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最後致意》小說信息

第四章 布魯斯-帕廷頓計劃(第2頁,共2頁)

字體:

"的確,我沒有什麼別的可說了。有一兩次,他好像想告訴我一點什麼。有一天晚上,他談到那個秘密的重要性。我還記得他說過,外國間諜無疑是會付出高價的。"

我朋友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還有呢?"

"他說我們對這種事很馬虎——叛國者要取得計劃是很容易的。"

"這些話是最近才說的嗎?"

"是的,就在最近。"

"現在談談那個最後的夜晚吧。"

"我們是上劇院去的。霧太大,以致無法乘坐馬車。我們步行著,走到辦公室附近時,他突然竄進霧裡去了。"

"什麼話也沒說?"

"他驚叫了一聲,就是這些。我等待著,可是他再也沒有回來。後來我回家了。第二天早上辦公室開門之後,他們就來查詢了。十二點左右我聽到可怕的訊息。啊,福爾摩斯先生,你要是能夠挽回他的榮譽該多好呀!榮譽對他可是件大事。"

福爾摩斯沉痛地搖搖頭。

"走,華生,"他說,"到別處去想辦法。我們的下一站必須是檔案被盜的辦公室。

"原來對這個年輕人就已經夠不利的了,可是我們的查詢使得情況對他更加不利了。"他說話時馬車已經緩緩走動了。"即將到來的婚事使他起了犯罪的念頭。他當然需要錢。既然他談到錢,他就起了心了。他把他的打算告訴她,差一點使她也成了他叛國的同謀。真是糟透啦。"

"但是,福爾摩斯,性格肯定也能說明一些問題吧?那麼,再說他為什麼要把這個姑娘撂在街上,跑去幹這一件罪行呢?"

"說得對!肯定是有些說不過去。不過,他們遇到的是難以對付的情況。"

高階辦事員悉得尼·約翰遜先生在辦公室裡會見我們。他恭敬地接待了我們,這往往是我同伴的名片所帶來的。他是個身材很瘦、粗魯、臉上有斑點的中年人,面容憔悴。由於他總是精神緊張,兩隻手一直在抽搐著。

"真糟糕,福爾摩斯先生,太糟糕啦!主管人死了,你聽說了嗎?"

"我們剛從他家裡來。"

"這地方亂糟糟的。主管人死了,卡多甘·韋斯特死了,檔案被盜了。可是,星期一晚上我們關門的時候,我們的辦公室是和政府部門的任何一個辦公室一樣有效率的。老天爺,想起來真可怕!在這些人裡面,這個韋斯特竟會幹出這種事來!"

"那麼,你是肯定他有罪的嘍?"

"我看沒有別的方法可以解脫。我是像信任我自己一樣信任他的。"

"辦公室是在星期一幾點鐘關的?"

"五點鐘。"

"是你關的?"

"我總是最後一個出來。"

"計劃放在哪裡?"

"保險櫃裡。是我親自放進去的。"

"這屋子沒有看守人嗎?"

"有。不過他還得看守另外幾個部門。看守人是個老兵,十分誠實可靠。那天晚上,他沒有發現什麼。當然霧是很大的。"

"說不定卡多甘·韋斯特是想在下班以後溜進來哩,他要有三把鑰匙才能拿到檔案,對不對?"

"對,三把。外屋一把,辦公室一把,保險櫃一把。"

"只有詹姆斯·瓦爾特爵士和你才有這些鑰匙嗎?"

"門的鑰匙我沒有——我只有保險櫃的。"

"詹姆斯爵士平日工作是一個有條理的人嗎?"

"是的,我認為是的。這三把鑰匙,就我所知,他是拴在同一個小環上的。我經常看見鑰匙拴在小環上面。"

"他到倫敦去是帶著這個小環去的?"

"他是這樣說的。"

"你的鑰匙從來沒有離過手?"

"沒有。"

"如果韋斯特是嫌疑犯,他一定有一把仿造的鑰匙,可是在他身上並沒有找到。另外一點:如果這個辦公室裡有一名職員存心出賣計劃,複製計劃難道不比像實際上所做的那樣把計劃原本拿走更簡單些嗎?"

