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冒險史》小說信息

第十一章 貴族單身漢案(第2頁,共2頁)

字體:

聖席蒙勳爵微微聳了聳肩,眉頭緊鎖,"我們相識多年,私交頗深。她過去常在阿利格羅。我對她向來大方,她對我似乎也比較滿意。但是,福爾摩斯先生,你是瞭解女人的,她雖然可愛迷人,卻是個急性子,而且對我糾纏不休。當她聽說我要結婚,就寫信來威脅我。為什麼我要悄悄地舉行婚禮呢,老實說,就是想避開她,以免到時在教堂裡成為眾人的笑柄。可她卻恰恰在我們回來的時候來到朵蘭先生的門前,並試圖闖進去,甚至在門口不知羞恥地辱罵我的新娘,最後還威脅她。好在我預先有所準備,提前找了兩名便衣,才把她給轟出門去。或許她後來也明白了自己的叫嚷完全是徒勞的,便悄悄地離開了。"

"你妻子對這一切毫無覺察?"

"感謝上帝,她沒有聽到。"

"可是後來,有人看到她和這個女人一起出去了?"

"是的,所以蘇格蘭場的萊斯特雷德先生認為這件事情相當嚴重。我們判斷,弗洛拉對我的妻子使了某些陰謀詭計,把她誘騙出去。"

"這不是沒有可能。"

"你也是這麼想的?"

"我並沒說事情就是這樣了,也許你自己也未必這麼想吧。"

"是的,以前,弗洛拉可是連只蒼蠅都不捨得傷害的呀。"

"是妒忌!妒忌能奇妙地改變人的性格。請你告訴我,這事的前前後後,你是怎麼分析的?"

"天哪,我可是來你這兒尋求答案的,不是來提出見解的。反正我已經如實把全部經過告訴你了。既然你這麼問我,我想——或許是因為結婚的事情對她刺激太大了,她一時間適應不了我妻子社會地位提高了那麼多,所以有些精神錯亂。"

"精神錯亂?就這麼簡單?"

"那當然!光是想想她丟掉了——我不是想誇我——那麼多女人熱切渴望卻終身得不到的東西——我實在是無法理解!"

"呵呵,或許你是對的。"福爾摩斯微微一笑,"現在,聖席蒙勳爵,我需要的材料已經齊全了。只是想再確認一下,你們是不是坐在早餐桌的周圍就可以看見窗外的情形?"

"能看到馬路的另一邊還有公園。"

"好吧,今天我就不耽擱你更多的時間了,以後我會和你聯絡的。"

"希望問題能快點得到完美解決。"聖席蒙勳爵說著站了起來。

"已經解決了啊。"

"不會吧?怎麼回事?"

"我是說——我已經解決了這案子。"

"你一定在跟我開玩笑!那我的妻子在哪兒呢?"

"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聖席蒙勳爵搖了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恐怕我需要回家好好思索一下了。"他一邊說著,一邊行了一個莊嚴的老式鞠躬禮,邁出了大門。

"如果我的腦袋能和聖席蒙勳爵的腦袋相提並論的話,那真是無上的榮耀!"歇洛克·福爾摩斯說著,不禁笑出聲來,"盤問了這麼長時間,或許得來一杯蘇打威士忌和一支雪茄犒勞自己了。其實,在他進門那一瞬間,我就已經得出這個案子的結論。"

"老兄,你真行!"

"我手頭有好幾個案件的記錄與之類似,只是沒有一個像這個這麼幹脆。剛才的全部調查也已幾乎肯定了我當初的推測。這些作為旁證,無疑具有巨大的說服力!正如梭洛說過的一句話——就像你在牛奶裡發現了一條鱒魚一樣。"

"但是,剛才的話我也聽到了,卻怎麼就不明白呢?"

