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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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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是)一個號(好)心的女銀(人)!……」他說,「你盡考(可)以借債,我來還……」

「你收到這個女子來信時的難受勁兒,比花上百來萬或寫出多少美妙的信,更能觸動一個女人的心。你要設法叫她間接知道這一情形,這樣你或許可以把她搞到手了!而且……不要有任何顧慮,她決不會死的。」她說,輕蔑地看了丈夫一眼。

德-紐沁根夫人對煙花女子的性情一無所知。

「德-紐沁根夫銀(人)金(真)有頭腦!」妻子走後,男爵心裡說。但是,銀行家越是讚賞男爵夫人給他出的這個精明主意,就越想不出用什麼辦法去實行。他處於一籌莫展的境地,他自己也承認這一點。

賺錢人的愚鈍雖然幾乎人人皆知,但也只是相對而言,就像我們頭腦的智慧和我們身體的能力一樣。舞蹈演員腿腳有勁兒,鐵匠胳膊粗壯,菜場的搬運工人能扛起大包,唱歌的吊嗓子,彈鋼琴的運動手腕。銀行家慣於策劃和探索生意,運轉利息,就像滑稽歌舞劇作者安排情節,研究主題,使劇中人物活躍起來一樣。不能要求德-紐沁根男爵有很高的交談才能,就像不能要求數學家的智力說。中有詩人的想象一樣。像柯努埃爾夫人1那樣在生活交際中既有文才又風趣幽默的詩人,一個時代能遇上幾個?布豐2很笨拙,牛頓沒有愛過女人,拜倫勳爵只知道愛自己,盧梭憂鬱陰沉,差不多是個瘋子,拉封丹總是漫不經心。人生的動力如果平均分配,就會製造出蠢貨,或者到處是平庸之輩,只有不平均才能產生差異,從中見到「天才」。這種差異如果太明顯,就會出現畸形。同樣的規律支配著人體:無懈可擊的美貌幾乎總是伴隨著冷淡和愚蠢。帕斯卡爾3既是偉大的數學家,又是偉大的作家,博馬舍4同時也是個大商人,扎梅5又是個廷臣。這些罕見的例外證明了智力特性原理。銀行家在投機盤算方面,與能幹的外交家在維護國家利益方面發揮著同樣的機智、精明和才能。哪一位銀行家走出他的辦公室後,在別的方面如果仍然卓爾不群,那他就是一個偉人。紐沁根再乘以德-利涅親王6、馬紮蘭或狄德羅,這種人才公式幾乎不可能存在。然而還是有,他們的名字叫伯里克利7,亞里斯多德8,伏爾泰和拿破崙。帝國太陽的光芒不應該對個人造成損害,拿破崙皇帝具有魅力,受過教育,才智超群。德-紐沁根先生是個單純的銀行家,像大多數銀行家一樣,除了那一套計算,沒有任何創造性。他只相信實實在在的價值。在手段方面,凡是事關建造房屋,照料身體,收購古玩或地產,他完全懂得手裡攥著黃金去求助於各方面專家,請最好的建築師,最好的外科醫生;最會鑑別繪畫和雕像的行家,最能幹的訴訟代理人。但是,在男女私情方面,由於沒有法院指定的鑑定人,也沒有愛情行家,一個銀行家墮入情網時就會暈頭轉向,在女人的迷魂陣裡不知所措。他已經將錢給了某個男性或女性的弗隆坦,請他替自己設想,替自己辦事,除了這種手段,紐沁根想不出一點點更加高明的辦法。男爵夫人想出的那個辦法,只有通過聖埃斯泰弗夫人才能用上。銀行家很懊悔與那個討厭的女脂粉商人鬧翻了。儘管如此,他相信自己錢箱的魔力,相信這些有加拉簽名的鎮靜劑。他便拉鈴喚來隨身僕人,叫他去納夫-聖馬克街打聽那個醜陋的寡婦,請她到這裡來。在巴黎,兩極通過慾望相逢。邪惡總是把富人和窮人連線起來,把大人物和小人物連線起來。在這裡,皇后要找勒諾爾芒小姐求教9,在這裡,貴族大老爺世世代代總能找到一個朗波諾10。

