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來打算發表《格蘭其莊園》之後,不再寫我的朋友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的輝煌事蹟了。這並不是因為缺少素材,還有幾百個案例沒有使用過;也不是因為讀者對於這位卓越人物的優秀品格和獨特方法失掉了興趣。真正的原因是福爾摩斯先生不願意再繼續發表他的經歷。其實,記錄他的事蹟對他的偵緝工作是有好處的,但是他一定要離開倫敦,到蘇塞克斯丘陵地帶去研究學問和養蜂,所以很不喜歡繼續發表他的經歷,而且再三叮嚀要我尊重他的意願。我對他說,我已經向讀者表明,《第二塊血跡》發表之後,即將結束我的故事,而且用這樣一個重要的國際性案件作為全書的結尾,是最恰當不過了。所以,最後我得到他的同意,小心謹慎地給公眾講一講這個事件。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有些細節可能顯得不很清楚,請公眾諒解我不能不有所保留的苦衷。
某一年秋天,年代不能講明,請讀者原諒,一個星期二的上午,有兩位馳名歐洲的客人來到我們貝克街的簡陋住所。一位是著名的倍稜格勳爵,他曾兩度擔任英國首相。他的鼻樑高高聳起,兩目炯炯發光,相貌顯得十分威嚴。另一位膚色黝黑,面目清秀,舉止文雅,雖然不到中年,可是看樣子閱歷很廣。他就是崔洛尼·候普——負責歐洲事務的大臣,英國最有前途的政治家。他們二人並肩坐在堆滿檔案的長沙發椅上,從他們憂慮而焦急的神色可以看出,他們到這裡來,一定是有要事相求。首相那青筋凸起的雙手緊緊握著一把雨傘的象牙柄,他看看我又看看福爾摩斯,憔悴、冷漠的臉上現出無限的憂愁。那位歐洲事務大臣也心神不安地時而捻捻鬍鬚,時而又摸摸錶鏈墜。
"福爾摩斯先生,今天上午八點鐘我發現有重要檔案遺失,趕忙告訴了首相。遵從首相的意見,我們立即來找你。"
"您通知警察了嗎?"
首相說起話來迅速而又果斷——眾所周知,他總是這樣講話的:"沒有,我們不能這樣做。通知警察就意味著把檔案公之於眾,這正是我們所不希望的。"
"先生,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這個檔案非常重要,一旦公之於眾很容易、或者說很可能會引起歐洲形勢複雜化。甚至說戰爭與和平的問題完全取決於此都不過分。追回檔案一事,必須絕對保密,否則也就毫無必要,因為盜竊檔案的目的正是為了公佈檔案的內容。"
"我明白了。崔洛尼·候普先生,請您準確地敘述一下檔案是在什麼情況下丟失的。"
"好,福爾摩斯先生,幾句話便可以說清楚。我們六天以前收到一封信,是一位外國君主寄來的。這封信事關重大,因此我不敢放在保險櫃裡,而是每天帶到白廳住宅街我的家中,鎖在臥室的檔案箱裡。昨天晚上還在那兒,這是千真萬確的。我換衣服吃晚飯的時候,開啟箱子,看見檔案還在裡面。今天上午就不見了。檔案箱一整夜全放在我臥室梳妝檯鏡子旁邊。我和我的妻子睡覺都很輕。我們二人都敢肯定夜裡沒有人進到屋裡,可是檔案卻不見了。"
"您什麼時候吃的晚飯?"
"七點半。"
"您睡覺前做了哪些事?"
"我的妻子出去看戲了。我一直坐在外屋等她。到十一點半我們才進臥室睡覺。"
"也就是說,檔案箱放在那兒有四小時沒人看守。"
"除了我自己的僕人和我妻子的女僕早晨可以進屋以外,其他任何時間絕不允許任何人走進屋內。這兩個僕人是可靠的,在我們這裡工作已經相當久了。此外,他們二人誰也不可能知道在我的檔案箱裡放著比一般公文更重要的東西。"
"誰知道有這封信呢?"
"家裡沒有一個人知道。"
"您的妻子一定知道了?"
"不,先生。直到今天上午丟了這封信我才對她說。"
首相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說:"先生,我早就知道您的責任感是很強的。我深信這樣一封重要信件的保密問題會重於家庭中的個人情感。"
這位歐洲事務大臣點了點頭。
"蒙您過獎。今天早晨以前我和我的妻子一個字都沒有提到過這封信。"
"她會猜出來嗎?"