"那是因為你缺少了我知道的舊案例的知識。許多年前,在阿伯丁有過一個相似的例子。普法戰爭後一年,慕尼黑也出現了類似的一個案子。所以這只不過是這類案例中的一個罷了!但是——嘿,看看是誰來了,萊斯特雷德!你好,我的朋友!酒杯在餐具櫃上,盒裡有雪茄煙。"這位官廳偵探上身一件水手常穿的粗呢上衣,還打著一條老式領帶,活脫脫一副水手模樣。他放下手中提著的黑色的帆布提包,寒暄了幾句,找把椅子坐下,將遞給他的雪茄點著。

"怎麼,出事了?"福爾摩斯幽默地眨了眨眼,"你似乎正為某些事情煩惱呢。"

"你說的一點沒錯,不就是聖席蒙勳爵那件倒霉的案子嘛。我實在是想不出一點頭緒來。"

"呵呵,這可讓我吃驚了。"

"你們還聽說過比這更糟糕的事情嗎?竟然沒有一條線索是有用的!我忙了一整天,到頭來卻一無所獲。"

"呵呵,難怪你看來全身都溼透了。"福爾摩斯說著,一隻手搭在他胳膊上。

"是的,我正在海德公園內的塞彭廷湖裡打撈。"

"哦,幹什麼?"

"尋找聖席蒙夫人的屍體。"

福爾摩斯一下子仰靠在椅子上,捧腹大笑起來。

"你沒有去特拉德爾加廣場的噴水池裡打撈吧?"他問道。

"你這是在笑話我?"

"可是在那裡尋找這位夫人的機會和在別處尋找的機會是一樣的啊!"

萊斯特雷德狠狠地瞪著福爾摩斯,"你好像全知道似的。"他咆哮著說。

"唔,我剛剛才聽說了整個事情,不過我已經做出了判斷。"

"真的嗎?是不是塞彭廷湖和這件事毫無關係?"

"根本不可能有關係!"

"那你解釋一下,我們在那裡找到這些東西是怎麼一回事?"他邊說邊開啟隨身的提包,拿出一件波紋綢結婚禮服,一雙白緞子鞋以及一頂新娘的花冠和麵紗,一股腦兒倒在地板上。這些東西全褪了色,顯然都浸透了水。"還有,"他說著,把一隻嶄新的結婚戒指放到這堆東西上面。"福爾摩斯大師,下面該你給我解釋了。"

"噢,真的嗎?"福爾摩斯說著,優雅地向空中吐出一個個藍色的菸圈。"這就是你從塞彭廷湖中打撈上來的東西?"

"不,是一個園丁在湖邊發現的,當時那些東西漂浮著。目前已經確認是她的衣服,我想既然衣服在那兒,屍體也不會遠到哪裡去吧。"

"按照你這種英明的推論,每個人的屍體就都應該在他的衣櫥附近找到。請問你通過這個,又得出什麼結論呢?"

"我認為我已找到了與弗洛拉·密勒失蹤相關的證據。"

"未必是這樣吧!"

"天啊,你到底在幹什麼?"萊斯特雷德暴跳如雷,"福爾摩斯先生,你的演繹法和推理根本就不實用!在兩分鐘內你竟然犯了兩個大錯誤,這些衣服的的確確與弗洛拉·密勒小姐有密切聯絡!"

"悉聽尊言!"

"你看,衣服上的口袋裡有個名片盒,名片盒裡有張便條。便條,便條……"他嘟囔著把便條扔到面前的桌子上,你聽我念念這上面寫的東西:"萬事俱備後,你自然會看到我的。到時候請馬上就來。

m.""所以說,聖席蒙夫人是被弗洛拉·密勒誘騙出去的。她和她的同謀者,都應該對這次失蹤事件負責。這張用她名字的起首字母簽署的便條,肯定是她在門口時悄悄塞給這位夫人的,以誘使她落入她們的圈套。"

"妙哉妙哉!萊斯特雷德,"福爾摩斯說著笑了起來,"你真令人吃驚,我來看一下。"他拿起那張紙條,突然似乎被什麼吸引住了,並且滿意地叫出聲來,"一點沒錯,這太重要了!"他說。

"哈哈,你終於認同我的觀點了?"

"非常重要。來!讓我們為此熱烈地祝賀!"

