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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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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什麼?」這是內科大夫路易斯·託因比,他也端著個盤子站在巴列特後邊。然後,在貝爾含笑遞給巴列特一支雪茄時,叫道:「我的上帝!怎麼又生了一個,不能吧!」

「當然是又生了,怎麼了?」放射科大夫又拿出一支雪茄。「來吧,路易斯。正好八個小貝爾。」

「八個!什麼時候生的。」貝爾若無其事地說道:「今天早晨。我們的家庭球隊又添了一個男隊員。」比爾·羅弗斯插進來說:「別讓人聽來倒象是挑剔他似的。路易斯。他已經盡力而為了。他結婚才八年哪。」路易斯·託因比伸出手說:「別使勁握,叮噹。——當心我把你的那點生殖力給捏跑了。」

「我從來不在乎別人嫉妒我。」貝爾湊熱鬧地開著玩笑。這種玩笑他已開過好多次了。

露西·葛蘭傑問:「你的夫人怎麼樣?」貝爾答道:「她很好,謝謝。」

「作為一個色鬼是怎麼個滋味?」這是坐在桌子那邊的內科主任哈維·錢德勒說的。

貝爾說:「我不是色鬼。在我們家裡,每年同房一次。我不過是個神槍手。」露西·葛蘭傑也跟著大家一起笑了。然後她說:「拉夫,今天下午我給你送一個病人,是咱們護校的一個學生——費雯·洛布頓。」笑聲漸漸收斂了。「你要查什麼?」貝爾問道。

「請你給拍幾張左膝關節的片子,」露西答道。然後她補充說:「那裡長了點東西,看樣子不大好。」查爾斯·竇恩伯格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以後,立即打電話向肯特·歐唐奈報告了他和皮爾遜談話的結果。最後,他告訴外科主任說:「我已經把跟你們通訊的那個人的情況告訴約瑟夫了。」歐唐奈問:「他有什麼反應?」

「我看他是不怎麼熱心的,」竇恩伯格說。「可是我認為,如果你們要請他來……叫什麼名字——柯爾門?……如果你們要把他找來談談,約瑟夫是不會鬧什麼彆扭的。但是我建議,從今以後你們做什麼事都和約瑟夫通通氣。」

「這一點請你放心,」歐唐奈說。然後他說:「多謝,查爾斯,十分感謝。」打完這個電話以後,竇恩伯格又給約翰·亞歷山大夫人打了個電話。這個孕婦早晨已來過一個電話,留下了電話號碼。在打電話之前他已翻閱過記錄卡片,知道這是約瑟夫·皮爾遜給他介紹的那個病人,病理科的一個技師的妻子。從電話裡他了解到這位亞歷山大夫人是剛剛從外地來到本市找他丈夫的。他們約好下星期在竇恩伯格城裡的診所檢查。

大概就在亞歷山大夫人和竇恩伯格通電話的時候,她的丈夫亞歷山大第一次碰了皮爾遜一個釘子。事情是這樣的:那天早晨,皮爾遜為了切片質量太差發了一通脾氣。班尼斯特回到亞歷山大工作的那間血清化驗室,對他講了這件事。班尼斯特也火了,過了一會兒,他到隔壁組織化驗室衝著在那裡工作的兩個女技術員和一個男技術員發了一陣脾氣。班尼斯特沒有關上通往隔壁房間的門,亞歷山大聽見裡邊說的話了。

亞歷山大心裡明白切片質量不好,不完全是做組織化驗的技術員的問題。雖然他來到三郡醫院的時間不長,他已經感到真正問題在哪裡了。事後他就和班尼斯特說:「卡爾,我以為這不完全是他們的問題。我看是因為他們的工作太重了。」班尼斯特不怎麼高興地回答:「我們大家的工作都不輕。」然後,他又說了一句不大漂亮的諷刺話:「既然你那麼高明,除了你的工作之外你再幫他們乾點吧。」亞歷山大故意不理他的挑釁,說:「不是那個意思。我認為如果給他們一臺自動切片機代替現在這種手工操作的老辦法,就會好得多。」

「算了,小夥子。這不關你的事。」班尼斯特作出一副這裡的老大的樣子。「再說,在這地方凡是要花錢的事情干脆就沒門兒。」亞歷山大沒有和他爭論。但他決定遇到機會就跟皮爾遜大夫提提這個意見。

