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真的。如果你願意說得那樣不公平那樣難聽的話。」米莉森特·奈特的黑眼珠裡閃著怒火。「但還有一件事也是真的,就是離海岸一千英里的地方有一個稱為太平洋高峰的大氣團。氣象學對於它瞭解得不多,但有時它使整個加利福尼亞的天氣預報在一兩天內全部失靈。」她嘲笑地補了一句:「也許你一頭鑽進電路里去了,結果對大自然那個最基本的事實都不知道了吧?」
波爾森臉漲紅了。「等一下!」
米莉·奈特沒理他。「還有一點。我們做了一項實事求是的預報。但是預報就是預報,你別忘了,預報就得留有懷疑的餘地。我並沒有讓你關掉瑪加利亞二號機進行維修。決定是你做的——你倒來責備我。」
桌子邊上的人都笑了。有人小聲說:「touche。」他們都知道,今天的部分問題是瑪加利亞廠。
瑪加利亞二號機是位於薩克拉門託以北的金州公司裝置的一部分。它是一座發電能力為六十萬千瓦的蒸汽發電機。自從約十年前建成以來,瑪加利亞二號機總是出毛病。一再發生的鍋爐管道破裂以及其它更嚴重的故障使它經常不能使用,最近由於更換過熱器管道而停工達九個月之久。甚至在那以後,問題還繼續發生。正如一位工程師形容的那樣,操作瑪加利亞二號機就象使一艘漏水的戰艦漂在水上一樣困難。
上星期,瑪加利亞工廠經理請求雷·波爾森准許他關掉二號機以維修鍋爐管道的裂縫——正如他所說的,「不然這把倒霉的茶壺就要炸開了」。直到昨天,波爾森一直堅決地沒有答應。甚至在目前的熱浪開始以前,由於其它地方計劃外的維修停機,瑪加利亞二號機的電力是整個電網所必需的。象通常一樣,這是一個權衡輕重緩急的問題,有時還要冒險,昨天夜裡,看完了今天氣溫降低的預報並權衡了所有的情況之後,波爾森表示同意,於是這部機器馬上就關掉了,幾小時以後等鍋爐冷卻,維修工作就開始。今天早晨,瑪加利亞二號機寂靜無聲,一段段漏氣的管子已從幾條鍋爐管道上切掉。雖然現在十萬火急地需要,瑪加利亞二號機至少還要兩天才能恢復使用。
「如果預報準確,」波爾森憤憤地大嚷,「不會同意瑪加利亞關機的。」
董事長搖搖頭,他已經聽夠了。以後會有時間進行調查的。現在不是時候。
尼姆·哥爾德曼一直在排程臺上與別人商量。現在,他強有力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談話,他宣佈,「對部分地區暫停供電必須在半小時內開始。沒什麼好懷疑的了。我們必須這樣做。」他目光轉向董事長,「我想我們應該通知新聞界。電視臺和電臺還來得及發出警報。」
「就這樣辦,」漢弗萊說:「誰給我要一下州長的電話。」
「是,董事長。」一位助理排程員開始撥電話了。
房間裡的人表情都很嚴肅。在公司一又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歷史中,即將發生的事情——故意中斷服務——以前從未發生過。
尼姆·哥爾德曼已經在給另一座大樓裡的公眾關係部打電話了。發出警報是刻不容緩的。公司的公眾關係部有能力處理這些警報;雖然在正常情況下減少電力的程式只讓公司裡少數的幾個人知道,現在卻要公之於眾了。作為另一項政策,幾個月前就決定,凡是減少電力供應時,應說明這是「迴圈停電」,這是處理公眾關係的一種手法,即強調減少電力的臨時性以及所有地區將受到平等待遇這一事實。「迴圈停電」這一術語是一個小秘書的傑作,那些年紀比她大、工資比她高的上司想不出一個可以接受的詞語。落選的詞語之一是「順序削減」。
「我接通了州長在薩克拉門託的辦公室,董事長。」助理排程員報告埃裡克·漢弗萊。「他們說州長在斯德克頓附近他的牧場上,正在設法找他,他們希望你能拿著電話。」
董事長點點頭,接過了電話。他把手捂在話嘴上問:「有誰知道老總在哪裡?」不必解釋「老總」是指總工程師沃爾特·塔爾伯特。他是一個安靜鎮定的蘇格蘭人,現在快退休了。他應付緊急情況的智慧是傳為奇談的。