萊斯特雷德猶如得勝將軍般站起來,就在眼睛餘光掃過紙條的一剎那,"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失聲地叫了起來,"你看反了!"

"恰恰相反,這才是正面。"

"正面?你簡直瘋了!看,這才是用鉛筆寫的便條。"

"不,請看這兒,這是一張旅館的賬單,這使我很感興趣。"

"那上面全是一堆廢話!"萊斯特雷德說,""10月4日,房費八先令,早飯二先令六便士,雞尾酒一先令,午飯二先令六便士,葡萄酒八便士。"這能說明什麼嗎?"

"你可能沒發現什麼,但它決不能忽略!當然,便條也很重要。或者說,起碼這些起首字母的簽字是很重要的,所以我還是要向你祝賀呀!"

"別再浪費我的時間了,"萊斯特雷德說著站了起來,"我只相信紮實的工作,讓你那些坐在壁爐邊編造出來的出色理論見鬼去吧。再見,福爾摩斯先生,我一定會先把這件事情弄個水落石出的。"他拾起地上的衣服,塞進提包,向門口走去。

"嘿,給你一點暗示吧,萊斯特雷德,"福爾摩斯懶洋洋地說,"我現在就可以把案子真相告訴你。聖席蒙夫人是位神話式的人物。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萊斯特雷德用陰鬱的眼神瞪了福爾摩斯一眼,又回過頭來瞧瞧我,嘲笑般地在前額上輕輕拍了三下,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就急急忙忙地離去了。

他剛關上身後的房門,福爾摩斯立即站了起來,穿上外衣。"這傢伙說的戶外工作不無道理,"他說,"所以我恐怕,華生,得把你撇下一會兒。你自己看報吧。"

歇洛克·福爾摩斯是五點多鐘離開的,但是我甚至沒有體會到寂寞的滋味——因為還不到一個小時,就來了一個點心鋪的小夥子,送來一個很大的平底食盒。隨行的一個年輕人幫助他開啟食盒,映入我眼簾的是一份極其豐盛的冷食晚餐,將我們這個破舊的寓所襯托得有些寒磣了。兩對山鷸,一隻野雞,一塊肥鵝肝餅和幾瓶陳年老酒——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生活了!當我把這些佳餚美酒擺放好後,那兩位不速之客,早已猶如天方夜譚裡的精靈,隨風逝去,留在我耳邊的,只是幾句例行公事的話:"東西已經付過賬了,我們是按照吩咐送到這裡的。"

當鐘擺指向九點鐘時,福爾摩斯步履輕盈地走進房間。他嚴肅的神情之下,掩飾不住眼中的興奮,這使我充分相信,事情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

"喲,他們已經把晚餐送來了?"他搓著手說。

"你一會兒請了客人嗎?他們擺了五份。"

"是的,不出意外,會有貴客來訪的,"他說。"只是……怎麼聖席蒙勳爵還沒有到。哈哈,聽,腳步聲!我敢打包票他就在樓梯上。"

確實是上午來過的客人。他慌慌張張地走進來,更起勁地晃動著他的眼鏡,他那貴族氣派的面容上,露出了惴惴不安的神情。

"看來,我的信差已經去過你那裡了?"福爾摩斯問道。

"是的,信裡的內容讓我感到萬分震驚。你有充分的根據,證明信中每一句話都是確鑿無誤的嗎?"

"那是當然!"

聖席蒙勳爵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按著前額,神色黯淡。

"如果讓公爵聽到他的家庭成員之中有人受到這般的羞辱,會有什麼反應呢?"他小聲地嘟噥著。

"我不認為這是種羞辱,這只是一場美麗的誤會。"

"啊,此話怎講?"

"這件事情中,任何人都不應該受到責備,這位小姐除此之外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雖然她對於整件事的處理過於唐突。這不能不說是令人遺憾的。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如果沒有母親在跟前,又怎會有他人願意為她出主意呢?"

"這是一種蔑視,先生,公然的蔑視。"聖席蒙勳爵憤怒地用手指敲著桌子說。

"你一定要原諒她!這位可憐的姑娘的處境是誰也沒有經歷過的。"

"決不!我像只可憐蟲一樣被玩弄了,換了你,你能不生氣嗎?"

