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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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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布朗平靜地回答。他沒加什麼修飾,也沒打算接這個話碴。

歐唐奈心想:謝謝你的好意。他知道這是他的問題,並不是董事長的事。

車子把他送到他的公寓門口。在互道晚安的時候,阿美莉亞找補了幾句話:「噢,跟你說,肯特。丹尼絲和她丈夫分居,但沒有離婚。我估計有點家庭問題,可是我們沒談過。她有兩個孩子上中學。她今年三十九。」奧爾登·布朗問她:「跟他說這些幹什麼?」阿美莉亞笑了。「因為他想知道嘛。」她碰了一下她丈夫的手臂,說:「你永遠變不成女人,親愛的。給你動個變性手術,你也變不成女人。」歐唐奈看著那輛林肯牌開走,納悶她怎麼知道他的心事。也許她聽見他和丹尼絲·匡茨告別的話了。他很禮貌地說希望再和她見面,她答道:「我帶著孩子住在紐約。下次你到那邊去的時候,請來找我好嗎?」現在歐唐奈琢磨著,一個星期以前,他曾經決定不去參加下月在紐約舉行的外科討論會了,如今看來,去一趟紐約倒也是可以的。

突然他想起了露西·葛蘭傑,頓時煩躁地認為自己有些不忠實的感情。

當他從便道走向門口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晚安,歐唐奈大夫。」抬頭一著,是外科住院醫師塞登斯。他帶著一個漂亮的黑髮女郎,臉很熟,可能是護校的學員,象是那個年紀的人。他衝他倆笑了笑,說了句「晚安」,就用自己的鑰匙開啟玻璃門,走進電梯。

費雯說:「他象有什麼心事似的。」塞登斯興高采烈地答道:「我看不見得,你爬到他那個地位,什麼發愁的事都沒了。」節目看完了,現在他們正往醫院走著。那是很好的節目,通俗而熱鬧的歌舞演出,他倆笑了多少回,拉著手,有那麼兩次邁克把手放在費雯的椅背上,溜下來一點,用手指撫摸了她的肩頭,她沒有任何不願意的表示。

在看戲之前,兩人在飯店裡吃飯的時候,談了些他們自己的事。費雯問過邁克要當外科醫生的想法,他則問了她為什麼要當護士。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邁克,」她答道。「我只記得我從小就想當護士。」她告訴邁克說,開頭她的父母曾經反對過,以後知道她很堅決,就不再反對了。「我想可能是我想為我自己找點什麼事做,而護士是我最想做的事。」塞登斯問她:「你現在還那樣想嗎?」

「是的,還那樣想,」她說。「噢,也是一陣一陣的。當你很疲倦的時候,見過了醫院的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的時候,你在想家的時候——有時你會想到值不值得呢?是不是可以幹些輕巧的工作呢?我想誰都曾經這樣想過的。可是在大多數情況下我是相當堅定的。」她笑了笑又說:「我是個很堅決的人,邁克,我決心當個護士。」他心中暗想:對,你是很堅決的,這點我相信。在她講話的時候他暗自觀察她。他感到她有一股內在的力量——在她那似乎很溫柔的女性的外形之中隱藏著一個堅強的性格。象幾天以前一樣,塞登斯又覺得自己動了感情,他馬上又警告自己:不要給情網套住!要記牢,你的感覺基本上是生理現象。

快到午夜了,費雯已經在晚歸假單上籤了名,用不著趕忙回去。有些從制度嚴格的護校裡出來的老護士覺得如今給護校女學生的自由太多了。可是實際上很少有人提出什麼指責。

邁克碰了碰她的胳臂。「咱們到花園轉轉。」費雯笑了。「我聽見過這句老詞兒。」可是當他引她到門口進花園時,她沒有拒絕。在黑暗之中她看得出兩旁的白楊樹,腳下是柔軟的青草。

「我搜集了不少的老詞兒,這是我的專長之一。」他拉起了她的手。「你還想聽嗎?」

「還有什麼?說一個。」儘管她很自信,現在聲音卻有一點發顫。

「象這個。」邁克站住腳,兩手捧著她的肩,扭過她的身體。然後他吻了她的嘴唇。

費雯感到她的心臟跳得更快了,可是她心裡還能分析,是到此為止呢,還是接著發展下去呢?她很清楚,如果她不有所表示,以後再想剎住就不太容易了。

費雯已經感到她喜歡邁克·塞登斯,並且相信她會越來越喜歡他的。他長得不錯,他倆都年青。她感到心中慾火在燃燒。他倆又互相親吻,她也用力吻起他來。邁克把她摟得更緊了,他的手在撫摸著她的背,把她拉近一點。

他倆身體的接觸,使她銷魂、使她神魂飄蕩。現在,象另有一副頭腦在告訴她,該是推開他的時候了,可是她想,再多待一會兒;更多待一會兒!

