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誠實的人,伊蒂,我不會傷害你那美麗身軀的一根毫髮。你彷彿坐在雲端的黃金寶座上,我常常瞻望你的容顏,卻決不肯從那裡把你拖下一英寸來。你相信我嗎?”
伊蒂默默無言地把手放在麥克默多的手掌中。
“好,那麼,請你聽我說,並且照我說的去做。因為這確實是我們唯一的生路。我確信,谷中將有大事發生。我們許多人都需要加以提防。無論如何,我是其中的一個。如果我離開這裡,不論日夜,你都要和我一起走!”
“我一定隨後就去,傑克。”
“不,不,你一定要和我一起走。如果我離開這個山谷,我就永遠不能再回來,或許我要躲避警察耳目,連通訊的機會也沒有,我怎能把你丟下呢?你一定要和我一起走。我來的那地方有一個好女人,我把你安頓到那裡,我們再結婚。你肯走嗎?”
“好的,傑克,我隨你走。”
“你這樣相信我,上帝保佑你!如果我辜負了你的信任,那我就是一個從地獄裡鑽出來的魔鬼了。現在,伊蒂,請你注意,只要我帶一個便箋給你,你接到它,就要拋棄一切,直接到車站候車室,在那裡等候,我會來找你。”
“接到你寫的便箋,不管白天晚上,我一定去,傑克。”
麥克默多作好了出走的準備工作,心情稍稍舒暢了些,便向分會走去。那裡已經聚滿了人。他回答了暗號,通過了戒備森嚴的外圍警戒和內部警衛。麥克默多一走進來,便受到熱烈的歡迎。長長的房屋擠滿了人,他從煙霧之中看到了身主麥金蒂那亂成一團的又長又密的黑髮,鮑德溫兇殘而不友好的表情,書記哈拉威那鷲鷹一樣的臉孔,以及十幾個分會中的領導人物。他很高興,他們都在這裡,可以商議一下他得來的訊息。
“真的,我們看到你很高興,兄弟”身主麥金蒂高聲喊道。
“這裡正有一件事需要有一個所羅門作出公正的裁決呢”
所羅門:(solomon)古以色列王國國王大衛之子,以智慧著稱。——譯者注
“是蘭德和伊根”麥克默多坐下來,鄰座的人向他解釋說,“他們兩個人去槍殺斯蒂列斯鎮的克雷布老人,兩個人都搶著要分會的賞金,你來說說究竟是誰開槍擊中的?”
麥克默多從座位上站起來,把手舉起,他面上的表情,使大家都吃驚地注意著他。出現一陣死一樣的寂靜,等待他講話。
“可敬的身主”麥克默多嚴肅地說道,“我有緊急的事報告!”
“既然麥克默多兄弟有緊急事報告”麥金蒂說道,“按照會中規定,自然應該優先討論。現在,兄弟,請你說吧。”
麥克默多從衣袋裡拿出信來。
“可敬的身主和諸位弟兄”麥克默多說道,“今天,我帶來一個不幸的訊息。不過我們事先知道並加以討論,總比毫無戒備就被一網打盡要好得多。我得到通知說,國內那些最有錢有勢的組織聯合起來準備消滅我們,有一個平克頓的偵探,一個名叫伯爾弟·愛德華的人已來到這個山谷蒐集證據,以便把絞索套到我們許多人的脖子上,並把在座的各位送進重罪犯牢房。所以我說有緊急事要報告,請大家討論。”
室中頓時鴉雀無聲,最後還是身主麥金蒂打破了沉寂。
“麥克默多兄弟,你有什麼證據嗎?”麥金蒂問道。
“我收到一封信,這些情況就在這封信裡寫著”麥克默多說道。他高聲把這一段話讀了一遍,又說,“我要守信用,不能再把這封信的詳細內容都讀出來,也不能把信交到你們手裡,但我敢向你們保證,信上再也沒有與本會利益攸關的事了。我一接到信,立即前來向諸位報告這件事。”
“請允許我講一講”一個年紀較大的弟兄說道,“我聽說過伯爾弟·愛德華這個人,他是平克頓私家偵探公司裡一個最有名氣的偵探。”
“有人見過他嗎?”
“是的”麥克默多說道,“我見過他。”
室內頓時出現一陣驚詫的低語聲。
“我相信他跑不出我們的手心”麥克默多笑容滿面,繼續說道,“假如我們幹得迅速而機智,很快就可以把這件事解決好。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再給我一些幫助,那我們就更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可是,我們怕什麼呢?他怎麼能知道我們的事呢?”
“參議員先生,如果大家都像你那樣忠誠,你就可以這樣說。可是這個人有那些資本家的百萬資本做靠山。你難道以為我們會里就沒有一個意志薄弱的弟兄可以被收買嗎?他會弄到我們的秘密的——甚至可能已經把秘密弄到手了。現在只有一種可靠的對策。”
“那就是不叫他生離這山谷”鮑德溫說道。
麥克默多點點頭。
“你說得好,鮑德溫兄弟”麥克默多說道,“你我過去往往意見不合,可是今晚你倒說對了。”
“那麼,他在哪裡呢?我們在哪裡能見到他?”