"等等,好像門鈴響——"福爾摩斯說,"樓梯口有腳步聲。如果我還是勸說不了你對這件事放寬心的話,那麼,聖席蒙勳爵,我請來一位神秘的來賓,他會支援我的見解的,也許也只有他才能勝任。"

門開了,走進了一位女士和一位先生。"聖席蒙勳爵,"他說,"請容許我向你介紹,這是弗朗西斯·海·莫爾頓先生和夫人。至於這位女士,我想你應該不會感到陌生。"

彷彿是見到了幽魂一般,聖席蒙勳爵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筆直地立在原地,雙眼下垂,一隻手緊緊地插進大禮服的前胸,似乎那高貴的尊嚴受到了極大的損害。那位女士走上前,友好地伸出手,但是他依舊不肯抬起頭,好像只是為了表示某種可笑的決心,然而她那懇求的神情實在令人難以拒絕。

"你生氣了嗎,羅伯特,"她說,"非常抱歉,我想你是完全有理由生氣的。"

"你可以不向我道歉,"聖席蒙勳爵滿懷妒忌地說。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其實在我在出走之前應當跟你說一聲,但是你知道嗎,我當時心煩意亂。而且又在那裡碰見了福蘭克,我簡直無法形容當時的複雜心情。可我竟沒在聖壇前摔倒和昏過去,實在是上帝保佑了。"

"莫爾頓太太,在你解釋的時候,是否需要我和我朋友暫時迴避一下呢?"

"對不起,我可以談談個人的一點看法嗎?"那位陌生的先生說道,"對於這件事,我們保密得確實有些過分。其實就我內心講,倒是很希望整個歐洲和美洲的人都能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我看了看他,他身材修長結實、皮膚黝黑髮亮,臉上颳得清清爽爽,面部輪廓稜角分明,舉止聰明、機警。

