-科爾5美第奇6,迪埃普的安戈7,拉羅歇爾和奧弗雷迪8,富蓋9,蒂埃波羅,科爾奈10,他們的鉅額財富是通過正大光明的手段獲得的,因為當時人們對各種稀有產品從何而來一無所知,而他們在這方面則處於特殊的優越地位。但是到了今天,地理知識已深入大眾,競爭已大大限制了利潤範圍,任何暴富不外來自兩種情形:要麼出於偶然事件或某種發現;要麼是合法的敲詐勒索。小商業模仿醜惡的榜樣而變壞了,尤其是近十年來,通過可恥地攫取原料,使自己適應大商業的無恥觀念。到處應用化學方法,人們已經喝不到葡萄酒,釀酒工業因此而倒閉。為了逃避稅收,賣的都是摻假的鹽。法院對這種普遍的弄虛作假感到膽戰心驚。最後,法國的商業在全世界受到懷疑。英國也同樣敗壞了自己的道德。在我們這裡,邪惡來自政治法律。憲章規定了金錢統治,發財便成了這個不信神的時代的最高信條。高層社會盡管有眼花繚亂的金銀財寶,又有一堆外觀漂亮的大道理,它的腐敗遠比低層社會下流的基本上是個人的腐敗更為醜惡,其中某些細節成了我們這一「場景」的笑料,或者說可怕的笑料。政府看到任何新思想都心驚膽戰,將當今的笑料從戲院掃地出門。資產階級不如路易十四寬容,看到來了《費加羅婚姻》就渾身發抖,禁止上演政治性的《塔爾丟夫》,當然,今天也不許演出《杜卡萊》,因為杜卡萊已經成了君王。從此以後,喜劇成了講述的形式,書籍便成了文人們收效不快但較為可靠的武器。

5雅克-科爾(一三九五-一四萬六),法國大商人。

6美第奇:中世紀義大利佛羅倫薩的著名家族,經營毛織業起家,後來成為歐洲最大銀行家之一。

7安戈(一四八○-一五五一),法國大船主。

8奧弗雷迪:十三世紀法國大船主。

9富蓋:十四世紀德國銀行家家族。

10蒂埃波羅和科爾奈都是威尼斯貴族。

今天上午,紐沁根辦公室人來人往。他頻頻發號施令,不時進行數分鐘的會談,這裡簡直成了金融大廳。就在這一片忙亂中,他的一個經紀人告訴他,本公司一名成員雅克-法勒克斯失蹤了。他是他們中間最機靈和富有的一員,馬丁-法勒克斯的兄弟,於爾-德馬雷的繼承人。雅克-法勒克斯是紐沁根銀行正式經紀人。男爵與杜-蒂那和凱勒兄弟一起,冷靜地謀劃了這個人的垮臺,就像過復活節宰一頭羊一樣。

「他頂不住了。」男爵平靜地回答。

雅克-法勒克斯曾為投機買賣的成功立下汗馬功勞。幾個月前的一次危機中,他大膽運籌,挽救了局勢。但是,要求這些「猞猁」向他表示感激,豈不等於要求隆冬時節的馬克蘭惡狼發善心麼?

「這個可憐的人!」報告訊息的經紀人說,「他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他還在聖喬治街為他的情婦裝備一處小小的住宅,為油漆和傢俱花了十五萬法郎。他是那麼愛杜-瓦諾布林夫人!……現在這個女人只好離開這一切了……一切都是賒賬的。」

「號(好)!號(好)!」紐沁根心裡說,「介(這)回可怕(把)我那天夜裡的損失給老(撈)回來了……」

「他習(什)麼錢也莫(沒)有付嗎?」他問那個經紀人。

「嘿!」經紀人回答,「哪個商人訊息會那麼閉塞,還會不允許雅克-法勒克斯賒賬?聽說還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地窖呢。附帶說一句,那是一所待售的房子,他打算買下來,房契上寫的是他的名字。真是愚蠢!銀器、傢俱、酒、馬車、馬匹,這一切都將成為資產負債總價,債主如何處理這些東西呢?」

