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安全保衛工作更嚴格一些的話,正如後來在驗屍過程中所指出的,這樣的一個來訪者就不會無人陪同而被允許進入廠內。但金州公司和各地的公用事業公司一樣,面臨著安全保衛工作方面的特殊問題——一種進退兩難的局面。由於有九十四座發電廠、幾十個服務場和倉庫、數百個無人變電所、一系列分散的地區辦公室和一個由兩座多層高樓聯接構成的中央指揮所,結果使得嚴格的保安工作,就算有可能的話,也會要耗費巨資的。這種情況,又發生在燃料、工資和其它管理費用飛漲的時期,同時使用者們抱怨說電費和煤氣費已經太高了,任何計劃中的提價都應制止。由於所有這些原因,保安僱員相對地來說是太少了,其結果公司的保安工作大部分只是裝裝門面的,準備冒一定的風險。
在拉米申,這風險——以四條人命為代價——已證明是太高了。
警方的調查證實了幾件事情。被認為是救世軍軍官的那個人是假冒的,幾乎可以肯定他穿的制服是偷來的。他出示的是偽造的信件,雖然可能是用金州公司的官方用箋寫的——這種信紙並不難搞到。公司決不會允許它的僱員在工作時間讓人來募捐,在整個金州公司的組織里也找不出寫過這樣一封信的人。拉米申的保安人員不記得信末有姓名,雖然他想起簽名是個「鬼畫符」。
還有一點也證實了:來訪者進入發電廠以後,根本沒去廠長辦公室。那裡沒有人看見過他。如果有的話,這件事是不大可能被忘記的。
下一步是推測。
假冒的救世軍軍官非常可能走下幾層金屬樓梯到了緊靠在主渦輪機房下面的服務層。這層樓和上面一層一樣,是沒有隔牆的。這樣,通過絕緣蒸汽管網和其它供應管道網,可以看見樓上渦輪機房金屬格柵板上幾臺拉米申發電機的下半部。五號機——大李利——是一眼就能認出的,因為它本身和附近的裝置都是龐然大物。
也許闖入者事先就摸清了工廠的佈局,其實並無必要。主發電大樓的結構不復雜——和一個巨大的箱子差不多。他也有可能事先就知道拉米申和所有現代發電廠一樣,是高度自動化的,工作人員很少,所以他大有可能在裡面活動而不被人發覺。
那麼幾乎可以肯定,闖入者徑直走到大李利下面,然後開啟了裝有甘油炸彈的公文包。他一定會先看看周圍找一個隱蔽的地方放炸彈,然後看見兩條蒸汽管道交叉處附近的一個似乎方便的金屬凸緣。開啟了定時裝置以後,他無疑地舉起手來把炸彈放到了那裡。在這個位置的選擇上卻暴露出了他缺乏技術知識。如果他懂得更多一些,他就會把炸彈放得更靠近這個龐大的發電機主軸,那樣就會造成極大的損壞,也許要使大李利停產達一年之久。
炸藥專家證實這個可能性確實存在過。他們判定,破壞者所使用的是一種「錐型炸藥」。這種炸藥在起爆以後的前衝速度近似於子彈的速度,可使爆炸穿透正前方的任何物體。在這次事故中,位於正前方的是從鍋爐通過來的蒸汽管。
炸彈一放好後——接下來的假設是——破壞者從主發電大樓走到了工廠門口,一路上沒碰見任何人留難。他離開時和來時一樣隨便,甚至更不引人注意。從那時起,他的行動就沒人知道了。儘管進行了深入的調查,還是沒有找到關於此人身分的任何重要線索。不錯,一家電臺接到了一次電話,自稱是從一個地下革命組織——「自由之友」打來的,說爆炸是他們乾的。但警察對於這個組織及其成員的情況一無所知。
不過這一切都是後來發生的了。拉米申在爆炸後大約九十分鐘內是一片混亂。
消防隊員在聽到自動警報後趕到現場,但很難撲滅汽油引起的大火,也難使渦輪機房和下面幾層樓通風,以驅散那黑色濃煙。最後,等勉強看得見的時候,四具屍體被搬了出米。總工程師和廠長的屍體幾乎難以辨認,一個驚魂未定的工廠僱員形容他們「活象煮熟的龍蝦」——這是高壓蒸汽燻蒸所致。
據粗略估計五號機的毀損是輕微的。在潤滑油輸送管被炸藥切斷的那個地方,一隻炸壞了的軸承需要更換。僅此而已。修復工作包括更換斷裂的蒸汽管,需要一星期。然後,巨大的發電機就可以重新使用。有諷刺意味的是,在那段時間裡,總工程師當初來檢查的輕微震動也可以矯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