"好,現在就由我給大家講講這是怎麼一回事吧。"那位女士說道,"我和這位福蘭克的相識,大約是在1884年落基山附近的麥圭爾營地。當時,爸爸是個礦場主。我和福蘭克訂了婚。有一天,爸爸突然挖到了一個大礦,一夜暴富。可相反的,可憐的福蘭克所佔有的土地上的礦脈卻日益變小,以至於到了最後一無所有。爸爸與福蘭克之間的收入差距越拉越大,所以,後來爸爸堅決反對我們的婚約。他把我帶去舊金山,試圖讓我們的愛情擱淺。但是,福蘭克非常執著,他甚至也跑到那裡,偷偷和我見面。我害怕爸爸知道了會大發雷霆,於是,只好自作主張。福蘭克向我發誓,他要去賺好多好多的錢,直到像爸爸一樣富有,再回來迎娶我。所以我當時也答應愛他一輩子,並且發誓只要他活著,我就非他不嫁。"然而,我們為什麼不馬上結婚呢?"他說,"這樣我對你就放心了,用不著強求別人承認我倆之間的關係。"最後,我們商量妥當,把一切都安排好,就請了一位牧師,為我們舉行了婚禮。婚禮後,福蘭克就離開了我,奔赴前程,而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後來,我聽說他到了蒙大拿,接著又去亞利桑那探礦,再下來前往新墨西哥。那時當地報上登出一篇長期報道,說有一個礦工營地慘遭亞利桑那印第安人的襲擊,長長的死亡者的名單中福蘭克的名字赫然在列。我當時悲痛欲絕,數月臥床不起。爸爸擔心我得了癆病,幾乎找遍了整個舊金山的醫生。一年多來,福蘭克音信全無,我深信他是真的死了。後來,聖席蒙勳爵來到舊金山,我們搬到倫敦。定下婚事後,爸爸興奮異常。但是我的心已隨福蘭克而去,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一旦嫁給聖席蒙勳爵,我還是會盡一個妻子的本分。儘管愛情不可以勉強,但行動可以。因而我在聖壇起誓時,也是滿懷做好一個合格妻子的意願的。說到這,你們儘可以想象,當我步向聖壇欄杆時,回首一瞥,竟然看到福蘭克站在第一排座位,那是怎樣複雜的一種感覺!起初我還以為是他的鬼魂回來為我祝福了,但是定睛一看,發現他痴痴地站著,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彷彿是在問——見到我,你是高興還是難過呢?我只覺得整個世界天昏地暗,牧師的話就像蜜蜂嗡嗡作響,一句都沒有聽進去。我只是在想是否應該打斷儀式,在教堂裡和他攜手離去?我望著他,他也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便把手指貼在嘴唇上,示意我少安毋躁。隨後他在一張紙上匆匆寫了幾個字,我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就在出來的路上,故意讓花束掉落在他的座位前面。當他把花束還給我時,悄悄把紙條也塞在我的手裡。紙條上寫著,在他發出訊號時,我就馬上跟他走。那時我一心想著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以彌補自己以前的過錯。於是,在回到寓所後,我跟女僕說,我要去見一個老朋友,這個人艾麗絲也認識,我讓她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只要幫我準備好長外套就行了。我猶豫著是否該向聖席蒙勳爵道聲抱歉,但礙於他的母親和同席那些大人物,我只能選擇不辭而別,他日另做解釋。回到餐桌還不足十分鐘,我就看見福蘭克站在窗外馬路的另一邊向我招手示意,隨即溜進公園,於是我穿戴整齊跟出來。恰好這時一個女人過來跟我攀談,在隻言片語中似乎透露著我丈夫之前的某些秘密,但這時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敷衍幾句後,我很快趕上了福蘭克。我們一同坐上了一輛出租馬車,迅速駛往他下榻的戈登廣場的寓所。在經歷了漫長歲月後,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這才是我要的婚姻!福蘭克告訴我,在亞利桑那被印第安人囚禁後,他越獄逃跑,長途跋涉趕往舊金山,就為見我一面。但當他知道我誤以為他死了,並且搬去英國時,又馬不停蹄地追到了此處,終於在舉行第二次婚禮的當天早上見到了我。"

"我是在一張報紙上知道這個事情的,"這位美國人補充道,"報紙上登了教堂的名字,但沒有提到新娘的居所。"

"接著我們一塊兒商量以後該怎麼辦,福蘭克主張公開整件事情。但由於我羞於面對公眾的流言蜚語,寧願從此銷聲匿跡,永遠不在世上出現-最多給爸爸寫張條子,表明我尚在人間,仍然牽掛著他。真的,一想起那些爵士、夫人們圍坐在早餐桌旁等待的情形,我就忐忑不安。於是,福蘭克就把我的新娘服和其他物品捆到一個包裡,扔得遠遠的,好讓別人找不著我。按計劃,我們明天就要去巴黎了。也不知道這位好心的福爾摩斯先生今晚怎麼就發現了我們的地址,並且善意、明確地開導了我們,指出我的過錯,福蘭克的想法是正確的——不應該躲躲藏藏,那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然後,他提出要讓我們和聖席蒙勳爵單獨談一次話,所以,我們就來了。好了,羅伯特,事情就是如此,如果我對你造成了傷害,在這我致以十二分的歉意!希望你能原諒,並且不要恨我太過卑鄙。"

聖席蒙勳爵整個人彷彿僵住了,眉頭緊皺,死死抿著嘴唇,在神情恍惚地聽完這篇冗長的敘述後,"對不起,"他說,"如此公開地討論我個人的私事,我非常不習慣。"

"看來你是不肯原諒我了。難道你甚至不願意在我離開前和我握一下手嗎?"