「你命(明)天來吧,」紐沁根說,「我先去看看。雨(如)果不宣佈破產,考(可)以友好協商解決,我將叫你開(給)介(這)些傢俱開一個合理的價錢,同時怕(把)居(租)約拿過來……」

「這肯定能順利辦成,」經紀人說,「您今天上午就去吧。您會碰上法勒克斯的一個合夥人和一些供貨商,他們都想為自己撈到優先權。不過,他們以法勒克斯名義開的發票都在瓦諾布林夫人手裡。」

德-紐沁根男爵立刻派手下一名辦事員去找他的公證人。雅克-法勒克斯曾向他談過這幢房子,它最多值六萬法郎。他想馬上成為房主,以便在房租方面行使優先權。

出納(他是一個正直的人)前來詢問主人在法勒克斯破產中是否會遭受什麼損失。

「相反,我的號(好)伏爾弗岡,我要老(撈)回習(十)萬法郎了。」

「哦,怎麼回事?」

「嘿!法勒克斯介(這)個考(可)憐的傢伙,一年來為他的青(情)婦準備了一棟房子,我就要把它拿到朽(手)了。我開(給)那些債主五萬法郎,介(這)一切就全都歸我了。我的公金(證)銀(人)卡多先生即將得到我的吩咐,因為房居(主)去(處)境尷尬……我原來就基(知)道介(這)一點,但我湯(當)希(時)糊塗了。過不多久,我的天仙般的艾絲泰(苔)就會居(住)上一座小小的宮殿……法勒克斯把我帶進介(這)座宮殿。房子極為精幾(致),離介(這)禾(兒)很近……對我太合希(適)了!」

法勒克斯的破產使男爵不得不到交易所去。但是,離開聖拉扎爾街後,必須經過泰布街。幾小時沒有和艾絲苔在一起,他已經很難受,他真想把她留在身邊。他打算在他的經紀人遺物上撈一筆,這樣使他覺得那已經花掉的四十萬法郎的損失就微不足道了。他要向「他的天席(使)」宣佈從泰布街遷居到聖喬治街,她將住進「一座小小的宮殿」。在那裡,往事的回憶不再打擾他們的幸福。他為此感到興奮,覺得腳下的鋪路石也不那麼堅硬了。他邁著青年人的步履,做著青年人的美夢。到了三兄弟街的拐角處,走在石路上正想入非非的男爵忽然看見歐羅巴神色驚慌地向他走來。

「你去哪禾(兒)?」他問。

「哎呀,先生,我正找您呢……昨天您說得蠻有道理的!現在我認為可憐的夫人該進幾天監獄了。可是女人家哪懂錢財上的事?……夫人的那些債主知道她回來了,一窩蜂向我們撲來,就像撲到一頭獵物上……先生,昨天晚上七點鐘,已有人來貼出可怕的告示,星期六拍賣她的傢俱……這還不算什麼……然而,您知道,夫人心腸好,過去曾想幫助那個魔鬼。」

「哪個魔貴(鬼)?」

「哎,就是她愛過的那個人唄,那個德-埃斯圖爾尼!他很迷人,還賭博,就是這些。」

「他拿作了記號的的紙牌賭博……」

「對呀!那您呢?……」歐羅巴說,「您在交易所裡做什麼?還是讓我說下去吧。有一天,為了不讓那個喬治所謂開槍自殺,她把自己的全部銀器和首飾都送上了當鋪,這些東西都沒有贖回。這次聽說她給一個債主一點錢,別的債主都來跟她吵鬧……威脅說,要將她送交輕罪法庭……您的天使要坐到那兒的被告席上了!……這豈不是叫假髮都能在頭頂上豎起來嗎?……她哭得淚人兒似的,說是要投河呢……哦!她會去的。」

「我雨(如)果去看你們,就不能向(上)交易小(所)了!」紐沁根大聲說,「可系(是)我又莫(沒)法不去交易小(所),因為我在那裡為她全(賺)錢呢……你先去安慰安慰她:告訴(訴)她:我償付這些債務。四點鐘我去看她。不過,埃(歐)也妮,你叫她要愛我一點……」