“可敬的身主”麥克默多熱情洋溢地說道,“我要向你建議,這對我們是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不便在會上公開討論。我並不是不信任在座的哪位弟兄。可是隻要有隻言片語傳到那個偵探耳中,我們就會失掉抓到他的一切機會。我要求分會選擇一些最可靠的人。假如我可以提議的話,參議員先生,你自己算一個,還有鮑德溫兄弟,再找五個人。那麼我就可以自由地發表我所知道的一切,也可以說一說我打算怎麼做了。”
麥克默多的建議馬上被採納了。選出的人員除了麥金蒂和鮑德溫以外,還有面如鷲鷹的書記哈拉威、老虎科馬克、兇殘的中年殺人兇手司庫卡特和不顧生死的亡命徒威拉比兩兄弟。
大家精神上彷彿籠罩了一片烏雲,許多人頭一次開始看到,在他們居住得那麼久的地方,一片為被害者復仇的烏雲——法律,瀰漫在晴空。他們施加於他人的恐怖,過去被他們認為是遠不會遭到報應的,現在卻使他們大吃一驚,這種果報來得如此急迫,緊壓在他們頭上。所以黨徒們例常的歡宴,這次卻抑鬱不歡,草草收場了。黨徒們很早就走開了。只有他們的頭領們留下議事。
“麥克默多,現在你說吧“他們孤零零的七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裡,麥金蒂說道。
“我剛才說過我認識伯爾弟·愛德華”麥克默多解釋說,
“我用不著告訴你們,你們就可想到,他在這裡用的不是這個名字。他是一個勇敢的人,不是一個蠢材。他詭稱名叫史蒂夫·威爾遜,住在霍布森領地。”
“你怎麼知道的呢?”
“因為我和他講過話。那時我沒有想到這些,要不是收到這封信,我連想也不會再想這件事了。可是現在我深信這就是那個人了。星期三我有事到霍布森領地去,在車上遇到他。他說他是一個記者,那時我相信了他的話。他說他要為紐約一家報紙寫稿,想知道有關死酷黨人的一切情況,還要了解他所謂的‘暴行’,他向我問了各種各樣問題,打算弄到一些情況。你們可以相信,我什麼也沒有洩露。他說“如果我能得到對我編輯工作有用的材料,我願出重金酬謝”我揀我認為他最愛聽的話說了一遍,他便付給我一張二十元紙幣作酬金。他又說“如果你能把我所需要的一切告訴給我,那我就再加十倍酬金”
“那麼,你告訴他些什麼?”
“我可以虛構出任何材料。”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一個報館的人呢?”
“我可以告訴你們,他在霍布森領地下了車,我也隨著下了車。我走進了電報局,他剛從那裡離開。”
“喂”在他走出去以後,報務員說道“這種電文,我想我們應當加倍收費才對”我說“我想你們是應當加倍收的”我們都覺得他填寫的電報單像中文那麼難懂。這個職員又說:“他每天都來發一份電報”我說“對,這是他報紙的特別新聞,他怕別人知道,這就是那時候那個報務員和我所想到的。可是現在我想的卻截然不同了。”
“天哪!我相信你的話是真的”麥金蒂說道,“可是你認為我們應該怎樣對付這件事呢?”
“為什麼不立刻去收拾他呢?”有一個黨徒提議說。
“哎,不錯,愈早愈好。”
“如果我知道他住在哪裡,我就立刻這樣去做了“麥克默多說道,”我只知道他在霍布森領地,可不知道他的寓所。不過,只要你們接受我的建議,我倒有一個計劃。“
“好,什麼計劃?”
“明天早晨我就到霍布森領地去,我通過報務員去找他。我想,他能打聽出這個人的住處。好,那麼,我可以告訴他我自己就是一個自由人會會員。我告訴他,只要他肯出高價,我就把分會的秘密告訴他。他一定會同意。那時我就告訴他,材料在我家裡。因為到處都有人,不便讓他白天到我家去。他自然知道這是一種起碼的常識。我讓他夜晚十點鐘來我家看那些材料,那時我們一定可以抓住他了。”
“這樣好嗎?”
“其餘的事,你們可以自己去籌劃。寡婦麥克娜瑪拉家是一座孤零零的住宅。她絕對可靠而且聾得像一根木樁。只有斯坎倫和我住在她寓所。假如他答應來的話,我就告訴你們,我會讓你們七個人九點鐘到我這裡來。我們就把他搞進屋。假如他還能活著出去,嗯,那他後半輩子就可以大吹伯爾弟·愛德華的運氣了。”
“這麼說,平克頓偵探公司該有一個空缺了。要不,就是我弄錯了”麥金蒂說道,“就談到這裡吧,麥克默多。明天九點鐘我們到你那兒去。他走進來以後,你只要把門關上,其他的事就由我們處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