"噢,這可以,或許這樣會使你高興一點。"他冷漠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我原本打算,"福爾摩斯提議說,"大家能共進一頓友好的晚餐呢。"

"我覺得你的想法不現實,"勳爵回答說,"即使我可能被迫預設這一切事實,但也別指望我會高興。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現在就祝各位晚安。"說著他很快地鞠了個躬,昂首闊步地走出了房間。

"那麼,至少你們應該給我點面子吧,"歇洛克·福爾摩斯說,"和一個美國人打交道總是件心情愉快的事,莫爾頓先生,許多人都相信,多年以前的一位君王的愚蠢行為和一位大臣的錯誤,是妨礙不了我們的子孫在某一天走到一塊兒,成為某一世界大國的公民的。在那個國土上,米字旗和星條旗將會鑲嵌在一起,以國旗的姿態在上空飄揚。"

"這案子非常有趣。"客人走後,福爾摩斯這麼說道,"因為它清楚地告訴我們,即便是一件在開始時看起來幾乎無法解釋的事情,後來卻能變得非常簡單。沒有哪件事比這位女士描述的事情更流暢自然的了。可是另外一些人看來,比如說蘇格蘭場的萊斯特雷德先生,就沒有比這結局更奇怪的了。"

"那麼,你一開始就判斷對了?"

"剛開始時,有兩件事情我很清楚。一是那位女士樂意舉行婚禮;二是她在回家後還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卻又後悔了。這個對比非常明顯,一定是早上發生了什麼,致使她改變主意。你想,她出了門後,不可能同任何人說話,因為新郎一直陪伴身旁。那麼,就有可能遇到什麼熟人了,如果是這樣,這個人就必定來自美國。因為她在這個國家無親無故,不可能會有人給她造成這麼深刻的影響,以至於她只看了那一眼,就完全改變了整個計劃。經過這番分析比較、去偽存真,結論已經基本出來了——那就是她可能看到了一個美國人。可那這個美國人是誰呢?為什麼會對她有如此大的影響呢?或許是情人,或許是丈夫。我知道,她年輕時曾經渡過一段艱難的日子。在我聽到聖席蒙勳爵的敘述之前,我也確實只瞭解這麼多。但當他告訴我:在一排座位裡有一位男人,使新娘的態度起了變化時,我想,一定是為了取得字條而演出掉下花束這一齣好戲!她求助於自己的女僕以及提到的侵佔土地,在採礦者的行話中都有著很深刻的含義——即意味著佔據別人原來已佔有的探礦權。整個真相頓時昭然若揭:她跟一個男人走了!這個男人不是她的情人,就是她過去的丈夫,而丈夫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那麼,你又是如何找到他們的呢?"

"從理論上講,這的確不容易,但萊斯特雷德老兄的講述,給我提供了極具價值的情報。這裡面那幾個姓名的起首字母起了重要作用。因此我知道了他在一週之內曾經在倫敦一所最高階的旅館結過賬。"

"你怎麼就推斷出來這是最高階的旅館呢?"

"是昂貴的價格告訴我的:八先令一個床位,八便士一杯葡萄酒,倫敦收費這麼高的旅館並不多。在諾森伯蘭大街我訪問的第二家旅館裡,通過查閱登記簿,我發現有一位美國先生弗朗西斯·h.莫爾頓,剛剛在前一天離開。再檢視他名下的賬目,恰好又是我在複寫的收據上看到過的那些賬目。這位美國先生留下話要求將他的信件轉到戈登廣場226號。於是,我迅速就趕往那裡,也幸運地發現這對愛侶正好在家,便冒昧地以長輩的身份向他們提出了一點意見。我跟他們說,不論怎麼考慮,都最好向公眾,特別是向聖席蒙勳爵將他們的情況表白得更清楚一點。我邀請他們到這裡來與他見面,以下的事情,你也見到了。"

"不過這個結局不太美滿,"我說道,"呵呵,他的舉止肯定不夠大方。"

"哈,華生,"福爾摩斯微笑著說,"假如當你親身經過求婚、結婚等一系列的麻煩事後,妻子和財富卻在轉瞬之間離你遠去,恐怕你會比他更沮喪。其實,我們應該對聖席蒙勳爵寬容一些,給他時間,並請上帝保佑我們不要有一天也落到如此的地步。麻煩你向前挪挪,把那小提琴遞給我。現在還有一件事得解決了——就是這漫漫的淒涼秋夜,該如何消磨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