然後,突然她感到這象是從周圍的事情解脫出來的一種休息。她閉上眼體味著這溫暖和溫柔的時刻;過去這幾個月,這樣的時刻太少了。自從來到三郡醫院,她一直在控制著自己,用自我紀律規範著自己,壓抑著情緒,吞嚥著眼淚。當你還年青,沒有經驗,有點害怕的時候,這樣做是不容易的。

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病房值班、病痛、死亡、屍體解剖這些怕人的場面,都沒有把精神緊張的壓力釋放出來的安全閥門。一個護士,即使是個實習護士,也要看到那麼多痛苦的場面,貢獻出那麼多的照顧和同情給那些病人。在這種情況下,給自己抓住一些溫存的時光能說不對嗎?在邁克摟住她的時候,頃刻間她又象感到了如同小時候跑到母親的懷抱裡所感到的那種安寧和快慰了。邁克現在把摟她的手鬆下來些,輕輕地推開一點,對她說:「你很美。」她激動地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然後他用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他們的嘴唇又相接在一起了。她感到他的手在她的衣服外邊輕輕拂過她的胸脯。她全身都發狂地、不可控制地漲起一股愛和被愛的欲潮。

他的手摸到她的衣服領口,那是用子母扣在前面扣住的,他在摸索著解開。她掙扎著,喘著氣說:「不,邁克,請不要這樣!」但是她這些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她正緊緊地摟著他。現在他把她的衣服解開了一些。

「親愛的,親愛的費雯。」她從他那接不上氣的耳語聲中聽出來他也和她一樣的激動。

女人特有的警覺在提醒她了。「這裡不行,邁克。有人。」

「咱們穿進樹林去。」他拉著她的手,他倆挨著身子走著。她感到激動得渾身在發抖,一種不知會是怎麼樣的奇異感覺。她不顧任何後果了,那都好象沒什麼要緊。邁克是個醫生,他會懂得應該怎麼小心的。

他們來到被樹林和灌木叢環抱的一小塊空地。邁克又吻了她,她也激情地吻著他,她心想就在這裡真的事情要發生了。費雯不是處女;她在中學時就不是了,大學一年級又發生過另一次事情,但那兩次經驗都沒使她滿意。

她知道這次會的。「快點,邁克,你快點。」她覺得她自己的激情感染了他。

「到這邊,親愛的,」他說,他倆走到空地的一邊。

突然她感覺一下巨痛。疼得非常厲害,一時分辨不出是哪裡在疼,過了這一下,才覺出是左膝,不由得「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怎麼了,費雯,怎麼了?」邁克轉身問道。她看出他一下子矇住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她想:可能他會以為我在裝相騙他。女孩子有時耍這種花招好脫身。

一陣子巨痛過去一些了,可是餘痛仍然象波浪似地襲過來。她說:「邁克,恐怕是我的膝蓋。能找個坐的地方嗎?」她又疼得抖了一下。

「費雯,」他說。「你用不著裝著玩,你想回醫院就告訴我,我會送你回去的。」

「請你相信我,邁克。」她拉住他的胳臂。「是我的膝蓋。疼得要命。我得坐下。」

「這邊來。」她聽得出來他還在疑心,可是還是把她帶到樹林外邊,走向花園的長坐椅。

她休息了一會兒。費雯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有些不大相信地問:「真的嗎?」她拉著他的手。「邁克——在那裡邊,我和你一樣要的。後來……」又痛起來了。

他說:「我很遺憾,費雯。我以為……」她說:「我知道,真的不是的。」

「好吧,告訴我是怎麼了。」他現在是醫生了。剛才那陣子事他已經忘了。

「是我的膝蓋在疼。忽然疼起來——疼得要命。」

「讓我看看,」他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哪一個膝蓋?」她拉開裙子指著左膝。他仔細摸著,他的手輕輕地移動著。這時候邁克·塞登斯已經把幾分鐘以前他曾經想和她發生關係的事拋在腦後了。他現在完全是從醫學、診斷的角度考慮問題了。他的腦子按照他所學得的那一套方法在考慮有幾種病症的可能性。他覺得費雯的尼龍絲襪礙事。

「把你的襪子卷下去,費雯。」她照做了。他的手指又在膝頭撫摸著。

看著他,她心裡想,他會成為一個好大夫的,人們會找他幫助,而他會很和藹地儘量幫助病人的。她在想如果和他永遠在一起將會如何。做為一個護士,她可以幫他做許多事,她會了解他的工作的。她對自己說:這都是胡思亂想,我們彼此還不大瞭解呢。突然又疼起來了,她直閉眼。

邁克問道:「以前疼過嗎?」她頓時間想到這種尷尬局面,噗哧一下笑了。「怎麼了,費雯,」邁克又胡塗了。

「我在想,一分鐘以前……可現在你又成了個大夫了。」

「聽著,姑娘。」他很認真:「你以前疼過嗎?」她說:「就疼過一次,可是沒有這次厲害。」

「多久了?」她想了一下,說:「大約一個月以前。」

「你讓大夫看過嗎?」現在他完全是醫生的口氣了。

「沒有,應該去看嗎?」他沒說肯定,「可能。」又說:「明天你總要去看看的。我想最好去找葛蘭傑大夫。」

「邁克,有什麼問題嗎?」現在她有些害怕的感覺了。

「可能沒什麼,」他安慰她說。「我摸到一小塊隆起的地方,應該沒有的。露西·葛蘭傑應該能說出個道理來。明天早晨我和她談。現在我得送你回家了。」原來的情緒過去了,不能再追回來了。他倆都清楚,今天晚上總不會了。

邁克扶她起來。在他把她摟起來的時候,他忽然產生一種想幫助她、保護她的感情。他問道:「你能走路嗎?」費雯告訴他說:「可以。現在不疼了。」

「我們就走到門口,」他說:「我們可以從那裡叫一輛出租汽車。」邁克看她臉上一副苦相,就打趣地說:「那個病人真差勁。他光送了票,也沒寄點汽車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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