「怎麼,愛一點,要拼命愛才對呢!……先生,您聽著,男人只有慷慨大方才能博取女人的歡心……當然,如果讓她進監獄,您可能會省下十多萬法郎。這樣一來,您就永遠得不到她的心了……就像她跟我說的那樣:‘歐也妮,他確實高尚、大方……心腸真好!’」

「她系(是)介(這)樣說的嗎?埃(歐)也妮?」男爵叫起來。

「正是,先生,是她親口對我說的。」

「拿著,介(這)給你,習(十)個路易……」

「謝謝……可是,她正在哭呢,她從昨天哭到現在,真抵得上聖女瑪德萊娜哭一個月呢……您心愛的人正在絕望之中,而且那些債還不是她自己的!哦!男人呀,他們騙女人的錢財,就跟女人騙老頭的錢財一個樣……不是嗎?」

「她們都系(是)介(這)個樣!……秦(承)擔責印(任)!……嘿!從來不秦(承)擔責印(任)……叫她再也不要籤習(什)麼字了。我付錢,可系(是),雨(如)果她再簽字……我……」

「您將怎麼樣?」歐羅巴擺出一副架勢問。

「天哪!我對她莫(沒)有印(任)何權力……我現在就把她的那些小系(事)管起來……你去吧,去安慰安慰她,對她說再過一個月,她就能居(住)向(上)一座小小的宮殿了。」

「男爵先生,您這是在一個女人心裡投放高利息的資本呢!瞧……我覺得您變得年輕了。我只是個貼身女僕,我常常看到這種情形……這就是幸福……幸福有某種反映……你要是墊上幾筆錢,千萬別捨不得……您會看到這能給您賺回來多少。首先,我已經對夫人說了,如果她不愛您,那她就是最壞的女人,一個蕩婦,因為您把她從地獄裡救出來……一旦她解除了憂慮,您就會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話只是咱倆說說:我可以坦率地告訴您,那天夜裡她哭得那樣傷心……有什麼辦法呢?……一個男人就要供養我們,我們對他十分敬重……她不敢把這些對您說出來……她想逃走呢。」

「逃走!」男爵叫起來,聽到這個想法感到驚慌,「啊呀,交易小(所),交易小(所)!算了,算了,我不進去了……我要在窗子那禾(兒)看她一眼……看到她我就有勇氣了……」

德-紐沁根先生走過房子跟前時,艾絲苔對他微微一笑。他邁著沉重的步伐離去,心裡想:「她金(真)系(是)一個天使!」

歐羅巴用什麼辦法得到這不可能得到的結果呢?兩點半左右,艾絲苔像等待呂西安時那樣洗梳完畢,嬌豔鮮潤。普呂當斯看見她這樣,望了一眼窗外,對她說:「先生來了!」可憐的姑娘急忙向視窗奔去,以為能見到呂西安,但看見的卻是紐沁根。

「哦!你使我多麼痛苦!」她說。

「這個可憐的老頭將為您償付債務,只有用這個辦法才能使您顯得對他有點關心的樣子。」歐羅巴回答,「因為,不管怎樣,所有的債都將被還清。」

「什麼債?」她大聲問。這個姑娘一心想拴住自己的愛情,但是一些可怕的手要使這愛情飛走。

「卡洛斯先生為夫人造的假債。」

「怎麼!已經將近四十五萬法郎!……」艾絲苔叫起來。

「還有十五萬。不過,男爵已經樂意地承擔了……他要把您從這裡接出去,讓您住進一座‘小小的宮殿’……說實話,您不算倒霉!……既然這個人能被您牽著鼻子走,當您滿足了卡洛斯的要求後,要是我處在您的位置,我就要叫他給我一幢房子和年金。夫人肯定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也是最具有魅力的,可是很快就會人老珠黃!我過去也標緻鮮潤,而現在成了什麼樣子!我二十三歲,幾乎跟夫人同年,可是我顯得比夫人大十歲……生一場病就足以……如果在巴黎有一座房子,還有年金收入,那就不用擔心慘死街頭了……」