"有效地複製計劃,需要具有相當的技術知識才行。"

"不過,我想詹姆斯爵士也好,你也好,韋斯特也好,都是有這種技術知識的吧?"

"那當然,我們都懂。可是,我請你別把我往這件事上拉,福爾摩斯先生。事實上,計劃原件已經在韋斯特身上發現了,我們這樣東猜西想又有什麼用處?"

"唔,他滿可以萬無一失地進行復制,這樣他同樣能夠達到目的,他卻偏要去冒險偷盜原件。真是奇怪。"

"是奇怪,這沒有問題——可是他這樣幹了。"

"每進行一次查詢,案情總是有些令人費解的地方。現在有三份檔案仍然丟失在外。據我所知,這是極端重要的檔案。"

"是的,是這樣。"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有誰掌握了這三份檔案,不需要另外七份檔案就可以建造一艘布魯斯-帕廷頓潛水艇了?"

"這一點我已向海軍部作了報告。不過,我今天又翻閱了一下圖紙。是不是這樣,我也不能肯定。雙閥門自動調節孔的圖樣是畫在已經找回的一張檔案上的。外國人是造不出這種船來的,除非他們發明出來了。當然,他們也可能很快就能克服這方面的困難。"

"丟失的三份圖紙是不是最重要的?"

"當然是。"

"我想,在你的允許下,我現在要在這屋子裡走一走。我本來想問的問題,現在一個也想不起來了。"

他檢查了保險櫃的鎖、房門,最後是窗戶上的鐵製窗葉。當我們來到外面的草地上時,這才引起了他的濃厚興趣。窗外有一叢月桂樹。有幾根樹枝看上去好像曾被攀折過。他用放大鏡仔細檢查了樹枝,接著又察看了樹下地面上的幾個模糊不清的記號。最後,他要那位高階辦事員關上鐵百葉窗。他指著叫我看,百葉窗正中間關不嚴實,有人在窗外是可以看得見室內情形的。

"三天的耽誤,破壞了這些跡印。跡印也許能說明一些問題,也許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好吧,華生,我想烏爾威奇不可能給我們進一步的幫助啦。我們的收穫並不大。看能不能在倫敦幹得更好一點。"

然而,在我們離開烏爾威奇車站之前,我們又得到一點收穫。售票員蠻有把握地說,他看見過卡多甘·韋斯特——他記得他——就在星期一晚上,他是坐八點一刻開往倫敦橋的那趟車去倫敦的。他是一個人,買了一張三等單程車票。他的驚慌失措的舉動當時使售票員感到吃驚。他發抖得厲害,找給他的錢都拿不住,還是售票員幫他拿的。參看時間表說明,韋斯特在七點半鐘左右離開那個姑娘之後,八點一刻這趟車是他可能搭乘的第一趟車。

"讓我們重新來看看,華生,"福爾摩斯沉默了半小時之後說。"我想不起在我們兩人共同進行的偵查中,還有什麼比這更棘手的案子。每向前走一步,就看見前面又出現一個新的障礙。不過,我們當然已經取得了某些可喜的進展。

"我們在烏爾威奇進行查詢的結果,大都是對年輕的卡多甘·韋斯特不利的。可是窗下的跡印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比較有利的假說。譬如,我們假定他跟某一外國特務接觸過。對這件事可能有過誓約,不許他說出去,但在他的思想上還是有了影響,他對未婚妻說過的話就表明了這一點。很好,我們現在假定,當他同這位年輕姑娘一起去到劇院時,他在霧中突然看見那個特務向辦公室方向走去。他是個性情急躁的人,決斷事情很快,為了盡責任,別的都不顧了。他跟著那個特務來到窗前,看見有人盜竊檔案,就去捉賊。這樣一來,對那種有人在可以複製的時候不去複製而去偷盜原件的說法,就可以解釋通了。這個外來人偷走了原件。到此為止,這都是說得通的。"

"下一步呢?"