"不,她不會,誰也不會猜出來的。"
"您以前丟過檔案嗎?"
"沒有,先生。"
"在英國還有誰知道有這樣一封信呢?"
"昨天通知了各位內閣大臣有這樣一封信,每天內閣會議都強調保密,特別在昨天的會上首相鄭重地提醒了大家。天啊,過了幾個小時我自己便丟失了這封信!"他用手揪住自己的頭髮,神情極為懊喪,就連他那英俊的面容也變得十分難看。我們猛然看出他是個為人熱忱、感情容易衝動、而且非常敏感的人。隨後他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高貴的神情,語氣也溫和起來了。
"除了內閣大臣之外,還有兩名、也可能是三名官員知道這封信。福爾摩斯先生,我可以保證在英國再沒有別人知道此事了。"
"可是國外呢?"
"我相信除了寫信人以外,國外不會有人看見過這封信。我深信寫信人沒有通過他的大臣們,這件事不是按照通常的官方渠道辦的。"
福爾摩斯考慮了一會兒。
"先生,我不得不問一下,這封信的中心內容是什麼,為什麼丟失這封信會造成這樣重大的後果?"
這兩位政治家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眼色,首相濃眉緊皺。他說:"信封又薄又長,顏色是淡藍的。信封上面有紅色火漆,漆上蓋有蹲伏的獅子的印記。收信人的姓名寫得大而醒目……"
福爾摩斯說:"您說的這些情況很重要,值得重視,可是為了調查,我總要追本溯源。信的內容是什麼?"
"那是最重要的機密,我不好告訴你,並且我以為這也不必要。如果你能施展你的能力找到我所說的信封和信,你會受到國家的獎賞,我們將會給你我們許可權所允許的最大報酬。"
歇洛克·福爾摩斯面帶微笑,站了起來。
他說:"你們二位是英國最忙的人,可是我這個小小的偵探也很忙,有很多人來訪。我非常遺憾在這件事情上,我不能幫助你們,繼續談下去是浪費時間的。"
首相立即站了起來,兩隻深陷的眼睛裡射出兇光,一種使全體內閣大臣都望而生畏的目光。他說:"對我這樣說話……"可是,他忽然壓制住自己的滿腔怒火,又重新坐了下來。有一兩分鐘,我們都靜坐著,沒有人講話。這位年邁的政治家聳了聳肩,說道:"福爾摩斯先生,我們可以接受你的條件。你是對的,只有完全信任你,你才能採取行動。"
那位年輕的政治家說:"我同意您的意見。"
"我相信你和你的同事華生大夫的聲譽,所以我將要把全部事情告訴你們。我也相信你們有強烈的愛國心,因為這件事一旦暴露出來,便會給我們國家帶來不可想象的災難。"
"您可以放心地信任我。"
"一位外國君主,對於我國殖民地發展很快感到憤慨而寫了這封信。信是匆匆忙忙寫成的,並且完全出於他個人的意見。調查說明他的大臣們並不知道這件事。同時,這封信寫得也很不合體統,其中有些詞句,還帶著挑釁性質,發表這封信將會激怒英國人。這會引起軒然大波,我敢說這封信如果發表,一星期之後將會引起戰爭。"
福爾摩斯在一張紙條上寫了一個名字,交給了首相。
"是的,正是他,這封信不知怎麼丟失了,它可能引起幾億英鎊的損耗和幾十萬人的犧牲。"
"您通知寫這封信的人沒有?"
"通知了,先生,剛才發了密碼電報。"
"或許寫信的人希望發表這封信。"
"不,我們有理由認為寫信的人已經感到這樣做太不慎重,並且過於急躁了。如果這封信公之於眾,對他自己國家的打擊要比對英國的打擊還沉重。"
"如果是這樣的話,公佈這封信符合哪些人的利益呢?為什麼有人要盜竊並且公佈這封信呢?"
"福爾摩斯先生,這就牽涉到緊張的國際政治關係了。如果你考慮一下目前歐洲的政局,就不難看出這封信的動機。整個歐洲大陸是個武裝起來的營壘,有兩個勢均力敵的軍事聯盟,大不列顛保持中立,維持著它們之間的平衡。如果英國被迫和某個聯盟交戰,必然會使另一聯盟的各國佔優勢,不管它們參戰與否。你明白了嗎?"