艾絲苔再也聽不下去歐羅巴-歐也妮一普呂當斯-賽爾維安說的這些了。一個使人墮落的天才,用過去將艾絲苔從泥坑中救出來的同樣力量,現在又想把她再度推入泥坑。領略過最深切愛情的人都知道,如果拋開愛情的道德,就不會感受到愛情的快樂。自從朗格拉德街她那簡陋小屋中發生的那一幕以來,艾絲苔已經完全忘記她從前的生活。迄今為止,她一直心懷戀情,生活上恪守婦道。因此,為了不遇到麻煩,這個聰明的拖人下水的傢伙施展才能,進行準備,使這個受愛情驅使的可憐的姑娘別無選擇,只好同意去進行詐騙。這種詐騙有的已經完成,有的正在實施。暴露出這個傢伙的高明手段和精明之處,也就說明了他是用什麼辦法使呂西安就範的。製造出可怕的非做不可的緊急情況,挖下坑道,裝滿炸藥,在關鍵時刻對同夥說:「你點一下頭,全都炸了!」過去艾絲苔腦子裡全是妓女特有的道德觀念,她覺得別人對她的熱情是理所當然的,她欽慕自己的某個對手,只是由於這個女人有本領讓男人為她花錢。這些女人骨子裡的意圖就是讓別人傾家蕩產。卡洛斯指望艾絲苔留住往日的記憶,這一點他並沒有搞錯。這些鬥爭中使用的計謀,這些不僅被女人,也被揮金如土的男人千百次使用過的策略,並沒有攪混艾絲苔的頭腦。可憐的姑娘只感到自己墮落。她愛呂西安,她成了德-紐沁根男爵的正式情婦:這就是她的全部結局。假西班牙人拿了定金;呂西安用艾絲苔修墓的石頭築起自己飛黃騰達的大廈;老銀行家花多少張一千法郎的鈔票換取一夜歡娛;歐羅巴用各種巧妙辦法撈走幾十萬法郎。這些事全都不會引起這位鍾情女子的關心。但是現在,使她憂心如焚的,是癌症。

五年中,她看到自己潔白無瑕,猶如一位天使!她愛著,感到很幸福,她沒有做過一點點不忠誠的事。而現在,這美好純潔的愛情要被玷汙了。她的思想還沒有將她這離群索居的美好生活與未來的汙穢生活加以對照。這在她心中既沒有精心盤算,也沒有詩情畫意。她體驗到一種不可名狀卻又十分強烈的感情:她要從潔白變為烏黑,從純潔變為不潔,從高尚變為下賤。她出於自己的願望,成了白鼬,精神上的汙穢她似乎難以忍受。所以,當男爵向他表示愛情時,她感到恐懼,頭腦中閃過從窗戶中跳下去的念頭。不論怎麼說,呂西安是被她絕對愛著的人,一個女子如此愛一個男子,是極為罕見的。那些口頭上說愛著人,而且常常認為愛到了極點的女子,還是去跳舞,向別的男子賣弄風情,為了去社交場合而精心打扮,到那裡用貪婪的目光搜尋她們準備獲取的物件。而艾絲苔並未作出犧牲,卻創造了真正愛情的奇蹟。她愛了呂西安六年,就像那些在汙濁的泥潭裡打過滾的女戲子和妓女仍然渴望高尚和忠貞的真正愛情,愛上了什麼人後便行使「專有權」(難道不應該創造一個詞來表達極少付諸實踐的這個思想嗎?)一樣。希臘、羅馬和東方那些已經消逝的國度一直禁錮女性,鍾情的女子必須進行自我禁錮。所以人們可以想象,艾絲苔從這座節日般的充滿詩情畫意的神奇殿堂走出來,進入一個冷漠老頭的「小小的宮殿」時,她彷彿得了精神病。她被一隻鐵腕驅使著,尚未來得及考慮,就已經有半個身軀陷入到無恥下流之中。不過,這兩天來,她已經在思考了,心裡感到死一般的冰冷。

聽到「慘死街頭」這幾個字,她突然站起來,說:「慘死街頭?……不,還不如跳塞納河……」

「跳塞納河?……那呂西安先生呢?……」歐羅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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