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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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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感嘆。這在堅實的穹頂下是難得聽見的,這是從得到解脫的幸福心情中迸發的一聲感嘆,它撞擊到石牆上,石牆又將這音樂中無與倫比的音符反射到比比-呂班的耳朵裡。比比-呂班驚駭不已。

「這是我剛剛赦了他的罪,他產生了頓悟的結果。」雅克-柯蘭對保安警察頭目說,「憲兵先生,您看見了嗎,這些科西嘉人的心裡是充滿信仰的!他像童年耶穌一樣潔白無辜,我要盡力拯救他……」

「上帝與您同在,神甫先生!……」泰奧多爾用法語說。

「鬼上當」此刻比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像卡洛斯-埃雷拉議事司擇的模樣。他走出死因的牢房,匆匆地奔向過道,來到戈爾先生面前,裝出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

「監獄長先生,這個年輕人是無辜的,他向我透露了誰是罪犯!……他險些要為這個搞錯了的名譽攸關的案子而死去……他是一個科西嘉人!請您為我向總檢察長先生提個請求,」他說,「請求他接見我五分鐘。一個西班牙教士為法國司法當局的誤判而感到痛苦。德-格朗維爾先生是不會拒絕立即聽聽這位教士的話的!」

「我這就去!」戈爾先生回答。所有目睹這一非同尋常的場面的人都感到無比驚訝。

「在我等待的時間裡,請您派人送我去這個院子吧,」雅克-柯蘭接著說,「我在那裡已經打動了一個犯人的心,我要使他完全皈依……這些人的心也是肉長的嘛!」

這段話使所有在場的人產生了騷動。警察、收監記錄員、劊子手、看守、行刑助手,他們都在等待命令,準備——用監獄的話說——架設機器。所有這些人都有些動情,一種可以理解的好奇心激動著他們。

就在這時候,人們聽到一輛華麗馬車的響聲。這馬車意味深長地停到了朝河堤的附屬監獄的柵欄前。車門開啟後,腳凳迅速放下,所有的人都以為來了個大人物。不一會兒,一個貴婦人手裡晃動著一張藍色信紙,出現在門邊的柵欄前,身後跟著一個僕人和一個保鏢。她穿一身高貴的黑衣服,帽子上遮著一層面紗,用一塊很大的繡花手帕擦著眼淚。雅克-柯蘭立刻認出她是亞細亞,或者說,還這個女人的本名的話,就是他的姑媽雅克麗娜-柯蘭。這個心狠手辣的老太婆,不愧是她侄子的姑媽,她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這個囚犯身上,機智、警覺地衛護著他,那種機智和警覺的程度至少能與法院相當。她有一張特許證,當呂西安和卡洛斯-埃雷拉神甫解除單獨監禁後,就能憑這證件與他們交談。證件上有主管監獄處長寫的一句話。這張許可證是根據德-賽裡奇先生的引薦,前一天發給德-莫弗裡涅斯公爵夫人的貼身侍女的。從許可證的顏色看,就表明它有強大的後臺,因為這些證件與戲院的優待券一樣,形式和外表是各不相同的。

掌門的看守看見那個保鏢頭戴插羽毛的帽子,身穿綠、金兩色制服,就像俄羅斯將軍的制服那樣熠熠生輝,知道來人是一位貴婦人,幾乎是王族成員。他於是開啟了邊門。

「啊!親愛的神甫!」這位假貴婦望見教士時淚流滿面地叫起來,「怎麼能把這樣一位聖職人員關到這裡來!哪怕只是片刻工夫也不行啊!」

監獄長接過特許證,閱讀上面的字:「由德-賽裡奇伯爵閣下引薦。」

「啊,德-桑-埃斯特邦夫人,侯爵夫人!」卡洛斯-埃雷拉說,「您真是一個盡心竭力的人!」

「夫人,這裡不能這樣說話。」好心的老戈爾說。

他於是親自攔住了這一大堆黑絲綢和花邊。

「怎麼,要隔開這樣大的距離!」雅克-柯蘭接著說,「還要當著您的面?……」他環顧周圍,又加了一句。

姑媽身上散發出麝香味。她的裝束大概使書記官、監獄長、看守和警察驚奇不已,除了一千法郎的花邊,還圍著一條價值六千法郎的黑色開司米大圍巾。另外,那位保鏢在附屬監獄的院子裡來回踱步,那狷傲的神態猶如一個自知挑剔的公主都離不開他的僕人。他沒有跟那個跑腿的僕人說話,那個僕人一直呆在河堤的柵欄門前。白天,這柵欄門是一直開著的。