"您講得很清楚。也就是說,是這位君主的敵人想要得到並且發表這封信,以便使發信人的國家和我們的國家關係破裂。"
"是的。"
"如果這封信落到某個敵人的手中,他要把這封信交給誰呢?"
"交給歐洲任何一個國家的一位大臣。也許目前持信的人,正乘火車急速前往目的地。"
崔洛尼·候普先生低下頭去,並且大聲呻吟了一下。首相把手放在他肩上安慰他說:"親愛的朋友,你很不幸,誰也不能責怪你。你沒有疏忽大意。福爾摩斯先生,事情你全瞭解了,你認為該怎麼辦呢?"
福爾摩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先生們,你們認為找不到這封信,便會發生戰爭嗎?"
"我認為這是有可能的。"
"那麼,先生們,請準備打仗吧。"
"福爾摩斯先生,可是,很難說信一定找不回來了。"
"請考慮一下這些情況,可以想象,夜裡十一點半以前,檔案已經拿走了,因為候普先生和他的妻子從那時期直到發現信件丟失為止,這段時間全在屋內。那麼信件是在昨天晚上七點半到十一點半之間被盜走的,很可能是七點半過一點的時候,因為偷信的人知道信在檔案箱內,一定想盡早拿到手。既然如此,那麼現在信在哪兒呢?誰也沒有理由扣壓這封信。信很快便會傳到需要這封信的人手中。我們還有什麼機會找到信,或是弄清信在哪兒?所以信是無法弄到了。"
首相從長沙發椅上站了起來。
"福爾摩斯先生,你說的完全合乎邏輯,我感到我們確實是無能為力了。"
"為了研究這件事,我們假設信是女僕或是男僕拿走的……"
"他們都是老傭人,並且經受過考驗。"
"我記得您說過,您的臥室是在二樓,並且沒有門直接通到樓外,有外人從樓外去那兒不會不被人看見。所以一定是您家裡的人拿走的。那麼這個小偷把信件交給誰了呢?交給了一個國際間諜,或是國際特務,這些人我是熟悉的。有三個人可以說是他們的領頭人,我首先要一個一個地調查,看看他們是否還在。如果有一個人失蹤了,尤其是從昨天晚上不見了,那麼,我們便可以得到一點啟發,知道檔案到哪兒去了。"
歐洲事務大臣問:"他為什麼一定要出走呢?他完全可以把信送到各國駐倫敦的大使館。"
"我想不會的。這些特務是獨立地進行工作,他們和大使館的關係常常是緊張的。"
首相點點頭表示同意。
"福爾摩斯先生,我相信你說得有道理。他要把這樣寶貴的東西親手送交總部。你要採取的步驟是可行的。候普,我們不要因為這件不幸的事情而忽略了其他事務。今天如果有新的進展,我們將會告訴你,並且請你告訴我們關於你調查的結果。"
兩位政治家向我們告別後,莊嚴地離開了。
客人走了以後,福爾摩斯默默地點上菸斗,坐下來,沉思了好一會兒。我開啟晨報,全神貫注讀著一件昨天夜裡發生的駭人聽聞的兇殺案。正在這時,我的朋友長嘆一聲,站了起來,並把他的菸斗放在壁爐架上。
他說:"只能這樣著手解決,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情況十分嚴重,不過還不是完全絕望的。現在需要我們弄清誰拿走了這封信,可能信還在他手中沒有交出去。對於這些人說來,無非是個錢的問題,我們有英國財政部支付,不怕花錢。只要他肯出賣,我就要買,不管花多少錢。可以想象到這個偷信的人把持著這封信,看看這一方能付多少錢,再試試另一方。只有三個人敢冒這樣大的危險,奧勃爾斯坦,拉若澤和艾秋阿多·盧卡斯。我要分別去找他們。"
我向我手中的晨報瞟了一眼。
"是高道爾芬街的艾秋阿多·盧卡斯嗎?"
"是的。"
"你見不到他了。"
"為什麼?"
"昨天晚上他在家裡被殺害了。"
在我們破案的過程中,他常常使我吃驚,而這一次我看到我使他吃了一驚,不免心中十分高興。他驚訝地凝視著報紙,然後從我手中奪過去。下面就是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我正在讀的一段。
<<威斯敏斯特教堂謀殺案>>.