當天下午,他到皮爾遜的辦公室送些化驗單讓他簽字。當時,這位病理醫師正在煩躁地看一疊檔案。皮爾遜看了看亞歷山大,指了指桌子,讓他把化驗單放下,又接著看信。亞歷山大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老頭子衝他問:「什麼事?什麼事?」

「皮爾遜大夫,我能不能提個建議。」

「現在?」如果是一個有經驗的人,從語聲裡就可以聽出他的意思是:別打攪我。

可是亞歷山大說:「是的,大夫。」沒辦法,皮爾遜道:「說吧。」亞歷山大有點膽怯地說:「是關於加快完成外科病理報告的事。」他一提外科病理報告,皮爾遜就把信一撂,瞪起了眼睛。亞歷山大接著說:「我不知道您考慮沒有考慮弄一臺切片處理機來。」

「你懂什麼切片處理機?」皮爾遜聲音已經有點不對頭了。「我記得我是把你分到血清室裡去的。」亞歷山大提醒他說:「我在醫技校裡學過組織學這門課,大夫。」他停了一下,皮爾遜沒說話,於是亞歷山大又接著說:「我用過一臺切片處理機,很好用的,大夫。用這種機器作切片至少可以省出我們一天的時間來。把切片放在溶液裡,就不必用手工操作了,可以在頭天晚上裝上機器,第二天早晨……」皮爾遜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怎麼用,我見過。」亞歷山大說:「噢,您覺得……?」

「我是說我看見過那種所謂切片處理機,我看那玩藝兒不怎麼樣。」皮爾遜的聲音很難聽。「切片的質量不如手工操作的,而且機器又很貴。你懂得嗎?」他翻弄了一下書桌上的一個盤子裡的一疊打好字的黃紙表格。

「是,大夫。」

「這是採購申請單。病理科添置需要的東西用的。每回我送上去一批,都得和院長爭一次。他說我們花錢太多了。」亞歷山大先就不該在皮爾遜不想聽的時候提這個問題。現在他又犯了第二個錯誤。他把皮爾遜的這些話當成他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了。

他很緩和地說:「可是如果能省出一天,或者兩天……」他說著說著來勁了。「皮爾遜大夫,我看見過用機器處理的切片,質量很好。可能您看見的那個是因為機器使得不大對。」老頭子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不管皮爾遜怎麼不對,亞歷山大犯了越過醫生和技師的等級界限的錯誤。皮爾遜把腦袋往前一探,叫道:「夠了!我說了我看切片處理機不怎麼樣,這就是我的看法,我不許別人跟我抬槓。」他繞過桌子走到亞歷山大面前,把臉湊到那個年青人的面前。「還有點規矩我要你記住:我是這裡的病理醫師,病理科主任。有什麼建議,如果是合理的,可以提。可是別管得太寬了。懂嗎?」

「是,大夫。我懂了。」約翰·亞歷山大一下子給他矇住了,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化驗室繼續工作。

這天邁克·塞登斯整天都心不在焉;有好幾次他都得有意識地控制自己,把思想拉回到手頭的工作中來。有一回,在作屍體解剖時,麥克尼爾不得不提醒他:「你的手墊在你要切的那個部位下面呢。我希望走的時候咱們大家的手指頭別缺幾個。」塞登斯連忙換了一個拿法;病理科的解剖刀鋒利得很,過去沒有經驗的實習生連手套一起把手指頭割掉的事是發生過的。

可是他的思想還是集中不起來。腦子裡老出現一個問題:到底費雯有哪些方面使他這麼神魂顛倒呢?她很漂亮,很吸引人,他很急於想和她睡一宿。

這一方面邁克·塞登斯是清楚的,沒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東西。她好象也願意。

現在,他相信那天她說腿疼是真的。他希望她現在沒變,可是這並不保險。

有些姑娘是沒個準的——可能有一天你可以和她們親熱得不得了,而下回她們卻拒人千里之外,裝得以前完全沒有那麼回子事似的。

但是,在費雯和他之間除去生理要求之外,還有什麼更多的東西嗎?邁克·塞登斯開始想這個問題了。他以前的幾件風流韻事——他是有過幾件風流韻事的——肯定沒有象現在這件使他這樣牽腸掛肚。忽然他產生個新的想法:如果他把生理要求滿足了以後,也許就可以想得清楚一些了。他決定約費雯再會一次面,如果今天晚上她有工夫的話,就在今天晚上不也行嗎?