"現在我們遇到困難了。在這種情況下,按說年輕的卡多甘·韋斯特首先就得去抓住那個壞蛋,同時發出警報。他為什麼沒有這樣做呢?拿檔案的會不會是一名上級官員?那樣就可以解釋韋斯特的行動了。會不會是這個主管人在霧中甩掉了韋斯特,韋斯特立刻去倫敦,趕到他住的地方去攔截他,假定韋斯特知道他的住址的話?情況一定很急,因為他撂下未婚妻就跑,讓她一直站在霧裡,根本沒有告訴她什麼。線索到這裡沒有了。假定的情況和放置在地鐵火車頂上、口袋裡放著七份檔案的韋斯特的屍體這兩者之間,還有很大的距離。現在我的直覺告訴我,應該從事情的另一頭著手。如果邁克羅夫特把名單給了我們,我們也許能找出我們需要的人,這樣雙管齊下,而不是單線進行。"

果然,一封信在貝克街等候著我們,是一位政府通訊員加急送來的。福爾摩斯看了一眼,把它扔給了我。

無名小卒甚多,擔當如此重任者則寥寥無幾。值得一提的只有阿道爾夫·梅耶,住威斯敏斯特,喬治大街13號;路易斯·拉羅塞,住諾丁希爾,坎普敦大廈;雨果·奧伯斯坦,住肯辛頓,考菲爾德花園13號。據云,後者於星期一在城裡,現已離去。欣聞已獲頭緒,內閣亟盼收到你的最後報告。最高當局的查詢急件已到。如有需要,全國警察都是你的後盾。

邁克羅夫特.

"恐怕,"福爾摩斯微笑著說,"王后的全部人馬也無濟於事。"他攤開倫敦大地圖,俯著身軀急切地檢視著。"好啦,好啦,"一會兒他得意地呼喊道,"事情終於有點轉到我們的方向來了。喔,華生,我確實相信,我們最後是會勝利的。"他突然高興起來,拍拍我的肩膀。"我現在要出去,不過只是去偵查一番。沒有我忠實的夥伴兼傳記作者在我身邊,我是不會去幹危險的事情的。你就留在這兒吧。大概過一兩個小時你就可以再見到我。萬一耽擱了時間,你就拿出紙筆來,著手撰寫我們是如何拯救國家的。"

他的歡樂心情在我自己的思想裡引起了某種反應,因為我知道,他一反平常的嚴肅態度決不至於達到這種程度,除非那高興是確實有其緣由的。在十一月的這個整個漫長的黃昏我都在等待著,焦急地盼望他回來。終於,九點鐘剛過,信差送來一信:我在肯辛頓,格勞塞斯特路,哥爾多尼飯店吃飯。請速來此,並隨帶鐵鍬、提燈、鑿刀、手槍等物。歇·福·.

對於一個體面的公民來說,帶著這些東西穿過昏暗的、霧氣籠罩的街道,真是妙不可言。我謹慎地把自己裹在大衣內通過這些街道,驅車直奔約會地點。在這家豪華的義大利飯店裡,我的朋友坐在門口附近的一張小圓桌旁。

"你吃過東西沒有?來和我喝杯咖啡和柑橘酒,嘗一支飯店老闆的雪茄。這種雪茄不像人們所想的那樣有毒。工具帶來了嗎?"

"在這兒,在我的大衣裡。"

"好極啦。讓我把做過的事和根據跡象我們將要做的事,簡單地和你談一談。華生,你現在一定已經明白了,那個青年的屍體是放在車頂上的。當我肯定屍體是從車頂上而不是從車廂裡摔下去這一事即時,這就已經是清楚的了。"

"不可能是從橋上掉下去的?"

"我看不可能。如果你去察看車頂,你會發現車頂略微有點拱起,四周沒有欄杆。因此,可以肯定,卡多甘·韋斯特是被放上去的。"

"怎麼會放在那兒的呢?"

"這就是我們要回答的問題。只有一種可能。你知道地鐵在西區某幾處是沒有隧道的。我好像記得,有一次我坐地鐵,我碰巧看見外面的視窗就在我頭頂上面。假定有一列火車停在這樣的視窗下面,把一個人放到列車頂上會有困難嗎?"

"似乎不大可能吧。"

"我們只好相信那句古老的格言了:當別的一切可能性都已告吹,剩下的一定就是真的,不管它是多麼不可能。這裡,別的一切可能性已經告吹。那個剛剛離開倫敦的首要國際特務就住在緊靠地鐵的一個房子裡,當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我真是太高興了,因為我居然看到你對我突如其來的輕浮舉動感到有點驚訝。"

"啊,是這樣嗎?"