昨晚在高道爾芬街十六號發生了一起神秘的謀殺案。這條街位於泰晤士河與威斯敏斯特教堂之間,議院樓頂的倒影幾乎可以遮住它,幽靜的街道兩旁全是十八世紀的舊式住宅。十六號是棟小巧精緻的樓房,倫敦社交界有名的艾秋阿多·盧卡斯先生,在這裡已經居住多年了。他平易近人,曾享有英國最佳業餘男高音演員的聲譽。盧卡斯先生,現年三十四歲,未婚,家中有一名女管家波林格爾太太和一名男僕米爾頓。女管家住在閣樓上,很早便就寢了。男僕當晚不在家,外出探望住在漢莫爾斯密的一位朋友。晚十點以後,家中只有盧卡斯先生一人,此時發生了什麼事情尚待查清,到了十一點三刻,警察巴瑞特巡邏經過高道爾芬街,看到十六號的大門半開著。他敲了敲門,卻沒有人答應。他看見前面的屋子裡有燈光,便走進過道又繼續敲門,仍然沒有動靜。於是他推門走了進去,只見屋裡亂得不像樣子,傢俱幾乎全都翻倒在屋子的一邊,一把椅子倒在屋子正中央。死於非命的房主倒在椅子旁,一隻手仍然抓著椅子腿,一定是刀子扎進他的心臟後,他當即身亡。殺人的刀子是把彎曲的印度匕首,是原來掛在牆上作為裝飾品的東方武器。兇殺的動機不像是搶劫,因為屋內的貴重物品並沒有丟失。艾秋阿多·盧卡斯先生很有名,同時也很受大家喜愛,所以他的悲慘而神秘的死亡一定會引其他眾多朋友們的深切關心和同情。
福爾摩斯過了一會兒問:"華生,你認為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不過是個偶然的巧合。"
"巧合!他就是我們剛才說過的三個人中最可能登臺表演的人物,正在這場戲上演的時刻,他慘死了。從情況看來大半不會是巧合,當然還不能說得很準確。親愛的華生,這兩件事可能是互相關聯的,一定是互相關聯的。我們正是要找出它們互相之間的關係。"
"現在警察一定全知道了!"
"不。他們只知道他們在高道爾芬街所看到的。至於在白廳住宅街發生的事,他們肯定不知道,將來也不會知道。只有我們兩件事全知道,並且能夠弄清這兩件事之間的關係。不管怎麼說,有一點使我懷疑盧卡斯,這就是:從威斯敏斯特教堂區的高道爾芬街到白廳住宅街步行只需要幾分鐘。可是,我說的其他兩個間諜都住在倫敦西區的盡頭。因此,盧卡斯要比其他二人容易和歐洲事務大臣的家人建立聯絡或是得到訊息,雖然這件事本身是小事,但是考慮到作案時間只發生在幾小時之內,那麼這一點也許就是重要的了。喂!誰來了?"
赫德森太太拿著托盤走進來,盤內有一張婦女的名片。福爾摩斯看了看名片,好像看到一線希望,又隨手把名片遞給了我。他對赫德森太太說:"請希爾達·崔洛尼·候普夫人上樓來。"
在這間簡陋的房間裡,那天早上我們接待了兩位名人之後,一位倫敦最可愛的婦女又光臨了。我常聽人說起倍爾明斯特公爵的幼女的美貌,但是無論是別人對她的讚美還是她本人的照片,都不曾使我料到她竟長得這樣纖柔婀娜,容貌是那樣豔麗無比。然而,這樣一位婦人,在那個秋天的上午給我們的第一個印象,卻不是美麗。她的雙頰雖然十分可愛,但是由於感情激動而顯得蒼白;雙眼雖然明亮,但是顯得急躁不安;為了盡力控制自己,她那薄薄的嘴唇也緊緊地閉攏著。當她筆直地站在門邊時,最先映入我們眼簾的不是她的無比美麗而是她的極度恐懼。
"福爾摩斯先生,我丈夫來過這裡嗎?"