1一八三三至一八三五年出版了塔爾芒-德-雷奧的《逸聞》一書,其中有柯努埃爾夫人的風趣言談。

2布豐(一七○七-一七八八),法國作家和博物學家。

3勃萊茲-帕斯卡爾(一六二三-一六六二),法國學者,思想家和作家。

4博馬舍(一七三二-一七九九),法國作家和戲劇家。

5可能是指塞巴斯蒂亞諾-扎梅(一五四九-一六一四),原籍義大利的金融家。他當初作為鞋匠跟隨卡特琳娜-德-美第奇米到法國。卡特琳娜在他家中接待過亨利四世的情婦。

6德-利涅親王(一七三五-一八一四),奧地利陸軍元帥。

7伯里克利(約西元前四九五一四二九)古雅典民主派政治家。

8亞里斯多德(約西元前三八四-三二二),古希臘哲學家。

9勒諾爾芒小姐(一七七二-一八四三),預言家,著有二十部預言集。她曾預言約瑟芬會當皇后。

10朗波諾,一個開下等酒館的人物,十八世紀末,上流社會的人常去他的酒館幹下流事情。巴爾扎克在《女帽商》中曾提到這一人物。

兩小時後,新來的隨身男僕回來了。

「男爵先生,」他說,「聖埃斯泰弗夫人破產了。」

「啊!那太號(好)了!」男爵興高采烈地說,「我怕(把)她捏到休(手)心裡了!」

「據說,這個女人有點愛賭錢,」男僕繼續說,「另外,她被掌握在一個郊區小喜劇演員的手裡,為了不失體面,她聲稱那是他的乾兒子。她似乎能燒一手好飯菜。她正找活幹呢。」

「介(這)些該死的下等銀(人),有很多全(賺)錢手段,還有肯(更)多的花錢方法。」男爵心裡想,沒有料到他撞上了帕努奇。

他又派這名隨身男僕去找聖埃斯泰弗夫人。她第二天才來。

在亞細亞的盤問下,新來的男僕向這個女密探講出了男爵先生的情婦所寫書信造成的可怕後果。

「先生大概很愛這個女人,」男僕最後說,「因為他差點兒送了老命。我呀,眼看他就要受騙上當,幾次勸他別再去了。據說,為了一個女人。男爵已經付出了五十萬法郎,還不算最近為聖喬治街那座小公館花的錢!……這個女人喜歡錢,就是要錢。」男爵夫人從先生那裡出來時,笑著說:「再這樣下去,這個花娘要讓我當寡婦了。」

「見鬼!」亞細亞回答,「怎麼也不能把生金蛋的雞給宰了呀!」

「男爵先生就指望您了」隨身男僕說。

「啊,這是因為我懂得怎樣調動女人……」

「好,請進吧!」隨身男僕向這位神秘莫測的人物卑躬屈膝地說。

「怎麼,男爵先生貴體欠安?……」假冒的聖埃斯泰弗夫人裝出一副謙恭模樣,走進病人房間說,「哎,有什麼辦法呢!人人都會受自己的弱點影響。我也是,我也倒了黴啦!這兩個月,財運就是跟我作對!我現在倒要找活幹了……咱們兩人呀,都不夠理智。如果男爵先生能把我安置到艾絲苔夫人家裡當廚娘,我對男爵先生會比誰都忠心耿耿,我會看住歐也妮和夫人,對先生一定會幫大忙的。」

「不繫(是)介(這)方面的問題,」男爵說,「我現在掌握不居(住)局面,被銀(人)牽著鼻子走,像個……」

「像個陀螺,」亞細亞接過話頭說,「老爹,您過去牽著別人鼻子走,現在這個小姑娘抓住了您,拿您尋開心……老天爺是公平的!」

「公平?」男爵接著說,「我不繫(是)叫你來教兄(訓)我的……」

「哦,我的孩子,有點兒教訓也不是壞事,對我們這些人來說,這是生活的必需品,就像偽君子離不開惡習一樣。您說,您慷慨大方了?您為她償還了債務……」

「對!」男爵說,顯出一副可憐相。

「那好。您贖回了她抵押的物品,這更好了。可是,您知道嗎?……這還不夠,這完全不能使她開心,這號女人喜歡炫耀自己的地位……」

「我正在為她安排一件央(讓)她驚喜的系(事),在聖喬治街……她已經基(知)道……」男爵說,「可系(是),我不想當蝦(傻)瓜。」

「那麼,您離開她算了……」

「我擔心她不央(讓)我走。」男爵大聲說。

「那還不是看中了您的錢,我的孩子!」亞細亞回答,「嘿,您那多少百萬還不是從公眾那兒騙來的,我的小子!聽說您有兩千五百萬(男爵聽了不禁微微一笑),這麼說,您應該鬆鬆手,擲出一百萬……」

「我會擲的。」男爵回答,「可系(是),就怕我剛一鬆休(手),銀(人)家又來向我要一倍(百)萬。」

「唔,我明白了。」亞細亞回答,「走了第一步,您不敢走第二步;害怕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下去。不過,艾絲苔倒是個正直的姑娘……」

「很金(正)及(直)的姑娘!」銀行家大聲說,「她願意裡(履)行協議,只系(是)像還債似的。」

「總之,她不願意做您的情婦,她對您有點兒討厭。我瞭解這一點,這孩子向來任性,遇上了風流倜儻的小夥子,就不大會把老頭子放在眼裡了……您並不俊俏,像路易十八那樣大腹便便,又有點兒傻頭傻腦,是那種只顧賺錢不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的人。這樣吧,如果您不在乎六十萬法郎的話,」亞細亞說,「我來叫她對您服服貼貼,一切合乎您的意願。這事包在我身上了!」

「六習(十)萬法郎!……」男爵叫喊起來,微微驚跳了一下,「我為艾絲泰(苔)已經花了一倍(百)萬!……」

「為了得到幸福,花一百六十萬也值啊,我的胖色鬼!這世道,您一定知道有些人跟他們的情婦一起花掉一百多萬,二百萬的。我甚至認識一些女人,他們還叫別人送了命呢!為了她們,有人掉了腦袋……您知道那個醫生毒死了他的朋友吧?……他想搞一筆錢,讓一個女人得到幸福1。」

1這個醫生名叫卡斯坦。他與一位前法官的遺孀相好。一八二三年,他毒死了一個富有的公證人的兩個兒子,以便繼承他們的財產。巴爾扎克在《人間喜劇》中幾次提到這個醫生。雨果在《懲罰集》中也曾提及。卡斯坦的名字成為十九世紀最卑鄙無恥的罪犯的代名詞。

「對,我基(知)道。不過,我即席(使)墮入青(情)荒(網),我還不繫(是)蝦(傻)子,至少在介(這)裡系(是)介(這)樣。因為,當我到她那裡時,我考(可)能會怕(把)錢包交開(給)她……」

「聽我說,男爵先生,」亞細亞擺出塞彌拉彌斯2的姿態說,「您到現在已經輸了好幾局,在這樁買賣上,我站在您一邊。這是確實無疑的,不摻半點兒假,就跟我的名字叫埃斯泰弗一樣。」

2塞彌拉彌斯:希臘神話中敘利亞美麗賢明的女王,巴比倫的建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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