"對,是這樣。住在考菲爾德花園13號的雨果·奧伯斯坦先生已經成為我的目標。我在格勞塞斯特路車站開始進行工作。站上有一位公務員對我很有幫助。他陪我沿著鐵軌走去,並且使我得以搞清楚了考菲爾德花園的後樓窗戶是向著鐵路開的,而且更重要的是,由於那裡是主幹線之一的交叉點,地鐵列車經常要在那個地點停站幾分鐘。"

"了不起,福爾摩斯!你做對了!"

"只能說到目前為止——到目前為止,華生。我們前進了,但是目的地還很遠。好了,檢視了考菲爾德花園的後面,我又看了前面,查明那個傢伙已經溜掉了。這是一座相當大的住宅,裡面沒有陳設,據我判斷,他是住在上面一層的房間裡。只有一個隨從同奧伯斯坦住在一起,此人可能是他的心腹同夥。我們必須記住,奧伯斯坦是到歐洲大陸上交贓物去了,沒有想逃走,因為他沒有理由害怕逮捕,根本不會想到有人以業餘工作者的身份去搜查他的住宅。可是,這恰恰是我們要做的事。"

"難道我們不能要一張傳票,照手續來辦嗎?"

"根據現有證據,還不行。"

"我們還要幹什麼呢?"

"不知道他屋裡有沒有信件。"

"我不喜歡這樣,福爾摩斯。"

"老兄,你在街上放哨。這件犯法的事由我來幹,現在不是考慮小節的時候。想一想邁克羅夫特,想一想海軍部,想一想內閣,再想一想那些在等待訊息的尊貴人士吧。我們不能不去。"

作為回答,我從桌邊站了起來。

"你說得對,福爾摩斯。我們是得去。"

他跳起來握住我的手。

"我早知道你最終不會退縮的,"他說。在這一瞬間,我看見他眼裡閃耀著近乎溫柔的目光,過了一會兒,他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老練嚴肅,講究實際。

"將近半英里路,但是不用著急。讓我們走著去,"他說,"可別讓工具掉出來。把你當作嫌疑犯抓起來,那就闖了禍了。"

考菲爾德花園這一排房子都有扁平的柱子和門廊,坐落在倫敦西區,是維多利亞中期的出色建築。隔壁一家,看來像是兒童在聯歡,夜色中傳來孩子們快樂的呼喊聲和叮咚的鋼琴聲。四周的一片濃霧以它那友好的陰影把我們遮蔽起來。福爾摩斯點燃了提燈,讓燈光照在那扇厚實的大門上。

"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他說。"當然門是鎖上了,上了閂。我們到地下室空地上去要好辦一些。那一頭有一個拱道,以防萬一闖來一位過分熱心的警察。你幫我一下,華生。我也幫你。"

過了一會兒,我們兩人來到地下室門道。我們剛要走向暗處,就聽見霧中有警察的腳步聲從我們頂上傳來。等到輕輕的有節奏的腳步聲遠去之後,福爾摩斯開始撬地下室的門。只見他彎著腰使勁撬。咔嚓一聲,門開了。我們跳進黑洞洞的過道,回身把地下室的門關上。福爾摩斯在前面引路,我跟著他東拐西彎,走上沒有鋪地毯的樓梯。他那盞發出黃光的小燈照向一個低矮的窗子。

"到了,華生——肯定是這一個。"他開啟窗子,這時傳來低沉刺耳的吱吱聲,逐漸變成轟轟巨響,一列火車在黑暗中飛馳而過。福爾摩斯把燈沿著窗臺照去。窗臺積滿了來往機車開過時留下的厚厚的一層煤灰,可是有幾處的煤灰已被抹去。

"你可以看見他們放屍體的地方了吧。喂,華生!這是什麼?沒錯,是血跡。"他指著窗框上的一片痕跡。"這兒,樓梯石上也有。證據已經完備。我們在這兒等著列車停下。"

我們沒有等多久。下一趟列車像往常一樣穿過隧道呼嘯而來,到了隧道外面慢了下來,然後煞住車吱吱直響,正好停在我們下面。車廂離窗臺不到四英尺。福爾摩斯輕輕關上窗子。

"到現在為止,我們的看法已被證實了,"他說。"你有什麼想法,華生?"