「你想幹什麼?我應該怎麼做?」德-桑-埃斯特邦夫人用姑侄約定的暗語問。

如同人們已在《獄中慘劇》中看到的那樣,這種暗語是把法語或行話的詞加以擴充套件和改變,在詞尾加上ar或or,al或i構成,這是語言上的外交密碼。

「把所有信件放在可靠的地方,把對那些貴婦中每個人最受牽連的信件拿來。你再扮成女賊模樣回到休息大廳,在那裡等待我的指令。」

亞細亞,或者說雅克麗娜,雙膝跪地,好像在接受祝福。假神甫用福音書般的一本正經的神態為他的姑媽祝福。

「addio,marchesa!1」他高聲說,然後又用他們談話的語言加了一句:「你要把歐羅巴和帕卡爾找到,連同他們掠走的七十五萬法郎。我們需要這筆錢。」

1西班牙文:「再見,侯爵夫人!」

「帕卡爾就在這裡。」虔誠的侯爵夫人回答,一邊含著眼淚指了指保鏢。

她的這樣迅速的理解,不僅使他微微一笑,而且使他一驚。只有他的姑媽才能使他這樣感到驚異。假侯爵夫人用慣於裝模作樣的女人姿態,向這一場面的那些見證人轉過身去。

「他不能參加自己孩子的葬禮,感到很傷心,」她用蹩腳的法語說,「法院的這個可怕的誤會讓人家都知道了這個聖職人員的私人秘密!……我呀,我要去參加哀悼彌撒。先生,」她對戈爾先生說,一邊將一個裝滿金幣的錢袋遞給他,「這點東西拿去解救一下那些可憐的犯人吧!……」

「真不錯!」她的侄子滿意地在她耳邊說。

雅克-柯蘭跟隨著看守走了。看守將他帶到放風院子。

比比-呂班灰心喪氣,最後被一個真憲兵看見了。自從雅克-柯蘭走後,他不斷髮出含有某種意味的「哼!哼!」聲。真憲兵到囚犯的牢房裡代替了他。但是,「鬼上當」的這個仇敵晚來了一步,沒有看到那位貴婦人,她已經乘上自己的華麗馬車,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的嗓音儘管加以嬌飾,但還是有嘶啞的成分傳進他的耳朵裡。

「嘿!給犯人三百法郎!……」戈爾先生將錢袋交給他的記錄員時,看守長指著錢袋對比比-呂班說。

「拿出來看看,雅科梅蒂先生。」比比-呂班說。

秘密警察頭子接過錢裝,將金幣倒在手裡,仔細觀察。

「這確實是金子!……」他說,「錢袋上還飾著徽章呢!啊,這個無賴,他真有一手!他是徹頭徹尾的無賴!他把我們全給騙了,無時無刻不在騙我們!……真該對準他開一槍,就像對準一條狗那樣!」

「怎麼回事?」記錄員接過錢袋問。

「這女人是個騙子!……」比比-呂班大叫起來,氣得使勁在邊門外石板地上跺腳。

這幾句話引起那些在場的人強烈震驚。他們聚集在一起,離桑松先生有一段距離。桑松先生一直站在這穹頂大廳中央,背靠大火爐,待命要為罪犯更衣併到沙灘廣場豎立絞架。

雅克-柯蘭到了放風院子後,邁著「草地」常客通常的步代向他的「朋友們」走去。

「你心上有什麼事?」他對拉普拉葉說。

「我的事成功了。」這個殺人犯說。雅克-柯蘭已經把他領到了一個角落裡。「我現在需要一個可靠的朋友。」

「幹什麼用?」

拉普拉葉把他所有的犯罪行為向自己頭目講述一遍,當然是用黑話,以後又詳細說出了在克羅塔夫婦家的殺人和盜竊。

「我很佩服你,」雅克-柯蘭對他說,「你乾得很漂亮。不過,在我看來,你犯了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

「事情幹完後,你應該弄到一張俄國護照,扮裝成俄國親王,買一輛飾以徽章的漂亮馬車,大膽地把錢存到一個銀行家手裡,要一張去漢堡的信用證,在一個隨身男僕,一個貼身女傭和化裝成公主的你的情婦陪同下,坐上郵車溜走。到了漢堡後,你就上船去墨西哥。一個聰明人手裡握著二十八萬金法郎,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上哪兒就上哪兒!啊!」