"不錯,太太,他來過了。"
"福爾摩斯先生,我請求您不要告訴他我來過。"
福爾摩斯冷淡地點了點頭,並且指著椅子請她坐下。
"夫人,您使我很為難。請您坐下講您有什麼要求,不過我恐怕不能無條件地答應一切。"
她走到屋子另一邊,背對著窗戶坐下來。那風度真像個皇后,身材苗條,姿態優雅,富有女性的魅力。
她的兩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時而握在一起,時而鬆開,她說:"福爾摩斯先生,我願意對您開誠佈公,同時希望您對我也能十分坦率。我和我丈夫幾乎在所有的事情上是完全互相信任的,只不過有一件事例外,那就是政治問題。在這方面他總是守口如瓶,什麼也不告訴我。現在我才知道我們家中昨夜發生了很不幸的事。我知道丟失了一個檔案。但是因為這是個政治問題,我丈夫就沒有對我完全講清楚。事情很重要,非常重要,我應該徹底瞭解這件事。除了幾位政治家之外,您是唯一瞭解情況的人,福爾摩斯先生,我請求您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可能導致什麼結果。福爾摩斯先生,請告訴我詳情。請您不要因為怕損害我丈夫的利益而不肯對我說,因為只有充分相信我,他的利益才能有所保證,這一點他早晚是會明白的,請您告訴我究竟丟失的是什麼檔案呢?"
"夫人,您所問的是不能說的。"
她嘆了口氣並用雙手遮住了臉。
"夫人,您要明白,我只能這樣做。您的丈夫認為不應當讓您知道這件事;那麼我,由於職業的緣故,並且在發誓保守秘密之後,知道了全部事實,難道我能隨便說出他不允許講的話嗎?您還是應該去問他本人。"
"我問過他。我到您這兒來是萬不得已的。福爾摩斯先生,您既然不肯明確地告訴我,那麼您能夠給我一點啟發嗎?這樣對我也會很有幫助的。"
"夫人,這一點啟發指的是什麼呢?"
"我丈夫的政治生涯是否會因為這個意外事件而受到嚴重的影響呢?"
"除非事情得到糾正,否則是會產生嚴重後果的。"
"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像疑難全解決了似的。
"福爾摩斯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從我丈夫對於此事剛一顯出震驚起,我便明白,丟失這個檔案將會在全國引起可怕的後果。"
"如果他這樣說,我當然不會有異議。"
"丟失檔案所造成的後果是什麼性質的呢?"
"不,夫人,您所問的,不是我應該回答的。"
"那麼我不再耽誤您的時間了。福爾摩斯先生,我不能責怪您講話過於嚴謹,而我相信您也不會說我不好,因為我希望分擔他的憂慮,雖然他不願意這樣做。我再一次請求您不要對他說我來過。"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們一下,她那美麗而又焦慮的面容又一次留給我深深的印象,還有她那受驚的目光和緊閉著的嘴。她走出了房門。
起初的裙子摩擦的窸窣聲漸漸聽不見了,接著前門砰然一響,聲音完全消失了。這時,福爾摩斯微笑著說:"華生,女性屬於你的研究範圍。這位漂亮的夫人在耍什麼把戲呢?她的真正意圖是什麼呢?"
"當然,意圖她講得很清楚,而她的焦慮也是很自然的。"
"哼!華生,你要想想她的表情、她的態度、她的壓抑著的焦慮不安和她一再提出的問題。你知道她是出身於一個不肯輕易表露感情的社會階層。"
"的確,她的樣子是很激動的。"
"你還要記住,她一再懇切地對我們說,只有她瞭解到一切,才對她丈夫有利。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呢?而且你一定注意到了,她坐在那兒設法使陽光只照到她的背部,她不想讓我們看清她的面部表情。"
"是這樣的,她特別挑了那把背光的椅子坐下。"
"婦女們的心理活動是很難猜測的。正是出於同樣的原因,我懷疑過瑪爾給特的那位婦女,這你大概還記得,從她鼻子上沒有擦粉而得到啟發,終於解決了問題。你怎能這樣輕信呢?有時她們一個細小的舉動包含了很大的意義,一個髮針或一把卷發火剪就可以顯露出她們的反常。華生,早安。"
"你要出去?"