「知道,」尼姆·哥爾德曼說。「他開車去看看大李利了。」
董事長皺起了眉頭。「我希望那兒沒出什麼問題。」
所有的眼睛都本能地轉向一塊儀表盤,那上面的牌子上寫著:拉米申五號。這就是大李利,離城五十英里的拉米申廠最大最新的發電機。
大李利——賓夕法尼亞州李利安聯合企業建造的一臺巨型機器,一名記者想出了這個形象的名字,並且就沿用下來了——是一個提供一百二十五萬千瓦電力的怪物。它以巨量的汽油作燃料,產生過熱蒸汽來推動巨大的渦輪機。過去大李利受到過人們的非議。在計劃階段,一些專家曾爭辯說建造一臺這麼大的發電機是蠢透了,因為這樣要過多地依賴於一個單獨的電力來源:他們用了一個非科學的比喻,提到雞蛋和籃子的關係。另一些專家不同意。他們提出「規模越大越經濟」,他們的意思是大規模發電比較便宜。這第二派專家佔了上風,並且到目前為止都證明是正確的。自投產以來的兩年中,大李利與較小的發電機相比是比較經濟的,而且極其可靠,不出故障。今天,在能源控制中心裡,一部帶式圖表記錄器顯示了令人鼓舞的訊息,大李利正在竭盡全力,滿載執行,肩負著公司全部發電量達百分之六。
「今天清早接到報告說渦輪機有些震動,」雷·波爾森對董事長說。「老總和我討論了一下。雖然問題也許不大,我們倆都認為他應當去看看。」
漢弗萊點頭表示贊成。反正總工程師在這裡也沒什麼事情可做。不過他要是在這兒的話,可以讓人心定一些。
「州長來了,」一位接線員在電話組通知漢弗萊。過一會兒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下午好,埃裡克。」
「下午好,州長,」董事長說。「我給你打電話是要報告一個不幸的……」
正在這時事情發生了。
在拉米申五號牌子下面的一排儀表中,一個警笛急促地響了起來,發出一連串短促、尖厲的訊號。同時,琥珀色和紅色的報警燈開始不停地閃眨著。五號機圖表記錄器中塗了墨水的指標搖擺了一下,隨即急劇地下降。
「我的上帝!」一個人驚慌地喊道。「大李利跳閘了。」
這已毫無疑問,因為記錄器和其它讀數一下子都滑到了零。
反應是迅速的。在能源控制中心裡,一部高速記錄打字機開始自動運轉,隨著計算機的指令,開關中心和變電所裡成百上千個高壓電流斷路器斷開了,打字機也隨著不停地吐出情況報告。電流斷路器的斷開將保全整個電網,並保護其它發電機免受損害。但這一行動使本州大片地區陷入全面停電。在隨後的兩、三秒鐘內,分散在廣大地區裡的成百萬的人們——工廠和辦公室裡的工作人員、農民、家庭主婦、商店的顧客、售貨員、飯店經理人、印刷工人、加油站服務員、證券經紀人、旅館老闆、理髮師、電影放映員和觀眾、電車駕駛員、電視臺工作人員和觀眾、酒吧間服務員、郵電分揀員、制酒商、醫生、牙醫、獸醫、玩彈球的人……等等無窮盡的人——都被剝奪了電力和照明,無論他們本來在幹什麼,現在都不能繼續進行了。
建築物裡面,電梯停在兩層樓之間。機場,本來是活動繁忙的,現在實際上停止了運轉。街道和公路上,交通燈熄滅了,造成了交通上的極大混亂。
加利福尼亞的八分之一強——土地面積比整個瑞士大得多,人口大約三百萬——突然停頓了。一會兒前僅僅是可能發生的事情現在是災難性的現實了——並且比事先所害怕的還要嚴重得多。
在控制中心的通訊控制台上——這個控制台受特別線路的保護,沒有受到廣泛停電的影響——三名排程員都在迅速地工作著,釋出緊急指示,用電話向發電廠和各部電力控制員傳達命令,檢視腳踏起動的卷軸式地圖,研究陰極射線管所顯示的情報。他們得忙上很長一段時間,但由計算機開始的行動已大大地走在了他們的前面。
「啊,」州長在電話裡對埃裡克·漢弗萊說:「所有的燈一下子全滅了。」
「我知道,」董事長回答說。「我打電話給你要講的就是這件事。」
在另一臺電話機上——一條通拉米申控制室的專用線上——雷·波爾森正在大聲叫著:「大李利究竟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