"一件傑作。了不起的成就。"

"這一點我不能同意。我認為屍體是放在車頂的——這一想法當然並不太深奧——當我產生這一想法的時候,其餘的一切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如果不是因為案情重大,關於這一點也並無多大意義。我們面前還有困難。不過,也許我們可以在這兒發現一些對我們有幫助的東西。"

我們登上廚房的樓梯,隨即走進二樓的一套房間。一間是餐室,陳設簡樸,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東西。第二間是臥室,裡面也是空空蕩蕩。最後一間看來比較有希望,於是我的同伴停下來進行系統的檢查。到處是書本和報紙,顯然當作書房用過。福爾摩斯迅速而有條不紊地把每個抽屜、每隻小櫥裡的東西逐一翻查,但是看來沒有成功的希望,因為他的臉依舊緊繃著。過了一個小時,他的工作仍然毫無進展。

"這個狡猾的狗東西把他的蹤跡掩蓋起來了,"他說,"凡是能使他落入法網的東西一件都沒有留下,有關係的信件要麼就是銷燬了,要麼就是轉移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機會了。"

那是一個放現金的小鐵匣子,放在書桌上。福爾摩斯用鑿刀把它撬開。裡面有幾捲紙,上面是些圖案和計算數字,不知所云。"水壓"、"每平方英寸壓力"等字眼反覆出現,這說明同潛水艇可能有些關係。福爾摩斯不耐煩地將它扔在一邊。匣子裡剩下一個信封和幾張報紙碎片。他取出來放在桌上。我一看他那急切的臉色,就立刻知道他的希望增加了。

"咦,這是什麼,華生?這是什麼?一張報紙登載的幾則代郵。從印刷和紙張看,是《每日電訊報》的尋人廣告欄,在報紙右上端的一角。沒有日期——但是代郵本身自有編排。這一段一定是開頭:'希望儘快聽到訊息。條件講妥。按名片地址詳告。皮羅特'.

"第二則:'複雜難言。需作詳盡報告。交貨時即給東西。皮羅特'.

接著是:'情況緊急。必須收回要價,除非合同已定。希函約,廣告為盼。皮羅特'.

"最後一則:'星期一晚九時後。敲門兩聲。都是自己人。不必過於猜疑。交貨後即付硬幣。皮羅特'.

"記載很完整,華生!如果我們能從另一頭找到這個人就好了!"他坐著陷入沉思,手指敲打著桌子。最後他跳了起來。

"啊,也許並不怎麼困難。在這兒沒有什麼可做的了,華生。我想我們還是去請《每日電訊報》幫幫忙,結束我們這一天的辛苦工作吧。"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和雷斯垂德在第二天早飯後按約前來。歇洛克·福爾摩斯把我們頭一天的行動講給他們聽。這位職業警官對我們坦白的夜盜行為頻頻搖頭。

"我們警察是不能這樣做的,福爾摩斯先生,"他說,"怪不得你取得了我們無法取得的成就呢。不過往後你會走得更遠,你會發現你自己和你的朋友是自找麻煩。"

"為了英國,為了家庭和美好——嗯,對吧,華生?我們甘當國家祭壇上的殉難者。可是你又是怎麼看的呢,邁克羅夫待?"

"好極啦,歇洛克!令人欽佩!不過,你打算怎樣加以利用呢?"

福爾摩斯把桌上的《每日電訊報》拿起來。

"你看見皮羅特今天的廣告沒有?"

"什麼?又有廣告?"

"對,在這兒:'今晚,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敲兩下。非常重要。與你本人安全攸關。皮羅特'".

"真的!"雷斯垂德叫了起來。"他要是回話,我們早就逮住他了!"