"是的,我要去高道爾芬街和我們蘇格蘭場的朋友們一起消磨今天上午。我們的問題和艾秋阿多·盧卡斯有直接關係,不過,究竟採取什麼方法解決,我現在是毫無辦法。事情還沒有發生便得出看法,這樣做是極大的錯誤。我的好華生,請你值班接待客人,我儘量回來和你一起吃午飯。"
從那天算起,三天過去了,福爾摩斯一直很沉默,凡是他的朋友們都知道他在沉思默想,而外人卻以為他很沮喪。他出出進進,不停地吸菸,拿起小提琴拉兩下又丟開,不時墜入幻想,不按時吃飯,也不回答我隨時提出的問題。顯然,他的調查進行得很不順利。關於這個案件,他什麼也不說,我只是從報紙上知道一些片斷,例如逮捕了死者的僕人約翰·米爾頓,但是隨後又釋放了。驗屍官提出申訴說這是一件蓄意謀殺案,但是弄不清楚案情以及當事人。殺人動機不明。屋內有很多貴重物品,都絲毫未動,死者的檔案也沒有翻動。詳細地檢查了死者的文稿書信等,得知他熱衷於研究國際政治問題,非常健談,是個出色的語言學家,往來信件很多,他和幾個國家的主要領導人都很熟悉,但是從他抽屜裡的檔案中沒有發現值得懷疑之處。至於他和女人的關係,很雜亂,但都交往不深。他認識許多女人,但是女朋友很少,也沒有一個為他所愛。他沒有特殊的生活習慣,他的行為循規蹈矩。他的死亡是很神秘的,也可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至於逮捕僕人約翰·米爾頓,那不過是沮喪失望之餘的一點措施,以免人們議論當局無所行動。這個僕人那天夜裡到漢莫爾斯密去看望朋友,案發時不在現場的證據是充分的。從他動身回家的時間推算,他到達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時候,還沒有人發現這件兇殺案。但是他解釋說當晚夜色很好,他步行了一段路程,所以,他是十二點到家的,到家後就被這件意外的慘案嚇得驚惶失措。他和他主人的關係一直很好。在這個僕人的箱子裡發現了一些死者的物品,引人注目的是一盒刮臉刀,但是他說這是主人送他的,而且女管家也證實了此事。盧卡斯僱用米爾頓已有三年,值得注意的是盧卡斯沒有帶米爾頓去過歐洲,有時盧卡斯在巴黎一住便是三個月,而米爾頓只是留在高道爾芬街看家。至於女管家,出事的夜裡,她什麼也沒聽到,如果有客人來的話,她說也是主人自己去請進來的。
我從報紙上一連三個上午都沒有看到偵破此案的訊息。如果福爾摩斯知道更多的情況的話,至少他沒有講出來。但是,他告訴我,偵探雷斯垂德把所掌握的情況都告訴了他,我也相信他能夠迅速瞭解破案的進展情況。直到第四天上午,報上登載了從巴黎拍來的一封很長的電報,似乎就解決了全部問題。電文如下:巴黎的警察已經有所發現〔據《每日電訊報》報道〕,這可以揭示艾秋阿多·盧卡斯先生慘死之謎。讀者或許還記得,盧卡斯先生是本週星期一夜間在高道爾芬街自己的住室內被人用匕首行刺致死的。他的男僕曾受到懷疑,後經查證因他不在犯罪現場而釋放。昨日有幾名僕人向巴黎警察當局報告他們的主人亨利·弗那依太太精神失常。她居住在奧地利街某處的一棟小房子裡。經有關衛生部門檢查,證實弗那依太太長期以來患有危險的躁狂症。據調查,弗那依太太本週星期二自倫敦歸來,有證據說明品行蹤與威斯敏斯特教堂兇殺案有關。經驗證和多方核對照片之後,當局認為m·亨利·弗那依與艾秋阿多·盧卡斯,事實上是一個人,死者由於某種原因,分別在巴黎和倫敦輪流居住。弗那依太太是克里奧爾人,性情古怪,很易激動,因忌妒而轉為癲狂,據估計病人可能由於癲狂發作而持匕首行兇,以致轟動整個倫敦。目前,對於星期一晚間病人的全部活動尚未查清。但是,星期二清晨,在查林十字街火車站上,有一名容貌酷似她的婦女,由於外貌奇異、舉止狂暴而引起人們的特別注意。因此,有關人士認為或者是病人因處於癲狂狀態而殺了人,或者是由於行兇殺人,致使病人癲狂症復發。目前,她尚不能連貫地敘述她的過去,並且醫生們認為使她恢復理智是無望的。有人證明,有一位婦女,本週星期一晚上在高道爾芬街曾一連幾個小時地凝視著那
棟房子,她也許就是弗那依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