「啊,你有這些想法,因為你是老闆!……你永遠掉不了腦袋,你!可是我……」

「說到底,處在你的位置,一個好主意等於給死人喝一碗回生湯。」雅克-柯蘭繼續說,一邊用有懾服力的目光望了他「兄弟」一眼。

「是這樣!」拉普拉葉帶著疑惑的神情說,「給我這碗回生湯吧!如果不能給我養分,總還能給我洗腳……」

「你現在已經被‘鸛鳥’抓住,有五次加重情節的盜竊罪,三次殺人罪,最近一次是殺了兩個富裕的有產者。陪審團不喜歡人家殺死有產者……你將被判處死刑。一點兒希望也沒有了!……」

「他們全都對我這麼說。」拉普拉葉可憐巴巴地回答。

「我剛才在書記室跟我的姑媽雅克麗娜談了一會兒,你知道,她是兄弟會的母親,她告訴我‘鶴鳥’要把你幹掉,因為他對你感到擔心。」

「可是,現在我富了,他們還擔心什麼呢?」拉普拉葉說,顯出一種天真姿態,這說明在盜賊的頭腦中,偷盜是天賦權利這種思想是多麼根深蒂固。

「我們沒有時間研究哲學。」雅克-柯蘭說。「再來談談你的處境吧……」

「你想叫我怎麼辦?」拉普拉葉打斷老闆的話,問。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一條狗死了還有點兒用處呢。」

「對別人有用!……」拉普拉葉說。

「我把你納入我的活動範疇!」雅克-柯蘭回答。

「這已經不錯了!……」殺人犯說,「那麼以後呢?」

「我不想知道你的錢放在什麼地方。不過我想問問你,這些錢你準備做什麼用?」

拉普拉葉窺探一下老闆的無法看透的眼神。雅克-柯蘭繼續冷冰冰地說:

「你有沒有愛著某個‘後側風’?有沒有一個孩子或一個兄弟需要保護?我過一小時就要出去了,對於你想要給他們一點好處的人,我什麼都可以辦到。」

拉普拉葉還在猶豫。他像士兵端著槍不知怎麼辦。雅克-柯蘭於是使出了最後一招:

「在我們存款中,你的一份是三萬法郎。你想把它留給兄弟會,還是想送給什麼人?你的這份錢安然無恙,今晚我就可以把它交給你想贈送的那個人手裡。」

殺人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喜悅情緒。

「我把他握在手心裡了!」雅克-柯蘭心裡想。「別晃晃悠悠了。再考慮一下?……」他湊近拉普拉葉的耳朵說,「老兄,我們連十分鐘都沒有了……總檢察長就要來叫我,我要去和他談話。這個人,我已經把他捏在掌中,我能扭斷‘鸛鳥’的脖子!我肯定能救出瑪德萊娜。」

「如果你救瑪德萊娜,我的好老闆,你也能為我……」

「我們不必多費口舌了!」雅克-柯蘭用生硬的聲調說,「立你的遺囑吧!」

「那好,我願意把錢送給高諾爾。」拉普拉葉說,顯出一副可憐相。

「嘿!……原來你跟莫依斯的寡婦在一塊兒啊!那個猶太人莫依斯曾是南方劫掠貨車的強盜幫頭子,是不是?」雅克-柯蘭問。

「鬼上當」就像那些大將,對手下各部隊成員瞭如指掌。

「就是她。」拉普拉葉非常得意地說。

「好標緻的女人!」雅克-柯蘭說。他極其擅長玩弄這種可怕的陰謀,「這個‘後側風’很精明,知道的事情很多,也很正直,是個地地道道的盜賊……啊!你又投入了高諾爾的懷抱!有這麼個‘後側風’還叫人給‘埋’了,真笨!真是傻瓜!本該做做體面的小生意,混碗飯吃!……她混得怎麼樣?」

「她定居聖髯街,經營一家妓院……」

「那麼,你指定她為你的繼承人?……,哎,親愛的,我們幹下了愛她們的傻事,這些妓女把我們弄到這個地步!……」

「對。不過,等我完蛋後再交給她。」

「一定這樣辦!」雅克-柯蘭用莊重的口氣說,「沒有什麼東西留給兄弟會嗎?」

「什麼也沒有。是他們叫人把我逮住的。」拉普拉葉滿懷仇恨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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