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姆恨不得不在場才好,隨便到什麼地方都行。
「媽媽,親愛的,」沃利仍然站著說。「瑪麗和我要回家去看看孩子。我們再回來。我們留一個陪你過夜。」
阿黛絲好象沒聽見,她聲音變了調問道:「哪些問題?……我為什麼不能見沃爾特?……你們誰跟我講講。」
沃利輕輕地出去了,瑪麗跟在後面。阿黛絲似乎沒感覺到他們走了。
「請告訴我……為什麼我不能……?」
尼姆抓住她的雙手緊握著。「阿黛絲,聽我說。沃爾特死得很突然,不到一秒鐘就什麼都過去了。他沒有時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也不會有什麼痛苦。」尼姆心想但願如此。他接著說:「但由於所發生的事,他樣子都變了。」
阿黛絲嗚咽了。
「沃爾特是我的朋友,」尼姆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他會怎麼想的。他現在這種樣子不會希望你去看他的。他會希望你記住他……」由於熱情激動他說不下去了,他不敢肯定阿黛絲是否聽進去了。就算聽進去了,還不知她理解了沒有。他們又在沉默中靜坐著。
自尼姆來後已過了一個多小時。
「尼姆,」阿黛絲最後說,「你吃過晚飯了嗎?」
他搖搖頭。「沒時間。我也不餓。」他簡直適應不了阿黛絲心情的突然變化。
她站了起來。「我給你做點吃的。」
他隨她走進了沃爾特·塔爾伯特自己設計的緊湊整齊的廚房,沃爾特以他特有的方式先對要在廚房裡進行的活動所需的動作和時間進行了一番研究,然後把每一件東西都放在最方便、隨手可及的地方。尼姆坐到一張廚房用的小桌子旁邊注視著阿黛絲,沒去打擾她,心想還是讓她有點事兒乾乾好些。
她把湯熱好後倒在兩隻陶器杯子裡,然後一邊呷著她自己的那一杯,一邊做煎蛋卷,以細香蔥和蘑菇作餡。她把蛋卷分成兩份的時候,尼姆發現他原來餓了,於是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阿黛絲勉強吃了幾口,然後把她那一份都剩下了。飯後,他們又帶了濃咖啡到起居室裡去喝。
阿黛絲輕輕地,冷靜地說:「也許我要堅持去看沃爾特。」
「如果你堅持,」尼姆對她說,「誰也勸不住你。但我希望你還是不要去。」
「那些放炸彈的人,殺害沃爾特和其他人的那些人,你想可以抓到嗎?」
「遲早可以抓到的。但對付瘋子總是不那麼好辦。因為他們是沒有理智的,所以要抓住他們就困難一些。但如果他們再幹類似的事情——他們很可能還會幹的——他們就大有可能被抓住並受到懲處。」
「我想我本應希望他們受到懲處。但我卻無所謂。我這樣很糟吧?」
「不,」尼姆說。「反正有別人去管的。」
「不管怎麼辦,反正什麼事也改變不了啦。總不會使沃爾特……或者另外幾個人……起死回生的。」阿黛絲陷入沉思中。「你知道嗎,我們結婚三十六年了。我對這一點應當知足了。許多人還沒這個福氣,並且大部分時間都過得很好……三十六年啊……」她開始輕輕地抽泣。「摟住我,尼姆。」
他用兩隻胳膊摟著她,並讓她的頭輕輕地擱在他的肩上。他可以感覺到她還在哭,但不是象先前那樣歇斯底里的哭了。她的淚水是對過去的告別和對現實的預設,是回憶和愛情的淚,這是溫柔而淨化心靈的淚,是人類那蒙受創傷的心靈在開始其治癒過程時才有的——就象生命本身一樣古老,一樣奇妙,一樣難以理喻。
摟著阿黛絲,尼姆漸漸聞到了一股芬芳怡人的香水味。先前當他和她緊挨著時,並未注意到這股味兒,他納悶她是什麼時候搽的。也許是她在上樓時搽的。但他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尼姆意識到天時已不早。外面漆黑的,只有過路的車輛偶然照進來的燈光。但是街道僻靜,車輛稀少。室內也象平常要過夜時那樣安定下來,一片寧靜。
阿黛絲在尼姆懷裡動了下。她已不再啜泣並靠得更緊了。一股醉人的濃香撲鼻而來。然後,他驚惶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激動,並越來越強烈地意識到阿黛絲是個女人。他拚命讓自己想些別的念頭來控制和打消正在發生的事情,但卻無能為力……。
在開車回家途中,尼姆沉思著他個人生活中的複雜問題。相比之下,金州電力公司裡那些錯綜複雜的問題顯得既簡單又可取了。在他自己急待解決的問題的單子上,名列前茅的是露絲、他們放任自流的婚姻、現在又加上阿黛絲。還有一些有時和他發生過關係的女人。尼姆捲入這些瓜葛裡面好象都並非自覺自願的。難道他在這一點上又在欺騙自己?他有沒有自找過這些麻煩,而在事後又粉飾一番,說事情就是發生了呢?十五年前和露絲結婚以後,他堅定地做了四年的一婦之夫。然後,出現了一次不忠。在那以後又出現了更多次。起初尼姆認為他可以對露絲保守他的風流韻事的秘密——藉口由於他工作的性質需要大量時間,並且工作時間沒有規律來瞞過露絲。很可能用這種手法果真瞞了一些時候。然後常識告訴他,露絲不僅是敏感而且是精明的,一定會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不尋常的是她從不抗議,簡直好象容忍了這種事情。露絲的反應——或者不如說,沒有反應——不合邏輯地使他氣惱,並且現在依然如此。她應該介意的,理當抗議的,也許還應流下氣憤的淚水。當然了,所有這些都不會有什麼關係,但是尼姆問自己:難道他的不忠連這一點都不值嗎?尼姆反覆思忖的另一件事就是:不管他怎樣小心謹慎,他的那些男女關係已經傳出去了。
尼姆是否正在危害他自己的前程?如果這樣,是否值得呢?他為什麼非得幹這種事呢?是當真搞的,還只是搞著玩呢?「我要能回答這些問題才怪哩,」尼姆在他小小的汽車裡大聲說,這句話對他剛才一直在想的問題似乎是再合適不過了。
他自己的住宅,在郊區附近,在他到達的時候是寂靜的,只有樓下門廳裡一隻暗淡的夜燈還亮著。在尼姆的督促下,哥爾德曼一家都注意節約用電。
上樓以後他踮著腳尖走到莉婭和本傑的房間。兩個小東西都在呼呼大睡。
他走進臥室時露絲被驚醒了,她睡意沉沉地問道:「幾點了?」
他輕輕地回答:「剛過午夜。」
「阿黛絲怎麼樣?」
「早晨再跟你講。」
回答似乎使她滿意,露絲又睡著了。
尼姆想著要把阿黛絲的香水味道全部沖掉,他很快地洗了個淋浴,然後爬上了自己的床。沒一會兒,由於這一天的種種壓力把他搞得精疲力竭,他自己也睡著了。