費雯下了最後一堂課回到護士樓的時候看到了邁克·塞登斯的一個信箋。那是自己送來,放在按字母分開的郵件格子櫥裡的。信箋上寫著當晚九點四十五分約她到醫院四樓兒科附近見面。開始她考慮,那個時候沒有什麼理由到醫院裡來,如果遇到護校老師就會出麻煩,所以有點不想去。可是內心裡卻又真想去。到了九點四十分,還是從護士樓動身到醫院大樓來了。

邁克在等著,他在樓道里來回踱著,腦子裡一團心事。一看見她,就指了指一個房間的門,他倆就進去了。這個房間通著一個金屬內樓梯。樓梯有人上下都會發出響聲,如果有人來,他們馬上會知道的。邁克拉著費雯的手下了半層樓梯。他轉過身,費雯自然而然的就偎在他的懷裡。

在他們接吻的當兒,邁克的胳臂愈摟愈緊,昨天晚上那股勁頭馬上就上來了。這時候她才知道為什麼她那麼想到這兒來。突然之間,這個有著蓬鬆的紅頭髮的人成了她的心肝了。她需要他——要和他緊密地挨在一起,和他說話,和他睡覺。這是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麻酥酥的、激動的感覺。他現在在吻她的雙頰、她的眼睛、她的耳朵。他的臉埋在她的頭髮裡,他喁喁地耳語道:「費雯、親愛的,我整天都在想你,我抑制不住自己。」他用兩手捧起她的臉對她看著。「你知道你做了什麼事嗎?」她搖搖頭。「你毀了我。」她又把他摟住了。「■,邁克,我的人!」樓梯上面很熱。費雯感到他的滾熱的身體貼在她的滾熱的身體上。現在他的手在摸。她小聲顫抖著說:「邁克,沒有別的地方嗎?」她覺得他的手停住了,他在考慮。他說:「我和弗蘭克·沃斯同屋,今天晚上他出去了,得很晚才回來。你願意冒點險到我的宿舍來嗎?」她遲疑了一下。「如果讓人逮住會怎麼樣?」

「我們兩個都得被醫院開除。」他又吻了她。「這會兒我顧不了那些了。」他拉起她的手,說:「來吧。」他們下了一層樓梯走過一個樓道,碰上了一個住院醫生,衝他們笑笑,沒作聲。又下樓,又過一個樓道。這回一個穿白衣服的人從前邊門道里出來,費雯看出是夜班護士長,心裡撲通一下。可是護士長沒回身又進了另一個門。

他們趕緊走過去,進了一個窄一些、靜一些的樓道,兩邊房門都關著。從有些門的下邊可以看到光亮,有一間房裡有音樂聲。她聽出是蕭邦的e小調序曲,伯林頓交響樂團一兩個月以前曾經演奏過這個曲子。

「這兒。」邁克開了門,他們趕緊走了進去。屋裡漆黑,但她依稀可以辨出單人床位和一把扶手椅。她聽見後邊邁克喀喳一聲把插銷鎖上了。

事後,在他倆靜靜地躺在一起的時候,費雯又能隱約地聽見音樂的聲音了,是從下面大廳那邊傳過來的。還是蕭邦的,換成e大調練習曲了。這個時候能辨別出一個樂曲來似乎很奇怪,可是這支輕快迷人的調子委婉地飄蕩在夜空之中正和她現在的心滿意足的情緒吻合。

邁克探過頭去輕輕吻了她,說:「費雯親愛的,我要和你結婚。」她輕聲問他:「邁克親愛的,真的嗎?」他剛才脫口而出的話使自己也一愣。但是突然之間他知道這是他的真實思想,他原來那種避免家庭拖累的想法似乎很無味、很膚淺;他所要的正是這種拖累,別的都可以拋到九霄雲外。現在他覺得,今天和在此以前的一切煩惱都已經雲消霧散了。他一如往常那樣幽默地回答費雯道:「真的,是真的,你說呢?」費雯用胳臂摟住他說:「我從來沒有過這麼大的把握說我也真想嫁給你。」

「嘿!」邁克脫開她的手,用胳臂肘支起身體問她:「這會子都忘了問了。你的膝蓋怎麼樣?」費雯調皮地笑道:「今天晚上沒有礙事,不是嗎?」他又吻了她一下,問道:「露西·葛蘭傑怎麼講?告訴我。」

「她沒說什麼。她請貝爾大夫今天下午給我拍了幾張x光片子。她說過兩天找我。」邁克說:「搞清楚就好了。」費雯說:「別犯傻了,親愛的。長了一個小疙瘩有什麼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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