"開始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你們二位方便的話,請跟我們一起到考菲爾德花園去一趟,八點鐘左右,我們可能會得到進一步的解答。"

歇洛克·福爾摩斯最了不起的特點就是,他有能力使自己的腦子暫停活動,並在他認為自己的工作一時難以收效的時候,把一切心思都轉移到輕鬆的事情上去。我記得,在那難忘的一天裡,他整天在埋頭撰寫關於拉蘇斯的和音讚美詩的專題文章。至於我自己,我沒有他那種超脫的本領,所以那一天顯得簡直像是沒有盡頭。這個問題對我們國家關係之重大,最高當局的懸念,我們準備進行的實驗的直截了當的性質——都攪在一起,刺激著我的神經。直到吃了一頓輕鬆的飯後,我才鬆了一口氣,終於,我們上路去探險了。雷斯垂德和邁克羅夫特按約在格勞塞斯特路車站外面等著我們。頭天晚上我們已經把奧伯斯坦的地下室門撬開,但由於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不願爬欄杆,只好由我進去開啟大廳正門。九點鐘左右,我們已經坐在書房裡恭候我們的客人了。

過了一個鐘頭,又過了一個鐘頭。十一點敲過了,大教堂的有節奏的鐘聲好像在為我們所抱的期望大唱哀歌。雷斯垂德和邁克羅夫特坐在那裡焦急不安,一分鐘看兩次表。福爾摩斯沉靜地坐著,一聲不響,半閉著眼睛,但十分警惕。他猛然轉過頭。

"他來了,"他說。

輕輕的腳步聲走過門前,然後又走回來。我們聽見外面一陣腳步聲,然後門環在門上重重地敲了兩下。福爾摩斯站起來,做個手勢,叫我們坐在原處。廳裡的煤氣燈只發出一點火花。他開啟外門。當一個黑影偷偷走過他身旁的時候,他關上門,又閂上了門。"這邊來!"我們聽見他說。過了一會兒,我們的客人站在了我們面前。福爾摩斯緊跟在他身後。當這個人一聲驚叫轉身要跑時,福爾摩斯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又把他扔進了屋裡。還沒有等他從驚慌中恢復過來,門已關上,福爾摩斯背靠門站著。這個人瞪眼四下

張望,終於搖搖晃晃,倒在地上沒有知覺了。驚慌之中,他的寬邊帽從頭上掉了下來,領帶從他嘴邊滑開,露出的是法倫廷·瓦爾特上校的長長的淺色鬍子和清秀英俊的面龐。

福爾摩斯驚奇地噓了一聲。

"你們可以說我是一隻蠢驢,華生,"他說,"我們要找的可不是這個傢伙。"

"這是誰?"邁克羅夫特急切地問。

"潛水艇局局長、已故詹姆斯·瓦爾特爵士的弟弟。對,對,我看見底牌了。他會來的。你們最好讓我來查問。"

我們把這個軟癱成一團的傢伙放到沙發上。這時他坐了起來,面帶驚慌的神色向四周張望,又用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好像不相信他自己的知覺似的。

"怎麼回事?"他問道。"我是來拜訪奧伯斯坦先生的。"

"一切都清楚了,瓦爾特上校,"福爾摩斯說,"一位英國上等人竟幹出這種事來,真是出我意外。我們已經全部掌握了你同奧伯斯坦的交往和關係,也掌握了年輕的卡多甘·韋斯特死亡的有關情況。我勸你不要放過我們給予你的一點信任,你要坦白和悔過,因為還有某些細節,我們只能從你口裡才能得悉。"

這個傢伙嘆了口氣,兩手矇住了臉。我們等著,可是他默不作聲。

"我可以向你明說,",福爾摩斯說,"每一個重大情節都已查清。我們知道你急需錢用,你仿造了你哥哥掌管的鑰匙,你與奧伯斯坦接上了關係,他通過《每日電訊報》的廣告欄給你回信。我們知道你是在星期一晚上冒著大霧到辦公室去的。但是,你被年輕的卡多甘·韋斯特發現,他跟蹤著你。可能他對你早有懷疑。他看見你盜竊檔案,但他不能報警,因為你可能是把檔案拿到倫敦去給你哥哥的。他拋開了他的私事不管,正如一個好公民所做的那樣,到霧中尾隨在你背後,一直跟你到了這個地方。他進行了干預。瓦爾特上校,你除了叛國之外,還犯了更為可怕的謀殺之罪。"

"我沒有!我沒有!我向上帝發誓,我沒有!"這個又可憐又可惡的罪犯嚷道。

"告訴我們,在你們把卡多甘·韋斯特放到車廂頂上之前,韋斯特是怎麼遇害的?"

"我說。我發誓,我說。其餘的事是我乾的,我坦白。你剛才說得都對。我要還股票交易所的債。我迫切需要錢。奧伯斯坦出五千,免得我遭到毀滅。至於謀殺,我和你們一樣,是清白無辜的。"

"後來呢?"

"韋斯特早有懷疑,他跟著我,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到了這個門口才知道他在後面跟著。霧很大,三碼以外什麼也看不見。我敲了兩下,奧伯斯坦來到門口。韋斯特衝上來,問我們拿檔案幹什麼。奧伯斯坦有一件護身武器,老放在身上。當韋斯特跟著我們衝進屋來時,奧伯斯坦猛擊了他的頭部。這一擊要了他的命。不到五分鐘他就死了。他躺在大廳裡,我們不知所措。奧伯斯坦想到了停在後窗下面的列車。不過,他首先檢視了我帶來的檔案。他說有三份重要,要我給他,'不能給你,'我說,'要是不送回去,烏爾威奇會鬧翻天的。''一定得給我,'他說,'因為技術性很強,馬上覆制不可能。'我說:'那麼,今天晚上一定要全部還回去。'他想了一會兒,說有辦法了。'我拿三份,'他說。'其餘的塞進這個年輕人的口袋裡。等他被人發現,這事就都算到他的賬上啦。'沒有其他辦法,就照他的辦了。列車停下來之前,我們在窗前等了半個鐘頭。霧大,什麼也看不見,所以把韋斯特的屍體放到車上一點也不費事。和我有關的事,就這麼多。"

"你哥哥呢?"

"他沒說什麼。有一次我拿他的鑰匙,他看見了。我想,他產生了懷疑。我從他眼神里看得出來,他產生了懷疑。正如你所知,他再也抬不起頭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這寂靜終於被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打破了。

"你不能想辦法補救嗎?可以減輕你良心的譴責,或許可以減輕對你的懲罰。"

"我怎麼補救?"

"奧伯斯坦帶著檔案到哪兒去了?"

"不知道。"

"他沒有把地址留給你?"

"他說把信寄到巴黎洛雷飯店,他就可以收到。"

"想不想補救,完全取決於你,"福爾摩斯說。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願意做。我對這個傢伙並無好感。他毀了我,使我身敗名裂。"

"這是筆,這是紙。坐到桌邊來。我口授,你寫。把地址寫上。對,現在寫信:'親愛的先生:關於我們的交易,你現在無疑已經發現,尚缺一重要分圖。我有一份影印圖可使其完善。但此事已給我招來額外麻煩,必須再向你索取五百鎊。郵匯不可靠。我只要黃金或英鎊,別的不要。本想出國找你,但此刻出國會引起懷疑。故望於星期六中午來查林十字飯店吸菸室相會。只要黃金或英鎊。切記。'

這很好。這一回要是抓不到我們所要的人,那才怪呢。"

果然不錯!這是一段歷史——一個國家的秘史。這段歷史比這個國家的公開大事記不知要親切多少,有趣多少——奧伯斯坦急於做成他畢生的這筆最大生意,被誘投入羅網,束手就擒,在英國坐牢十五年。從他的皮箱裡搜出了價值無比的布魯斯-帕廷頓計劃。他曾帶著計劃在歐洲各海軍中心公開販賣。

瓦爾特上校在判決後的第二年年底死於獄中。至於福爾摩斯,他又興致勃勃地著手研究拉蘇斯的和音讚美詩了。他的文章出版之後,在私人圈子裡流傳,據專家說,它是這方面的權威作品。過了幾個星期,我偶然聽說我的朋友在溫莎度過了一天,帶回一枚非常漂亮的綠寶石領帶別針。我問他是不是買的,他說是某位殷勤的貴婦送給他的禮物。他曾有幸替這位貴婦略盡綿薄。別的,他什麼都沒有說。不過我想,我能夠猜中這位貴婦的尊姓大名,並且我毫不懷疑,這枚寶石別針將永遠使我的朋友回憶起布魯斯-帕廷頓計劃的這一段驚險故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